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这种回答了，当自己刻意回避问题，打算敷衍的时候，就会使用这种话术技巧。
  “‘这里’是哪里？”
  他追问。
  墨菲斯看了眼被自己不娴熟的技巧修剪的不算完美的盆景。
  “‘这里’是现实。”
  他说。
  布鲁斯还想再问，一个声音从身后插了进来。
  “父亲？”
  两人同时转头。达米安正站在主宅门口。
  他的目光在布鲁斯和达尔特之剑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上。
  两人都没意识到，他们对话的过程中，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你们在做什么？”达米安眯着眼，但他质问的对象主要是墨菲斯。
  布鲁斯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还有你，为什么没有戴面具？”达米安继续质问。
  布鲁斯看了眼还拿在自己手上的多米诺面具。
  墨菲斯没有解释，他拉了拉面巾，让他重新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随后又很自然的拿过了布鲁斯手中的多米诺面具，戴了回去。
  “没什么。”布鲁斯在他戴面具的时候，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怎么了，达米安？”
  达米安走向他们，目光依旧在墨菲斯身上徘徊了几秒，才转向布鲁斯。
  “戈登警探发来了消息。”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布鲁斯，“是那些苏醒的孩子们的身体状况。他说已经为孩子们安排了心理评估，但预计不会得到太多的有用信息。”
  布鲁斯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
  戈登发来的信息很具体，包含了每个孩子们醒来后的初步陈述。但所有的陈述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记得自己做了梦，但不解的梦的内容。
  “失踪的那两个孩子有什么进展？”布鲁斯问，但他的眼睛还盯着平板上的信息。
  “抱歉，父亲，但我们都在尽力寻找。”
  达米安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地看了墨菲斯一眼。
  他本来对对方的能力表示怀疑，但没想到，那些孩子真的都醒过来了。
  达米安认为他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继续留在韦恩庄园，甚至是父亲身边的资格。
  他会给强者给予宽容和尊重。
  所以他容忍了对方和父亲过于亲密的距离。
  现在，又有自己的“失利”做对比，所以他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如果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傲慢和对自己的轻视，他绝对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但达尔特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睛都没往自己这边瞟一下。
  就在达米安以为父亲会为自己的毫无进展斥责几句的时候，布鲁斯只“嗯”了一声，就熄灭了平板的屏幕。
  布鲁斯知道达米安已经尽力了，他在梦境中已经看到拥有沙袋的疯帽匠有多厉害，如果他真的靠沙袋控制了那两个孩子，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确实很难查到他们的线索。
  “关于那两个孩子，或许我能提供一些相关的信息。”
  从达米安来之后，就没再说话的墨菲斯忽然开口。
  两人齐齐看向他。
  “疯帽匠已经醒了。”墨菲斯直接说。
  布鲁斯想起在“自己”梦的最后，墨菲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杰维斯·泰奇也的确在众人面前化成沙子消失了。
  “而且他不会再入睡。”
  墨菲斯补充道。
  “什么意思？”
  这虽然是达米安问的，但也是布鲁斯想要知道的问题，他想知道“不会再入睡”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作为人类，只要他不入睡，就再也无法进入任何梦境，也就没办法在控制沙袋。”
  “你剥夺了他入睡的权利。”
  布鲁斯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按墨菲斯表现出来的样子，那个沙袋只能在梦境中发挥作用，如果疯帽匠无法入睡……
  “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墨菲斯说。
  第47章
  达米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下, 通过父亲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达尔特在梦中对疯帽匠做了什么。
  他看对方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但达尔特很淡定，就好像剥夺一个普通人的睡眠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
  “父亲，他到底是什么人？”
  达米安忍不住了, 终于问出在心里埋藏了一整天的疑问。
  他很确定, 达尔特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保镖”。
  蝙蝠侠对来到哥谭的超能力者或者魔法师的态度一向相当谨慎。这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类的“保镖”, 这么快就进入韦恩庄园, 甚至得到了父亲和阿尔弗雷德的信任, 允许他进入蝙蝠洞，真的很不寻常。他听说当初就算是超人, 也是过了许久才被邀请进入蝙蝠洞的。
  墨菲斯先看了达米安一眼, 才看向布鲁斯。
  可能是因为达米安和他在梦里见到的小布鲁斯几乎长的一模一样, 他对达米安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其他人并不这样觉得），并且认为, 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达米安也没什么关系。达米安·韦恩是个能够守护秘密的人。
  布鲁斯也觉得没必要继续瞒着达米安, 以他的好奇心, 如果不告诉他，他大概也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去调查, 到时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而且, 他们现在的工作重点得放在那两个失踪的孩子以及抓捕疯帽匠上。
  “他是……我的蝙蝠镖。”布鲁斯说。
  达米安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父亲, 你在开玩笑吗？”
  达米安震惊到无意识地冒出了阿拉伯语。
  “我确实是蝙蝠镖, 是布鲁斯主人的器灵。”
  达米安瞪着墨菲斯, 嘴巴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布鲁斯也很久没见过达米安这种暴露真实年龄的, 看上去有些呆又有些可爱的表情了, 忍不住有些心软，他从兜里拿出那枚蝙蝠镖递给达米安。
  “他是我造的第一枚蝙蝠镖, 当初在普罗米修斯号上，忽然变成了人……”
  达米安刚想伸手去接，布鲁斯忽然受回了手。
  他抿着唇，仔细观察着这枚蝙蝠镖。
  他看到蝙蝠镖的身上，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将蝙蝠镖上的裂缝展示给墨菲斯看。
  “不要说你不知道，不要敷衍我，不要骗我，如果你还承认我是你的主人的话。”
  布鲁斯在对方张口的时候，先一步补充道。
  “所以你就是普罗米修斯号上的那个杀手！”达米安非常聪明，只要稍微一想，立即找出了其中的关键。
  他看向墨菲斯的眼神立刻有些不一样了。虽然父亲非常厌恶杀戮，也明确禁止在哥谭以私刑杀人的方式结束罪恶。但达米安对那天在普罗米修斯号上的杀手还是心怀赞赏的。
  不是每个人都配活着，普罗米修斯号上的那些人显然都不配。他甚至还为那些人都死了而偷偷高兴过，当然，也为那个杀手最后的陨命感到过惋惜。
  “达米安，不要打断我。”布鲁斯低斥一声。
  达米安不说话了，但他看向墨菲斯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所有的警惕和怀疑都消失，剩下的只有热切。
  墨菲斯看着蝙蝠镖上的裂痕，有一会儿没说话。
  “你是在思考怎么糊弄我吗？”布鲁斯对他的沉默非常不满意。
  “沙袋的力量太强大了，现在的我，没办法直接和它抗衡，”墨菲斯解释了一句。
  这句话听上去没头没尾，但布鲁斯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达尔特在沙袋创造的梦境里，一定是消耗了自身，才能用出足以改变和结束那么梦境的能力。
  “你是父亲的蝙蝠镖，属于韦恩家，我会继承你，以后不允许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做出消耗自身的举动！”
  布鲁斯还没说话，达米安已经义正言辞地命令道。
  布鲁斯：……
  墨菲斯看着达米安认真严肃的眉眼，忽然有些想笑。
  很可惜，他并不是真正的器灵，所以也不是继承制的，没有人能继承他。
  人类的生命短暂，他只打算陪伴这枚蝙蝠镖的主人走完这一程。
  事实上，要维持布鲁斯那个梦境不随着他的醒来而消散，需要梦之王的权柄。但他目前只是一个器灵，所以只能借助构成他生命的本源力量来完成这个，这确实会对他自身产生一些损耗。
  其实他对这种损耗并不在意。只要他拿回自己的全部法器，就会重新被梦境之域承认。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他会将梦里的那个韦恩庄园带入梦之境域，让他们像童话故事里那样，永远幸福美好地生活下去。
  “它能修复吗？”布鲁斯短暂的思考了一阵，才问道。
  墨菲斯摇了摇头：“恐怕不能。”
  而且他从来也没打算永远被困一枚蝙蝠镖里，做人类的器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