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作者:
年糕粉丝汤 更新:2026-05-05 14:53 字数:3157
【这也正常。】允禵告诉胤禵,【我……咳咳,时下天气尚未完全转热,要知道很多穷苦人家买不起冬季的厚衣服,故而一家人可能就一两件像样的袄子棉衣,只有出门的人才会穿用。】
胤禵愣了愣,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啊?真的假的?】
【不信你问问身边人。】
【……】胤禵还真不信,扬声将刘守贵唤到跟前来问了问。
刘守贵闻言,淡定回答:“主子说的是。京城周遭的百姓日子还好些,少见这般的景象,但奴才老家那边还是挺常见的。”
胤禵想了想:“我记得你曾说过自己是江西人,因水患被卖给内务府的牙人?”
说到这里,他沉默一瞬,又补充道:“你们当时的县令怎么样?可曾救灾过?”
刘守贵应了声,眼眸微微下垂:“奴才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呢,那雨下了三天三夜,堤坝决了,大水一路往下把奴才的家,村子,半个城镇都淹没了。”
“好在县太爷是个好官,大水一退,就带着人拼命挖掘搜救,救出了好多被困的百姓。”
刘守贵记起往昔事,也有点压制不住情绪,沉默一会,方才继续往下说:“奴才和家里人,也是被他救出来的。可奴才的爹,腿被倒塌的房梁压断了,奴才的娘,没能撑过去,最后就剩下奴才、哥哥、弟弟,还有两个妹妹。”
“后来,人牙子就来了。”刘守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那时候的镇子上,热闹得很,人牙子连环登门,都是来买人的,家家户户都在卖儿卖女,只为换一□□命的粮食。”
刘守贵说到这里,语气又重新恢复到最初的淡然:“奴才当时上街去领赈灾口粮时,刚好见着内务府来招收太监,给的银钱也不少,足够能让家里人度过这段日子,就自个儿去报了名。”
“你自己报名的?”
“是。”比起一惊一乍的胤禵,刘守贵显得格外冷静:“奴才的爹瘫了,离不开人照顾;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卖不得;奴才的弟弟比奴才聪慧,当时已识了不少字,还会算盘,往后就算读书不行,亦能当个账房先生。”
“至于妹妹。”刘守贵苦笑一声,“若是来的人牙子是附近的,愿意把她们卖去大户做奴婢也就算了,可来的都是外乡的。”
“我爹和我哥都担心人牙子会把他们卖去见不得人的地方,舍不得。”
“那你后来见过家里人没?”
“没见过。”刘守贵摇了摇头,对上胤禵湿漉漉的双眼,赶忙解释:“不过奴才曾送信回家里,还捎带了不少银钱,奴才哥哥给奴才回信过,他已娶了嫂子,弟弟也进学了,两个妹妹也在家里,跟着嫂子学织布刺绣,日子甚是不错。”
胤禵看着刘守贵,此刻的他尽管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表情,可透出的那股欢喜是挡都挡不住的。
顿了顿,他说:“那挺好的。”
没等胤禵再问上几句,门外传来通报声,原是太子胤礽过来了。
“太子哥哥怎么来了?”
“你刚刚就吃了那一点点饭,孤能不过来看看?”胤礽笑了笑,“顺带跟你说说查尔图回来了。”
——要太子哥哥来通知自己这件事?胤禵瞬间打起精神,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胤礽:“查到那名县令的来头了?”
【难不成真是太子的人?】允禵同样也严肃起来,他记得上辈子汗阿玛将太子的乳兄弟凌普提至内务府总管大臣,而其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最后一切过错都被归于太子头上。
只是这辈子凌普别说走到内务府总管大臣,早早就因贪腐案而被判了刑罚,其母也被送回家中。
当然走了一个凌普,说不得还会有下一个凌普。
胤禵听到瞌睡虫大仙的话,表情更加严肃:“然后呢?”
胤礽表情古怪:“啊……怎么说呢?”
他想笑,又努力憋着,半响终是放弃:“那名县令啊……是被人骗了。”
胤禵眨眨眼:“哎?”
胤礽忍俊不禁:“这人的确经人介绍,结交了一名宫里的太监,自以为抱上了大腿。可那名太监早就因病被移出宫,不在宫里当差了,而且那名太监过往是在御膳房里打杂的,根本不是毓庆宫做事的。”
“那太监大体吹嘘了几句,就被县令信以为真,拿着大钱哄着,自己则借着那太监的名字,拿着孤的名号在外狐假虎威。”
胤禵听傻了:“啊?”
胤礽也不怪胤禵震惊,毕竟他先前也想了很多可能性:“先前孤听说这事的时候,还有点担心,怀疑是身边人的家眷闹出来的事,结果,结果……”
胤礽忍不住摇摇头:“就这。”
胤禵乐得笑出声,末了还不忘安慰胤礽:“这是好事呀!说明太子哥哥御下有方,再也没出现过以前那种人了!”
“也是。”胤礽哈哈一笑,又将胤禵手里捧着的茶盏拿来:“你晚膳都没吃几口,就不要喝茶了,伤胃。”
“哦。”胤禵乖乖应了声,他这会又想起窝棚下的脚夫:“那渔民——”
“等我们离开后,就可以正常通行了。”胤礽笑道,“汗阿玛已经遣人去那边清点人数,会给他们发放足够的银子,补偿他们这一个月的损失,绝不会让他们白白受苦。”
“哦哦……”胤禵眨眨眼,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悄然挪开,忍不住吐出一口长气。
“现在饿了吗?”
“……我真的不饿。”胤禵抱怨着,然后叽叽咕咕说起其余事:“我刚在想那镇子里的人,感觉有了蜂窝煤,大家的日子好像也没啥大的改变?”
“这些事儿又不是一蹴而成的。”胤礽曲起指节,敲了敲胤禵的脑门:“你忘了京城铺路前还有百姓不支持,抗议呢,等铺完路又变了模样。”
顿了顿,他补充道:“大多数人都是短视的,只看得到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却看不到明年后年大后年。”
“咱们要做的,便是做那远视的。”胤礽笑道,“就如那郑国渠,甫一开始修建时是意图用该渠消耗秦国国力,待修建过后却是让关中之地变得肥沃无比,开创了引泾灌溉之先河,让后世人开始重视水利设施的完善。”
“当然。”胤礽对上胤禵越来越亮的眼眸,赶忙让他冷静些:“我们做事也要考虑民生情况,关注长远的同时,若是闹得民声载道,那就本末倒置了。”
胤禵双手叉腰,顿时不乐:“我当然知道。”
俩兄弟叽里咕噜拌嘴,却不知震撼的还有允禵。他情绪复杂地看着胤礽,终于明白为何胤禛在登基后不愿再与他见面,缘由只是不愿看到废太子向他行礼。
为何胤禛对八哥、九哥、十哥和自己如此残酷,却对一个可能对自己统治带来威胁的废太子这般宽容,就连谥号都选择了上等的美谥。
如果胤禛见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几十年,或许到最后,他心底承载的只剩下满怀遗憾,而非敌意。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不到,换做他的话定然会在第一时间解决那个威胁最大的人。
允禵忽地发现,他不甘心输给胤禛,不甘心自己没有登上皇位,却从未想过他如果登上皇位会怎么做?
他,会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他能像胤礽这样,着眼长远、心系民生吗?他能像胤禛那样,雷厉风行、整顿朝纲吗?
他能做的比胤礽,比胤禛更好吗?或者说,他能做的比眼前的胤禵好吗?
允禵久久凝视着拌嘴的兄弟俩,心底翻涌着各种情绪,良久都没有作声。
这时的胤禵,还在拉着胤礽嘀嘀咕咕,抱怨着想要做的事都好难,胤礽忙着安慰:“你才几岁,一点点来就是了。”
“也是。”胤禵说是这么说,等晚上睡觉时便把之前学过的课业都翻出来,很快目光就落到一片文章上:【就是这个!】
他将《杂交水稻之父》重新阅读一遍,仔细记下,次日便复述给太子胤礽听:“就是里面老是有¥#@的内容,背起来都磕磕绊绊的。”
“那些应当是咱们现在还不能知晓的信息,不用深究。”胤礽经过此前的种种,对此见怪不怪,闻言笑道:“其实咱们现在宫里常用的御稻米,便是汗阿玛选育出来的良种。”
“孤年幼的时候,汗阿玛还时常带孤去看御稻米的培育,只是后来事务繁忙,就少去了。”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知道如今的选育工作还在继续没有?唔,要不写信回去,让四弟帮忙看看……还是算了,免得引起汗阿玛的注意,等咱们回京城以后,再亲自去问一问。”
一年不行,两年。
两年不行,就五年。
五年不行,还有十年。
兄弟俩津津有味的说着闲话,商议着回京后的事宜。而另一边等八阿哥修养好身体,踏上返程道路,康熙也带着诸人重新出发。
不过五日,诸人便赶至大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