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戈登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调查韦恩庄园的人员关系。
  “你睡的还好吗？”戈登没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位家庭教师身上, 而是关心起布鲁斯。他的神情非常真诚，不像是为了打开话题而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而是真的这个经历了糟糕一晚的孩子。
  “谢谢你的关心, 我很好。”布鲁斯微微点了点头，也露出得体的微笑。
  戈登并不是善于不动声色展开话题的人, 在表露出关心后，就尴尬的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好在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对他突然的冷场表现出不耐。
  “你……的记忆怎么样，还能想起昨晚的一些细节吗？”憋了半天，他又吐出这样一句。
  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说：“探员先生，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说，如果布鲁斯少爷有印象，一定不会隐瞒你的。”
  戈登抓了抓头发，最后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慎重道：“事实上，这只是一次私人拜访，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会记录在案，在不会成为正式的证词。我只是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一些事。”
  布鲁斯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身边的墨菲斯，而是表现出一些恰当的困惑：“关于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那个在关键时刻救了你父亲，制服了劫匪，还为他做了急救处理的人。关于他，你能告诉我一些什么吗？”
  戈登直接挑明了自己来意。
  他看着布鲁斯，用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确实已经掌握一些线索，否则不会贸然前来。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阿尔弗雷德站在布鲁斯身后，表情非常平静，而墨菲斯则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几人面前茶几的大理石纹理上。
  这让戈登更加确定，布鲁斯·韦恩，韦恩庄园的管家，甚至这位新出炉的“家庭教师”。一定都知晓了这个当时在场的第三方。
  “我真的没看清，也记不清了。”布鲁斯坚持自己的说法。
  戈登有些失望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布鲁斯，”戈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可能想要保护那个人，也许他是你的朋友，或者是你父亲的朋友，可能他的身份有些……敏感，或者有些什么其他不愿让你吐露实情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昨晚发生的事，不止公园街那一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案发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哥谭还发生了好几起街头犯罪事件，”戈登摊了摊手，“这种事在在哥谭的晚上并不新鲜，但有个神秘人以极高的效率截停了当晚发生的所有犯罪活动。抢劫、斗殴、甚至涉及到黑邦之间火拼……只要是在进行中的犯罪，几乎被他一个人中断了。”
  戈登注意到，布鲁斯惊讶地张大了嘴，连韦恩庄园的管家听到他这么说后，都表现出了一瞬间的惊讶，唯独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家庭教师，表情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gcpd忙了一整个晚上，”戈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不是因为接到了多少报警电话，而是因为这个神秘人把所有的嫌疑人绑成一串，挂在了gcpd大门前面的消防栓上。”
  “噗……”
  布鲁斯忍不住泄露出一点笑，连阿尔弗雷德也轻咳一声，但很快抬手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这位神秘人还真是……很有幽默感，或许他也是个英国人？”阿尔弗雷德出言调侃，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撇了墨菲斯一眼，但墨菲斯依然站在布鲁斯身后，假装自己是个雕像。
  戈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这引起了警局高层的不满。他们认为有人在嘲讽gcpd，或者是在向警方示威。上头要求立即将这个神秘人抓捕归案，但凡能提供线索的，都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怎么可以这样！”不等戈登说完，布鲁斯就拍案而起。他愤怒地看着面前的探员，“这个人抓了坏人，你们警察不去审讯这些嫌疑人，反而要抓捕维护了哥谭夜间安全的人？太过分了！”
  “呃……话也不是这么说……”
  不等戈登解释，布鲁斯继续说：“所以你来韦恩庄园，是想打听一些关于这个神秘人的线索，好让你们成功抓到对方吗？别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救了我父亲的人，就算他真的是，你以为我会当那个告密者吗？休想！呸！”
  “布鲁斯少爷，注意语言。”阿尔弗雷德在一旁淡声提醒，顺便拿来一个标着“脏话罐”的透明玻璃瓶，递到布鲁斯面前。
  “哼！”布鲁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绿钞票丢进脏话罐。
  “太多了。”阿尔弗雷德说。
  “我知道！”布鲁斯双手环臂，微微抬起脸，说，“这是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提前预支的罚金。”
  戈登：大可不必……
  墨菲斯用垂眼看着身前的布鲁斯，心里想的却是，看来达米安果然是布鲁斯亲生的。
  “所以，我说了，我只是私下拜访，我们之间的交谈不会有任何记录。”戈登赶紧出声，表明自己的立场。
  “那你有什么好问的？”
  布鲁斯用怀疑地眼神看着他。
  “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认识这个神秘人，或者有什么途径能联系到他的话，让他最近还是低调些，不但警方在找他，连黑邦都在找他，他昨晚搅合的，是法尔科内家族的生意。卡迈恩非常生气，扬言抓到他后要将他扔海里喂鲨鱼。”
  “呵。”布鲁斯不屑地冷哼一声，“抱歉，戈登警探，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我当时太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记住。”
  他刻意将“有用的”咬的很重，表示他的不满。
  说完，他又走到已经被阿尔弗雷德放回原位的脏话罐前，掏出刚丢进去的100美金，换了一张五美元丢进去。
  墨菲斯被布鲁斯的动作可爱到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些，但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好吧。”戈登叹了口气，确认小韦恩是一点也不愿意配合，只能放弃，“如果你坚持这么说的话。”
  “容我问一句。”韦恩庄园的管家在一旁缓缓开口，“那些被丢在gcpd门口的嫌疑人们，难道没为你们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不愧是传说中的金牌管家，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戈登欣赏地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当然说了，但那些嫌疑人的口供都乱七八糟的，有人说对方是眼睛发白光的恶魔，有人说他是长着蝙蝠翅膀的吸血鬼，更离谱的说是哥谭的石像鬼成了精，从建筑上跳下来攻击他们……”
  说到这儿，戈登自己都笑了。
  他没说的是，虽然每个人对自己看到了什么的口供都不太一致，但唯一统一的是，他们说在被攻击前，都隐约看到了那人身上形状像蝙蝠的标志。
  他在韦恩一家遇袭的现场曾发现过一个纹路是蝙蝠形状的鞋印，不过后来被小韦恩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破坏了。
  所以他拜访韦恩庄园，就是想再问问，看看能不能从小韦恩这里获得一些和这个神秘人有关的线索。
  现在看来，小韦恩当初一定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发现，所以故意过来搞破坏的。
  戈登自嘲地苦笑，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打算起身告辞，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警探皱起眉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的严肃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背对着其他人接起了电话。
  “是的，……什么？又一个小孩儿？……又是游乐场附近？”
  戈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会客厅里很安静，墨菲斯和布鲁斯都能隐约听到一些关键字。警探的语气听起来很烦躁，像是遇到了一件棘手事。
  “……问不出来？该死，这已经是第几个了？……行吧，我当然会过去看看，但不是现在……好吧，我去，但你们能不能至少——”
  戈登的声音忽然停住，他转过身，发现小韦恩和他的管家，以及他的家庭教师，都在看他，尤其是小韦恩，那眼神绝不只有好奇那么简单。
  警探迅速结束了通话，将手机塞回口袋。他走回沙发旁，脸上的表情更加疲惫了。
  “抱歉，工作上的事。”戈登简单解释了一句，“既然韦恩少爷没什么能提供的线索，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听说韦恩先生已经脱离了危险，上帝保佑，我这就……”
  “警探，刚才我听到你在电话里提到‘又一个’和‘游乐场’什么的，”布鲁斯的语气很自然，就像一个普通的喜欢探案故事的孩子对警察工作感到好奇那样，“是有人走失了吗？”
  戈登诧异地眨了眨眼，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敏锐和聪明的过分了，可这么机灵的孩子，偏偏“不记得”在公园街的巷子里，救助他们一家的人的任何线索。
  这种不加掩饰的隐瞒充分说明gcpd在哥谭群众的心里是一点信任也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