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
东边小耳朵 更新:2026-05-05 14:57 字数:6514
第45章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的顺利。
以荆州李家人的德行,从前对李进万分嫌弃,生怕他会到家中沾光。如今李进说自己落魄了,又喊他们要财物,吝啬如他们又怎会答应?
忙不迭地写下文书寄来,劝他好生与人家为婿,虽然李父兼祧两房,但另一房的财产与他毫无干系,纵是惹下天大的祸事也不得觊觎。
当然,这已是文雅些的说法,信中的谴责之词要严苛许多。
虽没有陈妈妈骂人糙,但也字字句句戳人心肝,什么多年的圣贤书读到何处,礼义廉耻皆忘了,贪图起旁人的家财,没脸没皮、全无心肝云云。
知道的这是生父写来,不知的怕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仇家,从头至尾没有半句关怀问候,只有怕被连累的恼怒惊惧。
李进将文书送来,又有信佐证。
谭贤娘收到文书虽心安了,但理性硬心肠如她,看向李进的目光都不免添了些怜悯。
世上怎么会有不爱子女的父母?
谭贤娘的娘自不必提,尽管一生软弱,视丈夫如天,畏惧儿媳的泼辣,明知二儿媳总向女儿哭穷要钱帛也不敢管,但她也很爱女儿,时常为谭贤娘忧心得睡不着,替谭贤娘忙前忙后,一松口说愿意改嫁,她也是跑前跑后,磨得鞋底都薄了,物色出好人选。
就算是谭贤娘的爹,看起来不亲近,诸事不管,她新丧夫的时候,她娘想接她回家住,谭家二舅母不乐意,也是他一锤定音,甚至说纵是养一辈子又何妨?他养得起。还在亲戚间大发脾气,不许旁人置喙。
他们不算很好的父母,但也叫谭贤娘割舍不下。
而李进的爹……
许是有了文书,她看李进竟也生了些慈母心肠,生了些心疼,倒没有一味高兴自家马上能招一个进士为赘。
她把信叠好放入信封中,交还与他。
“你……”谭贤娘想说什么宽慰的话,但她实在不擅长,最后只是道:“再怎么难,也熬出来了。”
李进不语,只是一笑。
但他黑黢黢的眼珠里,是掩不住的沉沉痛恨,提及生父,哪怕他的表情再平静,眼神仍是骤然凌厉。
一旁的陈妈妈靠卢闰闰在耳边小声转述,听完当即骂了起来,义愤填膺,“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爹的,遇着事了也不问个一字半句,天杀的!丧了良心的……”
眼看陈妈妈再讲下去怕是得骂得很脏,谭贤娘赶忙去拦她的嘴。
离李进最近的就是卢闰闰了,她宽慰道:“等立了契书,我的亲人便是你的亲人,虽然……有时吵闹了些。”
她眨了眨眼睛,用眼神示意去看一个忙着骂一个忙着拦的两人,神情狡黠灵动,李进受她感染,不自觉低头而笑。
而原本拦着陈妈妈的谭贤娘,听见卢闰闰的话,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得不放下手里这个,赶去拦她。
“不许胡言,这是你能说的吗?胆子这样大!”
她瞪着卢闰闰,表情难看。
卢闰闰旋起一个讨好的笑,露出洁白贝齿,“我知错了。”
她别的没有,认错最快,但看她态度就知道下次还会。
陈妈妈见状,心疼她的姐儿,虽然也觉得不妥,却站出来拦着,“都是自己家人,说两句话也没什么,李郎君这样好的后生,谁见了能忍住不把他当自家孩子疼?”
而陈妈妈是个有智慧的老妇人,她不止是拦着,紧接着转移话头,“文书既然到手里头了,是不是该请人来立契书?再拖下去怕夜长梦多,等立了契书,这事真就算定了,闹到官府去咱家也占理。”
从卢闰闰幼时起便是如此,自己一开口稍微训卢闰闰两句,陈妈妈就要站出来拦。
谭贤娘也是懒得计较。
而且眼下写契书将事情彻底板上钉钉,也的确最为要紧。
谭贤娘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心里有计较,自从知道要招李进为赘,她就想得请什么人来写这契书。不能是普通人,虽然说李进如今看来样样都好,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将来定是要为官的,自然要选一个可靠且不惧寻常官吏的人,倒未必要有多高官职,但必须为人正直。
她思来想去就是一个人,她大哥的好友,从前军中的袍泽邹世坚,如今已经擢升为大理寺正,从七品,但职掌议断刑,为人刚正不阿,最为公正,寻常偷鸡摸狗之辈见到他心里都打颤。
而在想好请他以后,她就特地备礼上门去拜见他的娘子,通了消息。谭贤娘也许看着为人稍显冷硬,但她思虑周全,故而从不会临到求人才去拜见,倒显得她为人真诚,与人交情变得更好了。
她当即把邹世坚的名字说了出来,并且这就要去请人前来。
她去挑了份礼,就匆匆忙忙带上唤儿出门去了,还准备顺路去喊卢举归家。这事大,为表郑重,卢举也该在才是。
卢闰闰闻言,则道:“外翁外婆也是长辈,是不是该一块请来?”
陈妈妈倒是重视,大为赞同,“正是这个理,这样大的事,还是得多些长辈在才是。”
只是谭贤娘已经出门去了,还把唤儿也给带走,得谁去叫人呢?总不好留两个人单独在家,再怎么样,也得有个人看着才是。
陈妈妈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
*
“李郎君,你当真中了进士?”钱家娘子坐在矮凳上,一边吐着寒瓜籽的壳,一边饶有兴致地问道。
李进坐在院子里的一个矮竹凳上,他人高马大的,矮凳还没有半臂高,虽然依旧坐得端正,但起来很拘谨了不少。
他颔首答道:“正是。”
“哦唷唷!”钱家娘子顿时眼前一亮,她不自觉倾身往前凑,明明隔得还是很远,足有小半个院子,可她那眉眼神态,总叫人有种被挤到跟前凑热闹的不适,“那你可真有本事呐,你知道吗,我边上住的那户,她儿子是太学的外舍生,唉,那叫个傲气,平日里都不大爱搭理我。”
李进不喜欢说人是非,他不予点评,只是笑笑。
一旁的卢闰闰却忍不了,她原本正和钱瑾娘一块蹲在墙边栽了菜的圃前,看着蚁连成长线在菜地里爬,一大一小也不说话,就安静地观察,但卢闰闰还是没有钱瑾娘专注。
她听见钱家娘子说周娘子的是非,撇撇嘴,拉长着语调道:“唉~也不知道周娘子种的菜都被哪个没心肝的吃了,又爱支使人,又爱说人是非,哼哼。”
卢闰闰是被陈妈妈养大的,阴阳怪气起来,也是一模一样的厉害,而且有事直接刚,从不藏着掩着。
一般人遇到这样直言不讳的,都容易气弱,要不然就是忍下来,要不然就是委屈得变了声调。
钱家娘子显然不是忍下来的性子,她嚷嚷道:“我是吃她几个菜,但她就是不理人嘛,你要说她对谁都这样也就罢了,她对文娘子可不是如此,我上回瞧见了,可殷勤呢,又是给人烧水,又是给人送吃的。”
钱家娘子越说越不忿。
卢闰闰压根没被带跑偏,她站起身,直接道:“那是文娘子与郑家哥儿的屋子离得近,每回他回来读书,都会吵着文娘子,周娘子觉得歉疚才会如此。”
“再说了!周娘子对你不也挺好的吗?”卢闰闰把李进正在择菜的菜篮子提到钱家娘子面前,“周娘子种的菜一长好不就给你送了一整篮。”
“我也没说她不好啊。”钱家娘子瘪了声,她避开卢闰闰的目光,弱弱道。
她又偏过头去看卢闰闰身后坐着的李进,赔着笑脸道:“李郎君,既然择了一半,余下的这点也一道择了吧?”
她偏头,卢闰闰就往那边挪两步,正好重新把李进挡住,而且卢闰闰还双手交叉在胸前,看那架势就是不肯让步的。
钱家娘子只好就这样在卢闰闰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小声道:“这不是就只剩一点了吗?”
“我……”卢闰闰身后的李进张口欲言,却还没能说完,就被她扭头瞪了一眼给打断了。
卢闰闰瞪完李进,又看向钱家娘子,她叉腰道:“他哪会择菜,钱娘子,既然只剩一点了,你自己择不也成吗?别一会儿择完菜,还得帮着挑水扫院子吧?”
卢闰闰是暗讽,钱家娘子……
她是真这样想的。
她可是听隔壁的邻居说了,李进干活十分利索,之前来卢家,一个时辰不到就把一院子的柴全垒好了。
能垒柴肯定也能挑水啊,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多做些活怎么了?
她心虚地移开眼,半晌没说话。
卢闰闰见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手指着,不敢置信,“那挑水的地多远啊!”
这、这真是,有够贪懒的,还使唤上别人家客人了。
钱家娘子不语,眼神左右飘移不定,显见是知道不对。
卢闰闰真的有些怒了,她想喊上李进一走了之,回自己家院子,但是陈妈妈就是因为不放心孤男寡女相处,才把两人放到前面的倒座,让钱家娘子帮着看一看。
这时候走了,以钱家娘子的多嘴多舌,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好在卢闰闰心态沉稳不怕尴尬,她把竹篮塞回给钱家娘子以后,拖了一个竹凳上前,也坐两人边上,省得李进稀里糊涂又给人做杂活。
但三个人这样大眼瞪小眼又很尴尬,卢闰闰清咳一声,很快有了主意,她小脸严肃着,显然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吵嘴的氛围中完全脱出来。
钱家娘子也噤声,小心觑着她的神色。
其实钱家娘子也有点怵她,卢闰闰自己凶不说,惹了她还等同惹了陈妈妈,吵完一个,另一个还会找上门来吵架。平日和陈妈妈辩两句嘴都没什么,一旦涉及到卢闰闰,啧啧,钱家娘子这么泼辣能言的人都有点怕。
李进自不必提了,卢闰闰就算和颜悦色,他心中也始终不敢唐突,多说一个字都要尽心斟酌。
卢闰闰想了想,把目光挪到李进脸上,李进面色尽力如常,但藏于袖中的手却不由攥起,指尖轻颤。
“官家生得是何模样?”
盯了李进半晌,卢闰闰才慢慢开口,她的眼神甚至还落在李进身上,如有实质般。
李进骤然松了口气,但又莫名失落,原来只是问这个。
幸而她问得早了一会儿,否则他怕是就撑不住,白皙俊朗的脸也要染上红晕了。
钱家娘子在一旁瞧着,坐姿也从原来的心虚内敛而渐渐外放,甚至没忍住掏了把寒瓜籽接着吃起来,就是那嗑瓜子的声略略大了些,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卢闰闰和李进不约而同看向她,钱家娘子尴尬一笑,把那袋寒瓜籽摆出来,这是我从辽国来的商人手里买的寒瓜籽,怪好吃的嘞,你们也尝尝?
卢闰闰盯着布袋里的寒瓜籽,瞳孔放大,难掩震惊。
这是西瓜子?
说实话,她在汴京这么久,还真没看到过西瓜,原来这时候叫寒瓜啊,还主要在辽国一带种植。
她不客气地抓了一把,磕开尝了尝。
唔,不太好吃。
应该是还没有掌握炒制的方法,所以晒干的?总之,不太香,有些鸡肋,但毕竟和西瓜子阔别了十多年,卢闰闰吃着心理上还是很开心的。
但她也没多拿多吃,磕了两三个,余下的拿在手里,对这寒瓜籽颇有他乡逢故知的复杂情感。
她问钱家娘子是何处买的,钱家娘子说那辽国商人已经走了,怕是买不着了。
卢闰闰面上露出一些失望。
但她很快缓过来,又是笑着的,继续看向李进,重复问道:“你还没说官家是何模样呢?”
这个钱家娘子也想听,催促道:“是咧,回回元宵我们都挤不到宣德楼,前面乌泱泱全是百姓,也没能瞧见官家是何模样,听闻官家是个胖的,真的假的?”
真的。
面白微胖。
但李进显然不能这么说,钱家娘子没有官身,说了也不过是市井百姓的闲话,没什么大碍,但李进说的话若传出去就不大妥当了。
他沉吟片刻,认真道:“天人之姿。官家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宽仁示下,明君之相。”
卢闰闰听着李进的官话,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直发笑。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看不出是在恭维官家。
而钱家娘子不高兴地撇撇嘴,净忽悠人。
卢闰闰觉得李进这样侃然正色地胡说八道打太极也很有意思,她起了兴致,眼睛明亮有光,继续问,“那……今年的进士里,你觉得谁生得最好看?”
她故意抬高声调,表现得兴致盎然,果然,就见李进极为明显地抿紧唇,眸色渐深,“二甲第七名。”
卢闰闰惊呼,“那不就是你前一名吗?他有多好看?”
钱家娘子听见好看的男子,也是兴奋不已,追问道:“比李郎君还好看?得生得什么样?那真得是个玉人吧?可娶妻了没?”
在两人的好奇中,只见李进微微一笑,“他已有孙儿。”
都有孙儿了?
卢闰闰和钱家娘子对视一眼,皆是惊讶,但忍不住找补,兴许成婚得早,也许才三十许,这个年纪许是别样风姿呢?又或是驻颜有术?
在她们猜测着,小心问他如今是和年岁的时候,李进微笑着继续道:“七十有七。”
卢闰闰很少和钱家娘子怀有一样的心情。
但此刻她俩皆是无语凝噎。
“李郎君,你这不是消遣我们俩吗,看你生得端庄正直,没成想也爱骗人。”钱家娘子不高兴道。
卢闰闰也跟着用力点头,凝视着李进,大有非得他给个说法的架势。
李进不慌不忙,这时倒是显露了些在殿试时的从容自若,“四十四年前,他的相貌在当地极负盛名,媒人踏破他家门槛,昔年当地刺史见了他一面,亦称赞其傅粉何郎,有卫阶之姿。若论容貌与盛名,进士中无出其右者。”
好吧,这也算是个解释。
卢闰闰和钱家娘子只好不再追究。
这回钱家娘子主动问:“皇宫可真的铺就金砖?”
……
两个人围着李进问了许多,待谭娘子将大理寺正邹世坚请回来时,沉稳如李进也不免微松了口气。
但卢闰闰和钱家娘子都不大满意,他讲话过于滴水不漏,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不过,这一下午也算是有了消遣,不至于大眼对小眼地尴尬无言。
稍稍晚了些,但陈妈妈也把谭家一家人都请了来。
原本只是要请谭家外翁外婆的,但是谭家二舅母说这样大的事,得把谭家二舅父也给带上,多个人壮壮声势,替卢闰闰撑腰,于是又去喊谭家二舅父告假回来,因此耽误了些时候。
至于卢举,他回来的最早,但他并没有解救李进与水火,他拖了个竹凳,跟着一块坐下问东问西,还把钱家娘子的寒瓜籽给吃了好多。
气得钱家娘子黑脸。
卢闰闰都有些脸热,说今晚请钱家娘子来家里吃夕食,不必烧灶开火。
钱家娘子一下又喜滋滋起来,卢家的饭食一惯吃得很好。
*
人到齐以后,自然就该去写契书了。
入赘是一件很正经的事,并非口头说入赘就成,必须写下契书,有人见证,而且赘到哪种地步也是有讲究的。
光是分类就有养老婿、年限婿、出舍婿和归宗婿。
邹世坚既然是大理寺正,平日职掌断案,与他而言,最紧要的便是严谨。
故而,他在卢家专门摆牌位的那间屋子的香案前,提笔先写了缘故与地点时日等等,接着,就见他面色严肃地问李进,“你既要入赘,可想好到何种地步?是愿终生留在卢家,还是想有期限?亦或是待卢家尊长过世后,另立门户?子息允几人同卢家姓?将来可要携妻还宗?”
邹世坚问得很仔细,他板着脸,如同在审凡人一般。
陈妈妈在边上瞧着,都忍不住咋舌。
寻常人在他这样的气势下,恐怕根本藏不住心里话,兴许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别说是和他面对面的李进,就是陈妈妈自己站在边上都觉得起鸡皮疙瘩。
卢闰闰倒是知道一些,邹世坚不全是在大理寺为官才有这般气势,他从前在军中,也是卓有战功,真正杀了许多人,因而气势沉沉,不怒自威,甚至看着凶到显脸黑。
但李进并不怵,他仍正正站着,也不曾避开邹世坚的目光。
“我会终生留在卢家,为卢家双亲养老送终,若有子女,皆姓卢。”
邹世坚道:“那便是养老婿了。”
他说完,打量起了李进,倒真是个好人才,竟这么果断地入赘。
其实若是手中缺钱,做出舍婿也不失为良策,将来可带妻子自立门户,亦能得一笔钱财。
但这些他亦只是在脑海中盘旋了片刻,不曾多问或劝,他今日做这个见证,只管如实写,来日如实作证,余下的什么,与他并无干系。
故而,邹世坚提笔将养老婿与李进所言一一写上。
接着,他又看向谭娘子,问她往后财产如何分?
养老婿因为与其他三种入赘的程度不同,是唯一能分得财产的,而非单独给一笔钱财,虽然并非全部家产。
这些都得事先写好,往后方不会发生纠纷。
谭贤娘显然早就想过来了,她正欲开口,李进却先一步道:“我皆不要。”
纵然是邹世坚这样面无表情的人,眼中也显出点讶然,但并不多,他为人公正,哪怕觉得不明白李进入赘是图什么,也不干涉,他重新问了李进一遍,得到李进肯定的回答,便将此写了进去。
最后,他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让李进和卢家人上前看契书,对此可有异议。
两边皆没有。
自然也都写下自己的名字。
此事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来日纵是要闹,有契书在,这事也是板上钉钉。
契书共有三份,一份在谭贤娘那,一份在李进那,一份邹世坚自己收好。
他将契书对着后收起,接着便对谭贤娘一拱手,“可喜可贺,不知贵家何日办宴席?”
谭贤娘浅笑道:“快了,到时还请您赏脸。今日真真是烦劳您了。”
“谭兄与我有袍泽之情,胜于兄弟,这等小事不足挂齿。”邹世坚道。
谭贤娘请他留下来用饭,但他说有公事便推脱了。
陈妈妈这时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手舞足蹈的,围着李进满意地看了半晌,问他今晚想吃什么菜,自己去买。
但李进这时心神却在他处。
因为卢闰闰正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