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东边小耳朵      更新:2026-05-05 14:57      字数:6640
  第56章
  她怕李进误会,很快补充道:“像我爹,他爱钓鱼。
  “虽说也没见钓过几回大鱼。”卢闰闰没忍住添了那么一句,然后才继续道:“不过,做喜欢的事本就只要心里能舒畅,可以消遣就成。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
  李进被问住了,他放下筷子,垂眸沉思。这是他头一回被问喜欢什么,也是头一回去想这个。
  其实他会许多事,砍樵、捕鱼、种花……
  不过,这些都是为了生计,谈不上喜不喜欢。
  所以卢闰闰问的时候,他一一摇头。
  她又努力想了些,“那下棋呢?亦或是弹琴?还有作诗。”
  好似读书人都喜欢这些。
  李进仍是轻轻摇头,他本正在给糟蟹剥壳取肉,手上动作不停,把最后的蟹腿肉取出放入碟中,放到她碗前,待用湿布巾擦着手时,才神情微凝地道:“谈不上喜欢,略通罢了。”
  其实他棋艺还成,至于诗赋,进士科科举时大多是要考的,多是五言六韵或八韵,与一般律诗有所不同,故被称为省题诗,他也专长此道。甚至一再被府学的先生赞许,称其破题精妙,声韵稳熟浏亮。
  但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科举而下苦功琢磨,太重程式,缺乏内里,只顾句式骈俪,字有典故,对偶工整,谈不上真的有何感慨感悟。
  至于弹琴……
  他只能说是识得曲谱,非要弹也能弹下来,但磕磕绊绊,称不上好,若非平日要考乐理,他兴许连曲谱也不会去学。
  李进这人,没有太过于充沛的情感,更没有闲情逸致。倘若有多余的功夫,在他看来倒不如多誊抄些书,好换成钱,也够第二日温饱。
  猛然一问他喜欢什么,有何爱做的,他倒真答不出来。
  卢闰闰见他眉宇皱成川字,反倒是帮他往碗里浇了点酱汁,这是用姜汁、花椒粉、葱油、酱醋做的,吃着冰凉顺滑,香咸微辣,还带点麻。卢闰闰还替他拌了拌,免得面全坨了,然后才捅了捅他的胳膊,提醒他先用饭。
  她道:“也不急于一时,从前你太忙了,兴许无暇他顾,今后时候多着呢,每月有三日旬休,节庆还有假,有了空闲自然能想出消遣的习好。”
  “这最容易了!”卢闰闰万分肯定的道。
  她眼眸清亮,说话的时候唇角噙着笑,和煦明媚,如三春晖光一般温和煦美。
  李进望着她便忍不住展眉,“好,我慢慢想。”
  其实也不必特意去寻,在他看来,有她在身畔,日子便足够充实,又有何要特意去想的喜好?不过见她如此热衷,李进亦觉得心中似乎升起些期待。
  而卢闰闰帮他拌完面,仍觉得不满意。
  她左右看了看桌上的菜,与他道:“光淋酱吃有点乏味,我没准备什么拌槐叶面的浇头,你可以试试把小菜添一些进去一块拌,会爽口许多。”
  “你吃辣吗?”她问。
  李进颔首,山里人怎么会不吃辣,常会摘茱萸晒干了磨成粉,待冬日里加进羹汤里,喝了驱寒。
  有些人家在丰年还会用茱萸酿酒。
  卢闰闰眼睛一亮,“可以掺些芥辣瓜儿,尤其是汤汁也得淋上。”
  她今日做的是槐叶冷淘,顾名思义,是用嫩槐叶做的面。
  做法不难,把嫩槐叶煮开晾凉后剁成菜泥,然后放入面粉中揉捏成面团,醒面后再揉去多余气体,擀成面皮,将面皮折叠,用刀切成一指宽。
  其实宽细随意,但卢闰闰吃槐叶冷淘不爱吃太细的,总觉得不够有嚼劲,宽的吃起来更有滋味。
  锅里的水烧开加一勺盐,再把槐叶面下锅里煮到八分熟,用竹笊篱捞起面,过两遍凉水。
  如此一来,面条口感会更筋道,也更不容易坨。
  其实放入加了冰块的冷水里过一遍会更好,但今日懒得去买,卢闰闰就简单用井水过了两遍。
  劝过李进后,卢闰闰自己先动手示范。
  她把先舀了些拍碎的芥辣瓜儿。
  芥辣芥辣,就是要用上芥菜籽。选两年的陈芥子碾碎以后,掺水调和,放进碗内按实,韧纸封固,热水泡三五次,泡出黄水,再在地上放到自然冷,然后加入淡醋,过滤渣滓。
  用这个水来腌制黄瓜。
  吃起来辛辣刺激,那股劲直冲口鼻,又难受又生出些快感。
  在没有辣椒的朝代,芥辣无疑成为解馋的好手段,卢闰闰舀了两大勺芥辣瓜儿,还淋了两三勺它的酱。
  不仅如此,她还放了勺酱梨子。
  酱梨子酱的时候,是连皮一块酱的,她从坛中取出来切成块,外皮韧韧的,里头的果肉有点软化,但咬下去还是有一点脆的,咸味重点,但咸之后是浓郁的果香味的甜,与一点微酸。
  她还放了点自己特意切的金黄色蛋饼丝,点缀颜色。
  碧绿如绦的槐叶面,左右码着芥辣瓜儿和酱白梨,中间缀着金黄色细丝,如盛开的菊花瓣。
  赏心悦目!
  她最后浇了三勺姜酱汁。
  然后才拌开吃。
  槐叶面入口先是混着葱油香的咸鲜,紧接着是带着一点姜末的辣,还有一点酸甜,待嚼面的时候,口感筋道好吃,混着脆口的碎黄瓜块,还有酱梨子丁,又脆又凉爽,刺激的快感裹挟着辣味直上鼻腔,激得人一边张嘴用手扇风,一边眼泪都快流下,但这股劲过去,则是梨子浓郁的果肉酸甜,舌尖还残余一丝辣味。
  既凉爽解暑热,又辣得人额上生薄汗。
  畅快又刺激的感觉,着实上瘾。
  原本还正常吃槐叶冷淘,只拿凉菜当配菜的卢举在桌对面一瞧,眼前一亮,他三两下吃完碗里的,然后有样学样地照着卢闰闰的做法拌了一遍,他吃进嘴里,才一口,便是一怔,旋即又速速将那一碗吃完,满头大汗了,却神情畅快舒适。
  他大赞,“还是蔚姐儿会吃,放了芥辣瓜儿和酱梨子,滋味更为繁复,果香浓郁,酸甜辛辣交融,再好吃不过了。”
  对美食,卢举有自己的见解和坚守。
  他能这样盛赞,是真的觉得好吃。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果然都是称赞。
  甚至李进吃的时候,也是微睁开眼。他味感虽钝,却不是没了味感,这样刺激,自然也是能尝出来的。他没多说什么,却默默吃得快了些,比往日还多用了一碗。
  卢闰闰特意多做了点面,却不成想那一大盆面很快就一扫而空,大家还想接着夹,最后讪讪作罢。
  其实缓一会儿后,撑劲就上来了,只是前面太好吃,吃得太快了,以至于肚子没反应过来。
  虽然槐叶冷淘很寻常,市井里也常能吃到,但有时候越是市井吃食,似乎越能勾起人的胃口,比一味华贵的菜肴滋味更好。
  待吃完以后,拾掇的活自然不归卢闰闰管。
  她回屋去用冷水擦了擦身上,天太热了,先前等的时候不觉得,眼下忍不住觉得黏腻,但刚吃完不适宜沐浴,而且这时候沐浴了,晚些时候怕又要出汗。
  擦拭过后,冰凉的水渍果然带走点热意,她脱下褙子,只着抹胸,躺在草编的席子上,无聊地用腰扇给自己扇风。
  她透过支起一点儿缝隙的窗子,窥着外头的天色,看着满天的红霞淡去,天色渐渐转暗,成群的大雁变换人字阵型踏上归途,忍不住升起点惆怅。
  也可能是馋意。
  她想喝可乐。
  辛辣刺激的凉面,和可乐最搭了好嘛?
  尤其是在夏日。
  最好能往可乐里掺点威士忌或者朗姆酒。
  啊!
  她好馋。
  旁的也就罢了,唯有可乐,每逢夏日就成为她难以向外人道的惆怅。
  好在卢闰闰不是会独自一人长久伤感的性子,她缓过那口劲,很快又活泛起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整个人瞧着奕奕有神,好似有用不完的一身牛劲。
  她将褙子重新披上,走到铜镜前,给自己点了点口脂,方才用夕食的时候全给吃掉了。
  然后她就兴致勃勃地推门出去了。
  腰扇仍拿在手上,轻轻扇风,想象自己是画里的仕女。
  唔,好像不必想象……
  卢闰闰忽略掉那一点不和谐的忽然浮到脑海里的念头,她走到庭院里,想喊大家一块出门纳凉。
  但她是陈妈妈养出来的,习惯也相差无几。
  当卢闰闰想出门纳凉的时候,陈妈妈早就跑到附近老姐妹的家门口坐着说闲话了。
  谭贤娘不必提,她不喜欢这种事,更不爱和人一路寒暄。有这功夫,她做点什么不好?
  卢举,谭贤娘不去的话,喊他不合适。
  唤儿不必说了,她内向不爱见人。
  饔儿和附近的孩童玩得好,等闲是见不着人的。
  那么……自然只剩下李进一个人。
  而他是不会拒绝卢闰闰的任何要求的。
  卢闰闰不必特意去寻,他就在庭院里,坐着一个烧火时坐的矮竹凳,双腿敞开,中间是一个竹篮筐,他抽出几根竹篾,正重新编新的进去,地上放了一把柴刀,有劈开的竹子,还有竹篾。
  “怎么编起这个了?婆婆不是说这筐子破了,不能用要扔了吗?”卢闰闰走到他身旁,盯了一会儿,好奇问道。
  李进手上的动作不停,本来也差不多要补好了,他抬头解释道:“原是要扔的,但我看就是底下破了点,正好花圃那有多余的竹子,劈出竹篾,简单补了也能用,和原先没什么差。”
  李进用襻膊把宽大的袖袍绑起,整个人顿时从闲雅斐然的文人变得利落干练起来。
  还真有点干活的样子。
  卢闰闰蹲下身,一手撑着脸,仔细瞧他,他认真干活时,眉总是微微皱起,凝神专注,本就挺拔俊秀的五官更显锋利,说他清瘦吧,其实腰腹也很结实,怎么看都很养眼。
  她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道:“一会儿要一块去散散吗?”
  李进颔首轻笑,双眸洞然明亮,“好啊,这附近的人我还未完全识得。”
  他把手上最后一点活干完。
  又去寻了笤帚将地扫干净,东西都收拾起来,而后打了盆水洗脸和手,待做完这一切,才与卢闰闰一块出门去。
  这时候日头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大地仍是热的,只有当有风吹过的时候,才能带来点凉意。
  卢闰闰和李进并肩走在巷子,许是因为光化坊地段好,附近还是秘书省,地上铺着的是石块,颜色各异,有青、白、紫,原先应当也是凹凸不平有棱角的,但经过人来人往地踩踏,渐渐就平整起来。
  卢闰闰对自己家附近还是很满意的,雨天虽然也会有点积水,但不会一踩一脚泥,算是好路,若是走到南熏门那边,就要差许多了,地是垒实的土,经过长久雨淋,还有大大小小起伏的小洞,像波纹一样,不小心就会绊倒。
  因为暑热随着日头渐渐散去,许多人家都敞着门,搬了竹长椅在门边坐着,乘凉说话,也有些人特意坐到院子里吃夕食,就是为了吹吹风。
  但其实还是热的。
  不过气味并不难闻。
  有烧柴火的淡淡烟味,很平实很家常的味道,闻着并不呛,还挺舒服的。
  但最浓重的还是艾草的味道。
  因为家家户户都在门前钉着艾草人。
  自己家里钉的时候还不觉得,出来了才发觉原来味道这样浓重,闻久了也能习惯,而且艾草可以驱蚊,今日走了一路都没什么蚊虫。
  一般也不会过了端午就把艾草取下来,连着几日,汴京里应该都会飘散着艾草的味道,蚊虫也会少上许多,这点倒是很不错。
  因是卢闰闰头回和李进一块在巷子里走,故而许多邻居都十分热情。
  在用饭和正做饭的,都会招呼两人进去一块吃。
  正乘凉的呢,则会喊他们说话,问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然后夸两人般配的。等他们人走了,还在后面跟家里人说,“好啊,真好。”
  “要是卢郎君/卢官人/余大娘子也能瞧见就好了。”
  都是一个巷子住了许多年的,卢家逝去的人,在几个年纪大些的邻居的记忆里仍旧鲜活,甚至面容也还清晰着呢!
  他们识得他们的年月,比卢闰闰的岁数还要大。
  而卢闰闰面对热情的邻里一点也不胆怯,她不仅人家问什么能答什么,甚至有说有笑,还能扯到旁的事上。
  李进要寡言许多,但他很有礼数,动不动拱手,身上看不到进士及第的浮傲,不管是窑工,还是小贩,他言语皆尊重有礼,不曾轻慢。
  倒也很是受人喜欢。
  两人把巷子绕了一大圈,还收获了好几个果子,都是别人给的,有桃子和菱角。
  这些自然是李进抱着,他还要不时剥开菱角喂给卢闰闰。
  但总的来说还算闲适。
  直到,他们看见钱家娘子。
  她正叉着腰,苦口婆心劝地上蹲着的钱瑾娘。
  “娘的心肝哦,回去吧,你爹夕食都买回来了,你自己看看天色,都要暗了。”
  任她怎么说,钱瑾娘小小的人儿,就是不为所动,仍旧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钱家娘子难免生气,她声高了起来,吼道:“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一日日究竟瞧些什么,走!走啊!”
  她逐渐暴躁,伸手去拽钱瑾娘。
  但钱瑾娘就是不肯走,她眼睛黑洞洞的,即便是被扯着手臂,也没有蹙眉或者喊痛,仍旧盯着那一处。
  反倒是钱家娘子心疼她了,整个人泄了气,抱着她就要哭,嘴里碎碎念着是娘不好,不该凶你。
  卢闰闰和李进站在十几步外,若贸然过去,怕是有些尴尬。
  但回家要经过这里,不然又得绕很长的一段路。
  卢闰闰清咳两声,故意放大声音,假作刚到,“这菱角真好吃。”
  钱家娘子立刻敛去旁的表情,她一回头,神色如常,脸上尽是笑,调侃道:“回来了?我记得李官人是南边来的吧?你们也阖该一块去州桥夜市那瞧瞧,可热闹了。”
  她是笑脸相迎,卢闰闰自然也态度和煦热情,“好啊,下回就去,今日还是罢了,定然许多人。”
  卢闰闰走近,她靠近钱瑾娘,问钱家娘子,“她这是在看什么?”
  卢闰闰记得早些时候,钱瑾娘观察的是草的影子的挪动。
  眼下天色都差不多黑了,应是瞧不见影子,怎么还在这不动。
  钱家娘子也是没法子,她蹲到钱瑾娘身边,轻声细语问究竟瞧什么。
  良久,钱瑾娘才抬头道:“螳螂,吃螳螂。”
  卢闰闰这才注意到,原先那杂草的边上竟然有两只螳螂,正是交合的状态,而母螳螂在吃公螳螂。
  原来钱瑾娘是在观察这个,她可能是想观察母螳螂是怎么把公螳螂完整吃了?
  钱家娘子这时候才注意到,不由拍腿,瞥瞥卢闰闰和李进,尴尬道:“这真是,这真是羞死了。”
  而在两人说话间,在后面默默观察的李进不知何时站了出来,他不知何时编的草笼子,递到钱家娘子手上,他声音平静,用仿佛能洞察人心目光注视着蹲在地上的钱瑾娘,“钱娘子,你不妨问问……这孩子,可否把螳螂请进草笼子里,带回家瞧。”
  “这成吗?”钱家娘子对自己这个脾气怪异的女儿委实没办法,但李进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试试。
  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轻轻道:“大姐儿,娘把螳螂装进草笼子里,你回家慢慢瞧好不好?你就是在这一直蹲着,它兴许也要跑的,不如带回家……”
  钱家娘子都还未说完,钱瑾娘抬头盯了会儿草笼子,又盯了盯螳螂,竟然木着脸点头了。
  钱家娘子顿时喜不自胜,一边应诶,一边快狠准地把螳螂装进去,再把草笼子给钱瑾娘,钱瑾娘捧着草笼子,也不必她说话,自己就起身往家里走,就是眼睛仍然盯着草笼子,也不看路的。
  钱家娘子想和李进道谢,但注意到钱瑾娘的样子,匆匆忙上前扶她,只能边扶边回过头,冲他们笑着颔首。
  待目送人进去了,卢闰闰才挽着李进往家里走。
  她讶然不已,“你方才是怎么编得那么快的?”
  “你一开始就瞧清了?”
  “钱家姐儿的性子古怪,你是如何知道用草笼子就能哄她回去?”
  卢闰闰实在好奇,喋喋不休地问着。
  李进笑了笑,并不居功,只道是凑巧。
  其实,是他比一般人更容易静心,也就能观察入微,许多旁人不曾注意的,对他而言反倒是如敞开给人看的一样。
  但这些不好说出口,倒像是自夸一般。
  卢闰闰才不管这许多呢。
  而且,她发现,兴许不必特意去找他的爱好,真正喜欢的事物是藏不住的。
  她已经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不过卢闰闰没有特地去说,她只道是过几日便是大相国寺集市开放的时候,到时候可以一块去,能买些编折竹篾用的工具。
  卢闰闰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不成想你手艺这样好,那竹夫人应当也能做吧?我去年用的竹夫人都坏了,叫婆婆给拿去烧火,正好你能帮我做个新的。”
  李进倒是不嫌麻烦,也许是他节俭惯了,这些东西能自己动手,压根不会去集市上买,故而应得很干脆,“我没做过竹夫人,可能得琢磨琢磨,应是不难。”
  “那我就等着官人做的竹夫人了。”她笑盈盈道。
  *
  既是应了卢闰闰,李进嘴上没多说什么,却一大早去买了捆竹子,自己琢磨起来。
  编倒的确不怎么难,但是竹夫人得贴身抱着,也就不能有半点倒刺,得仔细打磨每一条竹篾。
  李进特意换了一身以前穿的粗布衣服,免得做活的时候把好衣裳穿坏了。
  因为做的很细致,一个早上也堪堪将所有竹篾打磨好,就算用力把竹篾握紧,前后拉动,也不会将手磨伤,他磨好以后,每一条都亲手试过,绝没有残余的竹刺。
  而当吏部授官的人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
  一身粗布衣,袖口挽起,地上还全是竹篾,整个瞧着分明是个木匠。
  倒把那前来授官的人给弄糊涂了。
  走了这么多家,那些同进士出身的都是绸衣细布,不说气派吧,怎么也是有几分文人风流气韵。
  怎么这个,这般与众不同?
  前来的吏部官员实在有些拿捏不准,犹疑着让他把敕黄拿出来。
  李进自然去寻了出来,货真价实,绝非何娄。
  那吏部官员看完敕黄以后不再怀疑,却不禁摇头。
  听闻还是进士及第,二甲第八名的名次。
  若非坊间传闻他得罪了文相公,只怕早就授官了,怎么会和那群五甲同进士出身的人一块等着吏部铨选授官,还沦落到这地步。
  他上下打量李进,觉得颇为可惜,听闻还入赘了,这家人待李进看来是不大好。
  他哪知道有些人是乐意之至,自己起了一大早,在那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