第92章
作者:沫安南      更新:2026-05-04 12:26      字数:3067
  冷惊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他只知道,那天在书房沈之初趴着睡着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那个背影不高大,不威猛,甚至有点单薄,但让他的心口堵得慌。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惊风,你吃饱了吗?”沈之初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饱了。”
  “那再喝碗汤。这个莼菜羹凉了就腥了。”沈之初拿起他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冷惊风看着那碗汤。“你不用给我盛。”
  “为什么?”
  “我是护卫。”
  “护卫怎么了?护卫不能喝汤?”沈之初把勺子递给他,“喝。别废话。”
  冷惊风接过勺子,低头喝汤。汤还是热的,莼菜滑溜溜的,银鱼小小的。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颜浅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吃撑了。”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谁让你吃那么多。”
  “好吃嘛。”颜浅转头看沈之初,“沈公子,下次还来吗?”
  “来。你想来随时来,记我账上。”
  颜浅笑了。“沈公子大气。”
  沈之初笑了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桂花的甜香。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像蚂蚁搬家。
  “惊风,你过来看。”
  冷惊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沈之初指着远处的河道。“看见那条船了吗?红色的那条。”
  “看见了。”
  “那是画舫。晚上上面有人唱曲,你要不要听?”
  冷惊风看着那条船。“不要。”
  “为什么?”
  “吵。”
  沈之初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嫌吵。刀出鞘的声音不吵?风吹竹叶的声音不吵?”
  “那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冷惊风想了想。“刀出鞘是活命,风吹竹叶是自然。唱曲是没事找事。”
  沈之初笑得更厉害了。“惊风,你这个人,活得太认真了。”
  冷惊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沈之初趴在窗台上的样子,手肘撑着窗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风吹起他的头发,几缕飘到了冷惊风的胳膊上。
  冷惊风没有躲。他站在那里,感受着那几缕头发在胳膊上蹭来蹭去,痒痒的,但他不想动。
  颜浅在后面小声对南宫青说:“你看,他们俩站在一起,像不像一幅画?”
  南宫青看了一眼。“不像。”
  “哪里不像?”
  “画不会动。”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说什么都能噎死人。”
  南宫青站起来,走到窗边。“走吧。回去了。”
  颜浅也站起来。“沈公子,走了。”
  沈之初转过身,从窗台上下来。“走。惊风,走了。”
  第94章 哪儿个杀手不爱钱
  第二天一早,沈之初就来敲门了。
  “南宫兄,颜公子,今天天气好,去石湖划船!”他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颜浅正在吃包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地应了一声。南宫青走过去开门,沈之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今天换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我有钱”三个字。冷惊风站在他身后,还是那身藏蓝色短打,腰间别着刀,面无表情。
  颜浅咽下包子,探出头来看了沈之初一眼。“沈公子,你今天穿成这样,是去游湖还是去相亲?”
  沈之初展开折扇摇了摇。“游湖。顺便相亲。”
  “跟谁相亲?”
  “跟湖。”
  颜浅笑了。“你跟湖相亲?那冷公子怎么办?”
  沈之初扇子一合。“关他什么事?”他转头看了冷惊风一眼,冷惊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块石头。
  南宫青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佩剑。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冷惊风。“走吧。”
  沈之初提前雇好了一条画舫。船不大,但精致,船舱里铺着毯子,摆着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茶杯和一碟瓜子。船尾站着一个船夫,手里撑着篙,笑眯眯的。
  颜浅第一个跳上船,船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船舱。南宫青跟在后面,稳稳地上了船,伸手拉了颜浅一把。沈之初第三个,他上船的时候故意晃了两下,引得颜浅喊了一声“小心”,他哈哈大笑说“逗你的”。冷惊风最后一个,他上船的时候船连晃都没晃,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船离了岸,慢慢往湖心去。颜浅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水很清,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摇来摇去。他伸手拨了一下水面,凉丝丝的。
  “南宫青,你看,有鱼。”
  南宫青走过来看了一眼。“不是鱼,是水草。”
  “我明明看见鱼了。”
  “那是你的影子。”
  沈之初在旁边嗑瓜子,笑得前仰后合。“颜公子,你连自己的影子都认不出来?”
  颜浅瞪了他一眼。“你瓜子壳别往水里扔。”
  “为什么?”
  “污染环境。”
  沈之初愣了一下。“什么叫污染环境?”
  颜浅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赶紧圆回来。“就是把水弄脏了。水脏了鱼就不来了。”
  沈之初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把瓜子壳收进了袖子里。
  冷惊风站在船舱外面,靠着栏杆,目光从湖面上扫过。他在看地形,湖面开阔,没有遮挡,如果有人从岸上偷袭,很容易发现。岸边有树林,可以藏人。水太深,不适合潜水。他的脑子在自动评估安全系数,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他的目光移到颜浅身上。颜浅正趴在船舷上伸手够一朵飘在水面的桂花,够了两下没够着,南宫青从后面伸手帮他捞起来了。颜浅接过桂花,别在耳朵上,转头冲南宫青笑了一下。
  冷惊风看着那个笑容,心想:这个人确实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但他心里没有波动,就像看见一朵花开了一样,好看是好看,但跟他没关系。
  他的目光又移到沈之初身上。沈之初正坐在船舱里,翘着腿,端着一杯茶,眯着眼看远处的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发亮。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那种“活着真好”的表情。
  冷惊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皱了皱眉,把目光移开。
  船行到湖心,船夫把篙插进水里,停住了。沈之初从船舱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这地方好,四面环水,风景也好。颜公子,你画一张吧。”
  颜浅看了看四周,觉得确实不错,从怀里掏出炭条和纸,铺在茶几上开始画。南宫青站在他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按一下纸角,防止被风吹走。
  沈之初走到船头,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冷惊风站在他身后,离他三步远。
  “惊风,你看那边的山,像不像一头趴着的牛?”
  冷惊风看了看。“不像。”
  “像。你看那个山顶,是牛背。那个缺口,是牛脖子。”
  “你说像就像。”
  沈之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敷衍?”
  冷惊风看着他。“没有。”
  “有。你平时会说‘不像,像馒头’。今天只说‘不像’。”
  冷惊风沉默了一瞬。“像馒头。”
  沈之初笑了。“这就对了。”
  冷惊风把目光移开,落在湖面上。他的心里在翻腾。
  沈之初忽然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面朝着他。“惊风,你会游泳吗?”
  冷惊风愣了一下。“会。”
  “游得好吗?”
  “还行。”
  “那你教我。我只会狗刨,一刨就沉。”
  冷惊风看着他。“现在?”
  “对啊,现在。水不凉,太阳也好。”沈之初说着就开始解外衫。
  冷惊风按住他的手。“别脱。”
  “为什么?”
  “水凉。”
  “你说还行。”
  “我说的是我游还行,不是水不凉。”
  沈之初看着他,眨了眨眼。“你在关心我?”
  冷惊风把手收回去。“没有。”
  “那你管我凉不凉?”
  冷惊风不说话了。
  沈之初笑了,把外衫重新系好。“行,不游了。听你的。”
  冷惊风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团翻腾的东西突然停了。不是平息了,是被人用手按住了。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计划,趁南宫青离开的时候动手。南宫青什么时候离开?南宫青从来不离开。但现在是机会,南宫青在船舱里,背对着他,注意力在颜浅身上。他可以从后面绕过去,一把抓住颜浅,翻进水里。但沈之初站在他面前,傻乎乎地笑着,跟他说“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