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有困惑，又担忧，还有一种墨菲斯不太能完全理解的情绪。
  “您完全可以让这么梦随着布鲁斯老爷的醒来而消散，就像其他所有梦一样。”
  墨菲斯的眼瞳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黑曜石那样的纯黑，它让阿尔弗雷德看不到情绪。
  “我希望布鲁斯主人能得到他想要的。”墨菲斯说，“即使是在梦里。”
  这句话说的很简单，没有任何解释，但阿尔弗雷德听懂了。
  他听懂了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护，超越了职责的守护，甚至还有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情感。
  管家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双手。这双曾经握过枪，现在总是拿着托盘和整理衣领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达尔特先生……”
  他开口，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墨菲斯安静地瞪着他。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才问：“距您上一次出现，已经有十年过去了，现实中的布鲁斯老爷……这十年，他过得还好吗？”
  “事实上，”墨菲斯如实道，“在现实世界里，从我上次离开，直到这一次进入梦境，只过了一个白天而已。”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微微睁大：“一天，可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年……”
  而且这十年对他来说，是真实存在的3650个日夜，并不是什么转瞬即逝的幻觉。
  看出对方的疑惑，墨菲斯耐心地解释道：“这里的时间差取决于很多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现实中，布鲁斯对神秘侧的感知程度，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大概只能在这个时间段的布鲁斯身上找到线索。”
  阿尔弗雷德消化着这个信息，他的眉头微皱，脸上也露出沉思的表情。
  “所以您说的‘问题’其实是现实中布鲁斯老爷正在处理的问题，也就是上一个儿童失踪案的延续？”
  这位前特工很快找到其中的关键信息。
  “是的。”墨菲斯说，“上次我只将疯帽匠驱逐出了梦境，但我们在现实中没有找到他。他能进入和操控梦境，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本来属于我的法器。”
  “法器？”
  “沙袋。”墨菲斯说，“它能让人进入和控制梦境，创造和改变梦中的世界。它是我力量的一部分。”
  阿尔弗雷德想起来了，十年前，达尔特在和疯帽匠对峙的时候，确实反复提及过“沙袋”这个词。
  “普通人类持有沙袋，会承受不了沙袋的力量。”墨菲斯解释道，“它会吞噬他们的精神和生命力，直到彻底忘记现实，在梦中死去，在现实中称为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阿尔弗雷德变得严肃的脸，继续说：“疯帽匠很聪明，他没有直接接触沙袋，而是控制了持有沙袋的人，也就是他在现实中，真正绑架的一个孩子。他他通过控制那个孩子，间接地使用沙袋的力量，同时避免了承受沙袋的代价。”
  “我的天……”阿尔弗雷德低声说，“所以那些孩子……”
  “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墨菲斯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尽快找到沙袋。此刻我在现实中的力量太弱了，只有在梦中找到一个人，我才能知道沙袋的确切位置。一旦找到他，我们就能同时救出那两个孩子。”
  阿尔弗雷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将所有的锁片平凑起来，随即看向面前的年轻人：“是不是只要拿回沙袋，你也不用再消耗本身来维持这个梦境了？”
  墨菲斯没想到阿尔弗雷德这么敏锐，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这个意图。于是他点了点头。
  “它是我力量的核心部分之一。有了它，我就能将这里带入梦之境域。”
  只要找回沙袋，至少他就能踏足梦之境域，他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梦之境域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见到梦之王还是自己寻回全部法器，还是重新成为无尽之梦，他都可以将这个布鲁斯的梦境世界完整的带入梦之境域。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韦恩庄园的每一个人，他的表情变得温柔。
  “在那里，你们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只要我还在那里，布鲁斯主人就永远不用再体会失去和分离。”
  墨菲斯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那样说着，但阿尔弗雷德却能体会到这些话背后承载的重量，那是一个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为一个普通人，许下的近乎永恒的承诺。
  管家斟酌了一阵，才问道：“那么你的布鲁斯老爷……他知道您的这个计划吗？”
  墨菲斯摇了摇头：“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想也是。”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了些苦涩，“如果他知道了，恐怕是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让墨菲斯皱起了眉。
  “为什么？”他困惑道，“这难道不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实现的吗？一个父母还活着的世界，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幸福的结局。”
  “即便我对布鲁斯老爷8岁之后的经历不了解，但我猜，这也不是他会选择的幸福。”管家缓缓说，“他不会愿意用虚幻的永恒，来弥补真实的、哪怕充满了痛苦的现在。他也不会愿意用一个完美的梦，来逃避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达尔特先生，您真的了解你的布鲁斯主人吗？”
  墨菲斯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布鲁斯是什么样的呢？
  他是总皱着眉，紧绷着神经，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的男人。
  是在夜晚化身蝙蝠，用恐惧作为武器，与哥谭的黑暗和罪恶搏斗的男人。
  是即使遍体鳞伤，孤身一人，明知道永远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胜利，却依然永不放弃的男人。
  是明知道世界的残酷真相，依然选择原谅和拯救它的人。
  但他依然不能说自己了解布鲁斯，因为他的布鲁斯，其实并不真正属于他。
  “我不用完全了解他，我只需要成全他。”墨菲斯说。
  第54章
  阿尔弗雷德知道, 自己无法再说服这个在梦境中拥有伟力的男人了。
  “既然如此，达尔特先生，如果您真的打算将这里带入您的……领域，我恳请您, 至少先告诉布鲁斯老爷, 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墨菲斯应允道, “但现在, 我必须先找到沙袋, 救出那两个孩子。”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他理解优先级, 有两个现实中的孩子生命危在旦夕, 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那么, ”管家的语气再次变得理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难道我们又要钻一次‘兔子洞’, 或者进入另一个匪夷所思的领域？”
  “应该不需要。”墨菲斯简单解释道, “我要在这里找到一位叫康斯坦丁的魔法师。他能帮我定位到现实中沙袋的位置。”
  “康斯坦丁？”阿尔弗雷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问：“约翰·康斯坦丁？”
  墨菲斯的眼睛亮了亮：“你认识他？”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有些感慨，像是终于理解了之前对方说的, 关于布鲁斯老爷的“神秘侧感知”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 今晚确实本该有一位康斯坦丁到访的。”
  “他在哪儿？”墨菲斯的身体微微前倾。
  “扎塔娜小姐……哦, 就是我曾向您提到过的, 扎塔拉先生的女儿, 她说会携男友参加布鲁斯少爷的生日宴，但昨天她临时打电话说有点事情要解决, 耽误了行程, 明天才能抵达庄园。”
  墨菲斯耐心地听着，知道这就是和康斯坦丁有关的线索。
  “扎塔娜小姐携的那位男友, 就叫约翰·康斯坦丁。”阿尔弗雷德说。
  明天。
  墨菲斯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既然现实中的一天，在梦境中过了十年，那梦境中的一晚，肯定不会超过四小时。他等的起。
  “那么我明天再来拜访。”说着，墨菲斯就打算离开。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有些惊讶，抬手微微拦了他一下：“达尔特先生，难道您今晚不打算留宿韦恩庄园吗？”
  墨菲斯停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这个打算。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宴会结束后，他就会暂时离开，等到明天康斯坦丁到访时再出现。
  这样能暂时避开布鲁斯——那支舞还是对他有影响的，他认为自己再一次对主人升起了不该有的欲念。这一次他没办法再为自己开脱。而且，保持独处也能让他有跟过时间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但阿尔弗雷德显然不这么想。
  “如果您不留宿的话，”管家诚恳道，“恐怕不符合韦恩家的待客礼仪。无论您是否愿意告诉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十年前的真相，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拯救了韦恩庄园的人。我恳请您务必留下。”
  见墨菲斯没有说话，他又补充道：“而且，如果布鲁斯少爷知道您不愿留宿，肯定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