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
东边小耳朵 更新:2026-05-05 14:57 字数:6181
第27章
“卢闰闰,日上三竿了你还睡?”魏泱泱蹙起细眉,唇角一撇,轻轻摇头,许是面向的缘故,她眼角细长上挑,便是好好说话,瞧着也有几分傲慢不耐。
而余六娘见她睁眼,便羞怯地抿起一个浅笑,同她打招呼,“卢家姐姐。”
余六娘下巴尖细,姿态羸弱,衣裳也是很素净洗得褪色的粗布,裙裳袖摆都磨损得很厉害,浮起毛边,看着便像过得不大好,叫人打心眼里升起些怜惜。
卢闰闰还在醒神呢。
魏泱泱摇头,同余六娘道:“你瞧吧,我说了她是个爱觉的,倘若喊她去早市采买花材,还不知要耽搁到何时呢。如今这时来,才喊得醒她。”
卢闰闰方才醒来,睡眼惺忪的,眼中的红血丝尚未消散,但思绪已经清明许多,她木着脸道:“魏泱泱,不许说我坏话!”
“醒了?”魏泱泱问。
“当然!”卢闰闰虽然仍有些困倦,但她仰躺在床上,还是歪头骄傲道。
然后下一刻……
“起来吧你!”魏泱泱和余六娘一左一右,一人拉一边手,把卢闰闰从床上拔起来。
再架到面盆架前。
卢闰闰眯了眯眼睛,仔细瞧,惊讶道:“你们连水都帮我盛好了?”
“那是自然。”魏泱泱眉梢微扬,傲然一笑,“谁叫我是你的闺中密友呢!你又没什么换过贴的结拜姊妹,论起亲厚,也就你我了,我不为你做谁为你做。”
言罢,她把刷牙子塞到卢闰闰手里,催促道:“快些梳洗!”
卢闰闰这样厚脸皮的小娘子,被两人盯着都有些脸颊泛红,她扭过头背过身用刷牙子,哪知道两个人一块又凑到卢闰闰跟前。
卢闰闰便匆匆往前几步,两人又追逐上去,故意板着脸歪头盯着她。卢闰闰哪里忍得住,一下就笑起来,两人也是,一时倒是玩闹起来。
正好撞上了回来的陈妈妈。
卢举避嫌,只是轻轻一颔首,就回另一边的院子。
陈妈妈把竹篮子往灶房里一放,就出来招待她们几个,态度热切又慈爱。
“怎么来了不提前说,我好多买些吃食回来,快,这个先拿着尝尝,刚蒸出来的燋酸豏,好吃着呢!”
陈妈妈说着,就往两人手里塞。
陈妈妈手糙皮肉厚实,一点不怕烫,刚出锅的馒头放她手里像是冷的一样,压根没反应,可魏泱泱和余六娘就不成了,被烫得左手倒右手。
尤其是魏泱泱,惯于面无表情或斜眼睨人的她,这时候脸上的神情几乎可谓是大惊失色,顾不得半点,甚至还在吸凉气,很难得能看她脸上有这么多、这么夸张的表情,总算也有了几分年轻小娘子的鲜活。
不仅如此,陈妈妈招呼她们坐下,还要给她们倒豆乳,也就是豆浆。
陈妈妈过于热情,又是好心肠,两人没能反应过来,就被牵制着走,不消多时,面上摆了一大碗豆乳,左右两边手各拿燋酸豏和胡饼,方桌上摆着一碟油糍,一大盆乳圆子,一碟配着解腻的芥辣瓜儿,一碟肉鲊。
其实陈妈妈今日出去没买什么,就买了几个素馅馒头、豆乳,还有胡饼,前两个是用来给卢闰闰醒了做朝食的,后者耐得住放,陈妈妈自己也好,唤儿也罢,干活饿了直接拿两块胡饼吃,饱腹又香甜。
至于油糍和乳圆子是陈妈妈喊了唤儿去巷子外的浮铺里买的,热气腾腾,皆是刚炸煮出锅,左右还不到半刻的功夫就从锅里摆到桌前。
芥辣瓜儿简单,刚好家里有黄瓜,陈妈妈现拍了切碎拌了一盘。
肉鲊则是今早剩的,说是剩的,其实还是满满一碟。
今儿的肉鲊是用猪蹄做的,肉皮切成方粒,用葱酒腌制,烫到断生卷起就立刻捞起来,不能捞久了,久了咬起来又硬又韧,根本咬不断,也不能太快,否则夹生腥味重。
然后用纱布挤干水分,等晾凉了加入草果、砂仁、炸过花椒的麻油、些许盐,而其中最为要紧的便是半碗醋,得是上等的好醋,否则这道菜便算毁了。
如此做来,肉鲊弹而不韧,润而不肥,麻油的香味混着花椒的辛麻,掩盖住腥味,与肉香一块回荡在唇齿间的还有醋的酸,因选了上好的醋,后味醇厚,酸之后是极致的鲜甜,使得人涎水横流,胃口大开。
这道肉鲊下酒好吃,就着粥也爽利。
奈何谭贤娘口味清淡,朝食几乎是不吃荤腥的,而卢举记着昨日和谭贤娘说的话,也无心用朝食,陈妈妈自己吃了些,可也吃不了多少。
故而,瞧着还是满满当当的一碟。
陈妈妈笑容满面,声音洪亮,不停地摆弄碗盘,将碟子往她们面前挪得更近一些,催促道:“吃呀吃呀,快些吃,你们既是从码头上的早市买了花材回来,想必是还未用过朝食吧?天爷哟,那儿人挤人的,我去年冬日的时候,去抢黄河运上来的鱼,啧啧,我一个老婆子都险险抢不过哩,真真是难为你们两个姐儿了。”
魏泱泱已经吃了一个燋酸豏了,可是手里还是一左一右各一个胡饼和燋酸豏,都是陈妈妈见缝插针塞的。
她只好道:“其实,我路上吃过朝食了。”
可这由头并没有阻止陈妈妈丧心病狂地投喂。
陈妈妈眼里,这一个个都瘦弱得和小鸡崽子似的,尤其是余六娘,像河堤边种的柳树枝,风一吹就扬走了。
这哪成?
不说丰腴,但身子要结实、有些份量,脚下的步子才稳,才能走得住,一步一个响,那才能撑得起门户!
故而,纵然都城里以清瘦窈窕为美,陈妈妈从不在闰闰跟前念叨这些。
她道:“吃过了也再吃些,一会儿不是还要出去卖花么,不吃得饱些如何有力气?”
她说着,拿起碗就开始往里面舀乳圆子。
每人碗里都装了半碗的乳圆子。
陈妈妈又去柜子里拿了个陶罐出来,顺着勺给每人碗里都淋了点,瞅着像是蜜,见余六娘好奇地盯着瞧,陈妈妈便道:“这是闰闰娘做的桂花蜜,这里头的桂花都是仔细挑拣过的,俱是开得正好的金桂,倘若用丹桂、银桂,香味就要逊色不少。”
许是家里有两个厨娘,陈妈妈耳濡目染,也能讲出些门道。又或许,是年轻的时候跟着卢闰闰的婆婆,见识过一些富贵,知道好些讲究。
盛情难却。
便是瞧着眉眼间有些傲慢的魏泱泱,面对慈和热情的长辈,也是没有半点办法的。
余六娘更别说了,陈妈妈一说她就低头吃,看着很乖巧。正是长辈最喜欢的小辈模样,陈妈妈见了更喜欢了,又以为她瘦瘦弱弱定是常常吃不饱饭,觉得很可怜。虽然也大差不大,但她是吃的油水少,胃口也小得很,小半碗的乳圆子下肚,已有些撑了,
哪知道陈妈妈怕她吃少了,又给她盛。
余六娘这个性子,若是能说声推辞拒绝的话,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就知道哭了。
好在卢闰闰这时候梳洗完走进来了。
一见这架势哪还有不知道的。
她快步过去拦了拦,“婆婆!”
但陈妈妈一转身,见她如此热络兴奋,是欢欢喜喜地在替她招待闺中密友,卢闰闰拒绝的话一时卡顿。幸而她急中生智道:“婆婆,我想戴那个绀蝶色的绒花,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陈妈妈眉头一皱,疑惑道:“你有这颜色的绒花吗?我怎么不记得?”
“有的有的,兴许是你忘了,你帮我找找嘛,余下的头饰都搭不得今日的衣裳。”
听见卢闰闰这么说,陈妈妈遂放下手里的碗,在宽大的裤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犹疑地去她屋里寻了。
卢闰闰还不忘加上一句,“是绀蝶色的!”
这色艳丽,倒确实像卢闰闰会喜爱的,陈妈妈敛下疑惑的思绪,踏踏实实去寻了。
见陈妈妈进屋,卢闰闰一转头赶紧道:“快吃快吃,一会儿婆婆回来,又该往你们碗里添了。”
魏泱泱心有余悸,用力地点头附和。
先前她来卢闰闰家做客用午食,只要一个没留神,陈妈妈饭就添到了碗里。
而且回回饭都压得严严实实,压根吃不完。
卢闰闰怎么会不知道,她一般能自己盛饭就自己盛,虽然陈妈妈常常是提前盛好,但好在她吃了这么多年,已经吃习惯了。
而且如今还算是好的,想想她小时候,也不会说这里的话,听也听得迷迷糊糊,小小的年纪,勺子都抓不好,吃饭全靠陈妈妈喂,回回都给她喂拱起来的一大碗。
她撑得不行,又不会说话。
一开始是用手推,被当成婴孩喜怒无常爱闹脾气,于是陈妈妈用一边胳膊和腿夹着她的手脚,另一只空着的手喂。
后来她试图哭闹提醒,结果次数多了,陈妈妈以为有什么鬼魂,兴许是饿死鬼什么的,一用饭便缠上她,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事,又从市井里学来不少民间法子。
卢闰闰怕自己喝符水喝到铅中毒,于是也不哭了。
谁承想陈妈妈真以为是这些法子见效,没少同人传授,直到如今,她在街头巷尾听见哪家抱怨孩子总哭,也还是会一脸严肃认真地说,怕不是被不干净地给缠上了,又说自己又什么什么法子,可见效了云云。
总之,那之后,卢闰闰很快地学会了说话,并且进步神速。
这里面,几乎都是陈妈妈的功劳。
想起这个,卢闰闰忍不住一颤。
她也给自己装了碗乳圆子,把桂花蜜搅开,还舀了多多的汤水。不知道为何,卢闰闰觉得煮乳圆子的汤掺了蜜或汤特别好喝,有点像用大火铁锅烧出来的带点柴火焦香气的米汤,但更清爽一些,甜滋滋的,却喝一大碗也不腻。
而乳圆子,其实和没有馅的汤圆差不多。
热乎乎、又汤水的时候吃着还是挺好吃的,许是摊主人不止往里头添了糯米粉的缘故,吃着并不怎么黏,口感很好,刚咬下去会有点钝钝的阻碍感,有别于豆腐的嫩,饼的硬,它是另一种对唇齿很友好、会上瘾的口感,粉粉糯糯的,嚼开以后,米香味溢满唇齿,嘴里开始回荡着乳圆子才能有的米甜味。
才吃了半碗,听见自己屋门开合的动静,卢闰闰忙一口气把剩下的塞进嘴里,抄起一个燋酸豏,手不住地摆着,示意她们快跟上。
两人也匆匆忙忙将剩下地吃完了。
余六娘拎起一旁插了许多花的竹篮,急急跟上。
三人刚走到院子,陈妈妈就出来了。
她愕然,“怎么吃得这般快?还有乳圆子呢,吃快了噎着可怎么好。”
陈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卢闰闰正艰难地把粘牙的乳圆子咽下去,她捶了两下胸口,趁着陈妈妈反应过来前,高声道:“婆婆,我们吃好了,先走了。”
言罢,她步履匆匆地出了院门。
魏泱泱和余六娘也紧跟步伐。
陈妈妈愣了会儿,赶忙追到门前,站在青石阶上,声音洪亮地道:“带两块胡饼吧?倘若等会子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卢闰闰回身摆手,另一只手拍了拍腰上的钱囊,“我带了铜钱!”
在汴京城,只要有钱,还怕会饿着不成?
陈妈妈赶忙接着问,“那你回来吃午食吗?”
“不知道!”卢闰闰已经走出了巷子拐角,传回来的声音悠悠轻飘,被风拉得很长。
陈妈妈无奈地撇嘴,摇摇头,在门口稍站了会儿才进去。
真是的,这叫她午食如何做,也不知道带不带那两个小娘子回来一块吃。若是带回来,今儿买的菜怕是不够,年轻的客也是客,上门了就没有怠慢的道理。
*
但魏泱泱和余六娘显然是不会介怀这个的。
她们撑得忙着打嗝。
魏泱泱有些不大好意思在人来人往的街面上打嗝,捂着嘴,努力忍着,尽量也叫嗝打得小声一点,像是抽噎一样。
卢闰闰看不下去了,她拽住魏泱泱的手,一脸严肃地面对着魏泱泱。
这架势,魏泱泱还以为她要干嘛呢。
哪知道卢闰闰顶着严肃的面容问道:“你吃饱了吗?”
“啊?”魏泱泱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卢闰闰又重复问了一遍。
魏泱泱虽不解,但怔愣片刻后,还是配合着回答,“吃、吃饱了?”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回答完,魏泱泱才问道。
卢闰闰昂昂下巴,提醒她,“你还打吗?”
魏泱泱回过神,咦,真的不打嗝了。
这法子真厉害!
卢闰闰骄傲微笑,这是她从陈妈妈那儿学来的,民间偏方,有些还是有效的嘛。
她又依样画葫芦地问了余六娘。
哪知道对余六娘好似没有用,最好,卢闰闰只好向摆茶摊的娘子讨要了一碗水,余六娘便喝边抿着水咽下,半碗水下肚,可算是不打嗝了。
三人走在闹市里,余六娘提着花篮,便是同人对视片刻,都紧张地手心流汗,攥紧竹提手。
魏泱泱教了她些卖花时夸人的话,挑了个看着好说话的小娘子,便一推她后腰,把她推出去。余六娘想想师父们,纵然紧张得小腿肚打颤,还是心一横,鼓足勇气上去。
她连说话都是结巴的,好在魏泱泱看人真的有些准,那小娘子温柔好说话,也不直接摆手说不要,真的站住了听她说话。
魏泱泱和卢闰闰站在街对面,看着余六娘从一开始紧张得快说不出话,到渐渐能顺畅地说起什么花开得好,什么花正宜搭小娘子的衣裳等等。
眼看着顺利了,魏泱泱干脆同卢闰闰闲聊起来。
“你要不回去吧,不是说明日要去见窦家的小娘子吗?我看你桌案上写了不知多少张纸,要做什么菜去,想好了吗?”
卢闰闰脸上毫不见焦急勉强之色,她坦诚道:“没想好,不过困在屋子里能想出什么,出来帮六娘一块卖花,多见见人,说不准就想出来了呢。”
卢闰闰看得很开,打骨子里就有种不紧不慢地从容。
也兴许是因着这辈子从小被陈妈妈和谭贤娘疼爱长大,心里有底气,做事时便不自觉带出来了。
魏泱泱私心里有些羡慕卢闰闰的从容,但她见卢闰闰自己不急,也就不说什么,她性子就是这样,纵然关怀,话落到嘴边最后也只是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
很快,余六娘的回来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余六娘虽还是忍不住低头,努力抿唇,不敢笑得太张扬,可是唇角却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更是亮得出奇,掩不住她的兴奋。
她道两人面前,刚一张口,眼睛就不由得弯成月牙,“我卖出去了,那娘子真真是大善人,她买了两朵栀子呢。”
余六娘张手,白皙的手心里赫然躺着几枚深褐色的铜钱。
开了个好头,也叫胆怯的余六娘添了几分信心,三人都很高兴,欢欢喜喜地继续卖花。
可惜,也就初时卖得好,日头渐高,哪有人这个时候买花簪发的。
路上,三人倒是看见一个小娘子十分聪明投机,一篮子全是荷花莲蓬,专蹲守在御街东面的锡庆院,太学就在那,往来的都是些学子士子,一个个家境殷实的居多,还有闲情雅致,买朵荷花簪花,还送一个莲蓬,可以边吃莲蓬边看书,多么风雅。
那小娘子能言善道,一连卖出了好多花,看得三人目瞪口呆。
即便是卖花,也得多费些心思才是。
眼看快到用午食的时辰,篮子里的花还是没卖出多少,卢闰闰想起那太学南门边上卖荷花的小娘子,决定仿照一二,换个地方买。
去大正店!
这个时候,正是客最多的时候,能去大正店的客人,压根不在意买花的钱,有时候还会附庸风雅。卢闰闰想了一招,到那边看他们喝的什么酒什么茶,就讲篮里什么花配什么酒才最雅,唯有花香能激出酒香。
只要能说出个噱头,管它是不是真有,总有人愿意试一试。
余六娘还是有些害怕。
魏泱泱则赞同卢闰闰,“也有些正店不允打酒坐的人进去,断不会将我等错认了,再说了,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哪有人真敢在人前戏弄良家,当开封府都是死人不成?”
这倒是,旁的不说,正店里的人便不会允闹事,反而是比街头巷尾的好些。
三人决定去瞧一瞧,否则这一篮子花若卖不出去,留不到明日,钱也就打水漂了。
卢闰闰三人去了附近的一家正店,这时候正是宾客如云呢,余六娘背下卢闰闰教的话,果然又卖出去好些。为了不耽搁太久,卢闰闰和魏泱泱也帮衬着卖了两朵。
卢闰闰正对桌前一个年轻妇人说这花如何衬她,闻着花香饮酒吃菜,才最为惬意。
她能说会道,轻易就把妇人哄得连声娇笑,当即就买了一朵。
但虽说没什么人出言调戏,可总有人性子古板,看不过眼。
也不顾忌卢闰闰就在斜边上的一桌,声音颇大,与同桌人感慨,“如今这汴京城,出来做买卖的妇人愈发多了,做点浣衣的活计也就罢了,提着篮子四处叫卖,处处与男子相争。就连女相扑也在百姓,乃至勋贵中风靡,真是世风日下。你瞧瞧,那年轻小娘子着绸衣锦囊,并非衣食无着,也出来卖花。”
那中年男人与同桌人说着,便摇头,语气感慨万千。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卢闰闰的耳里,换成面皮薄的小娘子这时候该羞愧难当了,要么走,要么争辩两句。
卢闰闰都没有。
她转过身,走到那一桌人跟前,落落大方地一笑,“官人,可要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