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伸出手, 手指悬在布鲁斯脸颊上方几寸的位置, 然后慢慢落下去，拨开挡住他眼睛的额发。
  他的动作很轻, 像是在碰触什么非常珍贵又脆弱的东西。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再次从门外路过, 墨菲斯朝门口看了一眼, 才轻轻推了推布鲁斯的肩膀。
  “布鲁斯。”他说。
  布鲁斯含糊地“唔”了一声，将脸往枕头下埋了埋, 抬起手, 想要把那个打扰他睡眠的东西拨开。
  “再睡五分钟。”他的声音粘稠得像是融化的蜂蜜。
  墨菲斯又等了五分钟, 才再次推了推布鲁斯的肩膀。
  “布鲁斯，五分钟到了。”
  布鲁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 想要再来一个“五分钟”, 但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猛地睁开眼。
  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变得清明和警觉, 他的视线落在墨菲斯脸上的时候, 怔愣了一瞬，然后眨了眨眼, 慢慢坐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向同样光裸着胸膛的墨菲斯，对方头发凌乱, 锁骨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
  这里是墨菲斯的房间，而不是他的。
  记忆回笼，布鲁斯的眼神也松懈下来，接着又打算躺下去再睡一会儿。
  “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就好像他此刻出现在墨菲斯的床上是一件非常普通和平常的事。
  墨菲斯扶住了他打算继续往下躺的肩：“不能再睡了，阿尔弗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布鲁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阿尔弗来过了？”他重复。
  墨菲斯点点头。
  “……他看见我在你这儿？”
  “没有。”墨菲斯说，“他没进来，但应该也猜到了。”
  否则也不会反复刻意加重脚步路过这里。
  布鲁斯松了口气。
  虽然他的动作很细微，但墨菲斯还是看见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在哥谭最黑暗的夜里穿梭，面对最危险可怕的敌人也从不退缩的蝙蝠侠，此刻居然在为被自己的管家发现“夜不归宿”而紧张。
  有点可爱。
  墨菲斯忍不住凑近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就像是条件反射，布鲁斯立刻按住他的后颈，非常热情的吻了回去。
  直到两人再次有些气喘，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别撩我。”布鲁斯克制住自己冲动，从床上下来往卫生间走去。
  实在是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不然早上用一次“晨间运动”作为一天的开始也不错。
  等到洗完澡出来，布鲁斯还在烦恼自己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引起管家的注意悄悄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就看到柜子上凭空出现的一个托盘，上面正放着他的衣服。
  “阿尔弗送来的。”
  墨菲斯已经穿戴完毕，看到布鲁斯盯着衣物的眼神，很体贴地解释道。
  布鲁斯：……
  两人一块儿走出房间下楼，阿尔弗雷德正在调整楼下餐桌上，餐具的位置。
  “早安，布鲁斯老爷，墨菲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抬起头，他的眼睛在布鲁斯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他笑得温和，“看来你们昨晚休息得不错。”
  布鲁斯这才回想起，昨晚精疲力尽之后，他抱着墨菲斯睡过去后，居然睡得相当沉，感觉昨晚是自己近几年来，睡眠质量最好的一晚。
  “是的。”布鲁斯微笑着坐了下来，“我睡的很好。”
  等到阿尔弗雷德为他倒上红茶，布鲁斯才又问道：“康斯坦丁呢？”
  “约翰先生一早就出门了。”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有说干什么去了吗？”
  “他说在网上接了个驱魔的活，去看看情况。”
  布鲁斯眉头微微皱起，但没多说什么。
  等为两人布好早餐，阿尔弗雷德才继续说：“根据您昨晚的要求，我已经让神谕配合调查黑市拍卖行那枚出现过的‘许愿红宝石’的去向。”
  “好消息是，宝石找到了。”
  墨菲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坏消息？”布鲁斯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接话道。
  “它被一个神秘买家私下交易走了。”
  布鲁斯和墨菲斯同时皱了皱眉。
  “有多神秘？”
  “神谕的信息检索，正义联盟的情报网，甚至红罗宾用上了黑客手段，都查不到这个神秘买家的来历。”
  说着，阿尔弗雷德顿了顿：“只有一个名字，埃皮塞米亚。”
  布鲁斯放下手中的吐司。
  “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名字。”他说。
  如果是真名的话，应该很快能比对出身份。
  “不用找了，你们找不到他的。”墨菲斯淡声说。
  布鲁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他是我的弟弟，真名是欲望。”
  布鲁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无尽家族的成员，掌管所有生物的欲望，渴望、贪婪、爱慕、执念——凡是‘想要’的东西，都在他的权柄之下。”
  墨菲斯解释道。
  “如果真的是他买走了红宝石，普通人类肯定找不到他。”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既然他是你的兄弟，是不是也和我们昨天见过的，你那个妹妹一样，没什么恶意？”
  墨菲斯摇了摇头。
  “我们的关系并不好，他……不喜欢我。”
  “有多‘不喜欢’？”布鲁斯看着他问。
  “以前他总是会想尽办法给我制造麻烦，现在应该也不会变。”
  布鲁斯没再追问，他习惯性地拧着眉头思考起来。
  墨菲斯所说的“不喜欢”显然相当克制。
  像谵妄这样没有恶意，只是稍微有些任性妄为的神，都惹出了不小的麻烦，那么像欲望这样存心找麻烦的神，就算无意干涉人类，又会惹出多大的动静？
  “欲望不能长时间持有其他成员的法器，他不会把红宝石留在自己手里太久。”墨菲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会把红宝石送到我面前，但可能是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方式。”
  墨菲斯说这话的时候，也皱着眉头。
  从墨菲斯还是达尔特的时候开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布鲁斯总是很难从他脸上看到特别外露的表情，随意墨菲斯现在的表情，让布鲁斯忍不住去思考一些最坏的情况。
  “那枚红宝石有什么力量？”布鲁斯问。
  “我的大部分法力都储存在其中。”墨菲斯说。
  “如果普通人拿到它会怎么样？”
  这次，墨菲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它能根据持有者的想法，直接改变现实。”
  “不用通过梦境？”布鲁斯确认。
  墨菲斯点头：“是的。”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吸了口凉气。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回这枚红宝石。”
  布鲁斯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康斯坦丁。布鲁斯将通讯直接挂掉。
  “我要去一次宝石出现的地方，只要感受到它的气息，我就可以追踪到它。”墨菲斯说。
  布鲁斯将吃了一半的早餐往前推了推：“它曾在奥斯瓦尔德的游轮上出现过，我带你去……”
  话没说完，他的通讯器再次响了起来，依旧是康斯坦丁。
  “你最好有急事。”布鲁斯的态度有些差。
  “打开电视，现在，随便哪个频道！”康斯坦丁的声音很急促。
  “我没时……”
  “不看你就后悔去吧！”康斯坦丁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挂掉了通讯。
  阿尔弗雷德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的电视。
  屏幕亮起，挑了几个频道，阿尔弗雷德发现无论是大都会还是哥谭的新闻频道，都在放同一条新闻。
  “……最新消息，莱克斯·卢瑟已于今日凌晨被正式释放。法庭裁定，检方提供的证据链存在程序下次，关键证词来自精神不稳定的罪犯，而关键证人，也就是普罗米修斯号事件的受害青少年也当庭翻供，否认自己在船上见过莱克斯·卢瑟……”
  “……受害者声称，他们曾受到哥谭罪犯‘疯帽匠’的精神控制，对过去的记忆不太肯定……”
  “正义联盟主席超人也承认，在抓捕嫌疑人的程序中，顾问蝙蝠侠确有‘不恰当’行为，因此，法庭裁定，释放卢瑟，等待进一步审理。”
  布鲁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新闻画面切换，直播镜头对准了大都会法院门口的台阶。
  莱克斯·卢瑟从法院大门走出来，西装笔挺，面带微笑。
  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和录音笔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卢瑟先生，你是否否认操控‘博士’甚至哥谭罪犯进行人体实验？”
  卢瑟的笑容不变。
  “你是哪个报社的？”他的语气非常轻松，“你在暗示我和哥谭罪犯有联系吗？我可以告你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