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抱着睡
作者:
月照夕 更新:2026-05-05 14:50 字数:3292
杭晚猛然睁开眼,呼吸不畅。
初到古堡那一夜的记忆涌入脑海。那一次的他是“误会”,可这一次呢?
“言……”
他打断了她,不由分说道:“就这样,抱着睡。”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他又软下来,以另一种方式重提这个要求。
“抱着睡,好不好?”
感受到她想动,或许是要挣脱,他不等她回答,在她耳边低语道,“晚晚,乖乖别动。我手上还有伤,乱动的话会碰到我的伤口。”
她果然停下了动静。
杭晚觉得言溯怀一定在偷笑。偏偏她现在拿他没办法,只能窝囊地待在他怀里。
她承认他又靠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赢了。她在心里不断提醒他是病号,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事,连她的命都救了,这些小事就当作是她的报答。
逻辑倒是自洽了,但身体的反应却让她难以启齿。
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杭晚闭上眼不断提醒自己,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了那么多次,只是被他从身后抱着睡个觉而已,她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
但困意还是战胜了她不断运转的大脑,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习惯了他的怀抱之后,感觉其实还不错。总而言之,她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快陷入睡眠。
在意识沉眠之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她的发顶。
不冒犯。很柔软,也很温柔。
—
杭晚是被尿憋醒的。
她扭头看了眼窗帘的缝隙——窗外还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
随后她便感受到有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后颈,手臂搭在腰间的重量难以忽视。记忆在一瞬间全数涌上来,她想起来,她确实是在他的怀里睡着的。
睡得还挺安心,连梦也没做。
听着身后少年沉稳的呼吸声,她犯了难。她没料到他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松开。
他抱得有点紧,就好像算准了她半夜会偷摸下床,故意不让她离开。
她深思熟虑一番后,试着慢慢往外挪,才挪到一半,这只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就动了。
言溯怀朝她的方向又侧了几分,手臂绕过来,将她环得更紧。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莫名从他急切的动作中感受到了焦虑与心慌。
“别走……”
他的声音微弱如乞求。
杭晚心里一颤。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在夜半的床上抱紧她,向她摇尾乞怜。
他好像是真的在害怕她消失。
“我没走啊……”她无奈失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言溯怀你撒手,我只是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了。”
“唔……”他迷糊应着,似乎还在半梦半醒,并没有立刻松手,像是用所剩无几的清醒理解着她话语中的意思。
杭晚尽量耐心等待着,但她的膀胱耐心却即将告罄。就在她打算用力挣脱出去时,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
她立刻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进浴室关上门,她才敢放任自己弯起嘴角。她独自在浴室里,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她怎么会不懂,他在那种状态下暴露出的,是他内心真正的恐惧。他也在怕她离开。
明明她说过不会离开。
发烧让他变成了一个傻子。患得患失的傻子。但又有点可爱,可爱到让她心软。
就像面对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没有人会不心软,她也一样。
明知每一天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末日,明知此刻不该这样想,可她忍不住。
如果白天起来他的烧退了,这副模样估计就看不到了,他这样可爱的时候可不多见。如果他退不了烧……不,不会的。她不愿去想这种可能,只是让自己暂时沉浸在这片刻的柔软中。
杭晚上完厕所回到床上,刚一躺稳,还没找到最舒适的角度,言溯怀就又像八爪鱼一样贴上来,抱住了她。
杭晚:“……”
他抱得比之前还紧了,像是在向她索要离开这几分钟的补偿。
她略感无奈,认命地闭上眼睛,唇角却微微掀起。算了,就这样抱着睡吧。虽然有点热,但也说不上难受。
他将头埋到她后颈,无意识地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他的怀里,确认她还是真实的。
她忽然觉得很庆幸,庆幸他再次抱住了她。即使他昏昏欲睡,闭着眼也能轻易找到她、抱住她,就好像他们曾一起拥抱着依偎着,共度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有他的怀抱,她或许能够很快入睡。
如此想着,她闭上眼。身后是他沉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困意很快漫上来,不多时她便真的再次陷入睡眠。
—
赵行之揉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他花了一段时间理解现状——他在大堂待了很久,不敢回到狭小逼仄的房间里。结果开着大灯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现在的时间点……他透过厨房的小窗望出去,发现外面的夜色依旧漆黑如墨。
他的头脑昏昏沉沉,余光瞟到有个人从身边经过,吓得直接从沙发上翻身跌下去。
他摔倒发出的动静很大,那个人向他走来。
不是幻觉,不是鬼。
是顾勤。
他大晚上不睡,两手空空跑来这里做什么?
“顾、顾勤……”他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扶着沙发站起来,“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但事实证明,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下一刻顾勤说出的话,才是真正让他不寒而栗。
“陈奇死了。我杀的。”
他的声音平静到像是在宣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行之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障碍。他目瞪口呆:“你……再说一遍?”
“我杀了陈奇。”
赵行之大惊失色:“顾勤……你疯了!你杀了陈奇?!”
顾勤猜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想理他,只是笑。
他的笑容阴森得很,赵行之盯着他的眼神逐渐变了,看着他像看到了鬼,转身就冲上了楼,还被楼梯绊得连续几个趔趄,像是怕被他追上灭口。
顾勤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讥讽。
赵行之怎么会懂他,这个懦夫。
他疯了?不,恰恰相反。
他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清醒。
前往忏悔室的路很长,他始终没有反悔过。当用捆绑过许多人的、沾血的细麻绳勒上陈奇的脖颈时,他的内心感到无比的畅快。
——是啊,他早该这么做了。
要不是他听信了陈奇的教唆……要不是因为这个人,他又怎么会做出这般不可挽回的举动?!
他怎么知道今日才醒悟过来呢?先前他一直把陈奇当成好兄弟才信他至此,没想到他竟然诱导自己杀死喜欢的女孩。其罪当诛,不可饶恕。
陈奇仰着头在黑暗中震惊地狠瞪他、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的模样仍旧历历在目。当时他没有一丝手软,干脆利落收紧绳索,感受着陈奇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流逝。
陈奇直到死连眼睛都没合上。他大概永远不会猜到,他会死在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好兄弟手里。在漆黑一片的忏悔室里,陈奇的目光如恶鬼瞪视着他,在他身上下咒。但顾勤却不觉得害怕,反倒是低沉地笑起来,仿佛终于摆脱了束缚他已久的枷锁。
他不信教,但在身处光芒照不到的忏悔室里,他竟虔诚地忏悔起来。
——天父啊,请宽恕我的罪孽。
他犯下了很多罪。最大的罪孽就是,没能早点解决掉这个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无耻之徒。
—
赵行之向上不断奔跑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旋梯仿若化作了无穷无尽的螺旋,将他困在其中,他望不到头,跑不到头,却无法停止双腿的动作。
这是古堡的诅咒吗?所有人都好似疯了一样……
他下午躲在暗处,悄然注意到言溯怀提着刀回来,染血的衣襟在光下晃,他却丝毫不遮掩;傍晚又见杭晚的衣裙上也沾染着血迹,搀着带伤的言溯怀;顾勤背着昏迷不醒的陈奇,杭晚跟随着他进入忏悔室,不久后却只有他们二人出来,陈奇不见踪影……
一早就出门的苏诚夏也始终没回来。
是他们杀了苏诚夏吧……一定是。
这是合谋!他们全都疯了!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比起待在这样疯魔的世界里,他想此刻的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解脱。
怎样才是真正的解脱呢?
赵行之的内心惶恐至极,脚步停顿,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叁楼走廊。
他原本没想来这里,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要他去做一些事。
他怔然步行至月光流泻的洞口。那处的冷风灌进来,他猛然发觉,身前这一人半高的落地窗处,那水面般清澈光净的玻璃仅镶嵌在窗框边缘,正中是空的,边缘的锯齿锋利,像是被什么撞碎过。
他忽地意识到,前两天也曾有人从这儿坠下。
崔燕婷比他还早获得了解脱。她当时望见的月光和此刻相比,哪个更皎洁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既已替他探明前路,便说明这条解脱之路是可行的。他想要在月光的指引下,去往一个更好的世界,他需要从噩梦中醒来。
他再也不想和这些疯子待在一起,反正最后都难逃一死,他还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他们屠宰的受害者。倒不如——
赵行之闭上眼,将身体往前倾,像是跳水那般纵身一跃。
他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