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东边小耳朵      更新:2026-05-05 14:57      字数:3384
  第88章
  “啊!”钱家娘子拍着大腿,一脸恍然大悟。
  李准和许妙清皆面露期待,等着下文。
  钱家娘子跟着他们一块哈哈大笑,气氛莫名和乐。
  “不识得。”钱家娘子陡然止住笑,冷漠道。
  看得李准和许妙清皆是一愣。
  李准到底经过些事,掩下愕然,重新客气问了一遍,“是进士及第的李进,娘子再想想?我听亲戚送回乡的口信,正是在这双榆巷呢,就住在卢宅。”
  许妙清三十出头的年纪,她年轻时在姐妹几个里算得是标志,在住的巷子里有些美名。
  要不也不会被想要把李准长久扣在自家长久当儿子的荆州那房给聘回家,就是图着美娇娘能把人留住,结果许妙清真的争气,李准却不像他初时考中举人时那样,有进益的读书天赋,接连几次都过不了发解试。
  许妙清保养得宜,如今瞧着亦似二十出头,姿容曼妙,而且她极爱笑,面色善说话甜。
  她越过李准,对着钱家娘子笑吟吟一福,“这位姐姐,我瞧你真是面善,一看就是好心人。那位是您家女儿吧?真是钟灵毓秀,好标志的人儿,长大了可了不得。
  “唉,不瞒你说,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哪有人作恶还拖家带口的。我们是李进的爹娘,背井离乡来投靠,唉,倒不是攀附,他如今进士及第,做了官,你是做娘的,殊不知慈母心肠,总想看他一眼,哪怕他不认我们,我们见了他,看他安好就成了。”
  许妙清说着,泪就那样留下来,以手捂面,好不可怜。
  风一吹,看着弱柳扶风。
  李准心疼地扶住她,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她正准备止住泪,对钱家娘子说一声叫你看笑话了。
  哪知道钱家娘子翘着腿,原先认真听呢,见许妙清停下,她撇了撇嘴,喃喃自语道:“怪了,李官人的娘不是死了吗,这莫不是打坟里出来的。哎哟喂,青天白日见了鬼,晦气哦!”
  钱家娘子状似喃喃自语,却又故意放大了音量,叫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许妙清落泪的表情僵住。
  二人身后的李望年轻气盛,他面有怒容,指着钱家娘子就想开骂。被许妙清硬生生拽住手,使眼色示意他停下。虽然这话难听了点,可这不正说明她知道李进住哪吗?
  钱家娘子也不甘示弱,李望用手指她,她就侧过脸,斜眼瞪他,嘴巴噘着,一副看不起的挑衅模样。
  看得李望真想打架,一个市井粗妇也敢瞧不起自己。
  呸,什么东西!
  但看着他娘哀求的目光,他勉强咽下火气,撇过头不看,图个眼里清净。
  而许妙清则上前对钱家娘子赔不是,接着叹息一声,神色如沮丧,“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我虽是继母,却也真心疼爱这个大儿子,姐姐,你也是做娘的,应是能明白我的心。”
  她这副做派,真真是菩萨心肠般的人儿,说话又好听。
  钱家娘子似乎被触动,也跟着叹息一声,“正是这个理儿,我也不瞒你,李官人上值去了,我不知他在何处当值,但他家是往那边绕过去,正住在巷尾那一排,你不妨挨家挨户敲门问问。”
  许妙清犹豫,神色忧虑,用很是为人着想的口吻道:“可会太打扰了?”
  钱家娘子一摆手,大方道:“我们汴京人,最是仗义,对外来人素来热心,说不准还要留你吃盏茶呢!”
  许妙清抿嘴浅笑,“我知,我来汴京一路上遇着不少好人,姐姐你就是里头最善心的!”
  “哦唷!”钱家娘子被哄得乐不拢嘴,“妹妹好甜的嘴。快去吧,可别误了母子相认。”
  他们三人连带搬行李的几个脚夫,自家带的两个婢女,一个管家和马夫,这才慢慢走远了。
  钱家娘子看他们走远,立刻变了脸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哼,什么慈母心,要是她做了后娘,保管头一个看继子继女不顺眼,可疼不到心窝子里去,天塌了也是自己女儿金贵,能把疼继子的话张口闭口提着的,要不是圣人,要不就是那等最黑心的恶妇。
  圣人凡间是没有的。
  结果显而易见。
  钱家娘子走过去和正在对木盆里的水玩水上浮的钱瑾娘叮嘱道:“瑾娘?娘的心肝肝,你记住,方才那些人是坏的,娘去和你卢姐姐说一声,你自己待在这儿玩,可别乱跑,也别和人搭话,晓得不?”
  钱瑾娘不吭声。
  钱家娘子叹息一声,还是先去报信了。
  真闹将起来,自己卖了个好,卢家人也会记着。
  钱家娘子决定速战速决,她急匆匆去敲门,卢闰闰睡着,幸而唤儿没有,她手脚麻利勤快,就是没事也要把院子里的地反复扫扫。
  钱家娘子一敲门,唤儿就把门打开了。
  钱家娘子顾不上解释,先是冲进门,然后把门用背顶上,着急忙慌道:“娘子呢,你家谭娘子?”
  “出、出去了。”
  “陈妈妈咧,她骂人厉害,快喊她出来。”
  “卖菜去了。”
  钱家娘子一跺脚,“怎么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大虫来了洞没挖,这不是穷折腾人么!”
  唤儿嗫嗫道:“我家娘子在。”
  钱家娘子一跺脚,心一横,“罢了罢了,她成婚了,算是立住的人了,能主事。走走,快去喊她起来。”
  “为何?”
  “火烧到眉毛啦,还问为什么,你家李官人的爹娘寻来了,快想法子吧,把你家能主事的人喊回来,一会儿对上背吃亏了。巷尾那两家脾性差,养着犬,一敲门就放犬咬人,能掰扯一会儿,可也拖不了多久。”
  唤儿可算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忙不迭冲进屋里去喊卢闰闰,原本卢闰闰还要拖赖一会儿,听到是李进的爹娘,直接从床上蹦起来,整个人像含了百年人参一样,眼睛瞪得老大,头发跟着炸起来。
  钱家娘子站在庭院里都能听见骂人声,什么“心肝给犬吃的东西”“腌臜畜生也敢登门”……
  她听得直摇头,没想到卢娘子看着斯文面善,私下骂人这么没口德,幸而她家姐儿没跟来,听着了学去怎么办?
  钱家娘子还不知道她家姐儿也骂人,就是骂得旁人听不懂。
  *
  “蝜蝂。”
  “什、什么?”李准问了钱瑾娘好半天,只得了这么两个字,一时有些懵。
  钱家娘子虽聪明,可许妙清也不是傻的,她在门前张望了会儿,借听见内里有犬在吠,里头人说话也大声,宅子又小又脏,犬吃喝拉撒都堆一块,脏死了,李进可不像那样的人。
  许妙清记得自己几次回那乡下地方,李进家里贫寒,却都收拾得极为整洁干净,可见是个容不得脏的人。
  没道理山里干农活都如此,到了汴京这儿反倒是不爱净了。
  她拉着家里人走回来,钱家娘子却不见了。
  这才问起了钱瑾娘。
  许妙清见李准不顶事,她亲自出马,从包袱里拿了盒糕点出来,打开要喂给钱瑾娘吃。
  她一副慈爱甜美的模样,“好孩子,你说说你娘去哪了,这盒糕点给你好不好?”
  许妙清笑容满面,眼尾上挑,藏不住心里的算计,既然对方忽悠自己,想比和李进关系匪浅,这会儿一定报信了,去哪儿哪儿就是地方。
  钱瑾娘的目光从水上浮挪开,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许妙清,忽然道:“狈。”
  几人里最没耐心的李望一脚踢开木盆,水和黄蜡做的精致的水上浮都溅落一地,许多泥点子溅到他衣摆上,他凶恶道:“快说,不说我就打死你!”
  “枭。”钱瑾娘并不害怕,表情木然,忽然歪头静静道。
  李望看得心里发毛,他怎么觉得这女童很不对劲。
  尤其是他蹙眉后,钱瑾娘忽然咧嘴笑了笑,像是发现了感兴趣的猎物一样,这样小的年纪,明明生得玉雪可爱,却没有一点表情,眼里辨不出情绪。
  正当他心里嘀咕的时候,忽然一只鞋远远往他后脑一砸,害得他一个踉跄,往前倾倒,幸而他爹扶住了他,但他还是脑子嗡嗡,比起后脑的疼,先是昏晕,险些站不住。
  他扶着后脑,气上心头,正要开骂,却反被一连串的叫骂给唬住。
  “腌臜蠢物,蝼蚁大个人也敢欺负到你娘老子头上,呸,爹遭奸娘做娼的货色,也敢学人叫唤……”
  钱家娘子骂人嘴巴就不带停的,她平日和邻里也吵,但不曾说话这样毒和不顾忌过,显然他敢骂她女儿,实在惹着她了。
  边上的李准和许妙清不约而同挨骂。
  两人皆蹙起眉。
  许妙清上前一步,自诩有修养,她清了清嗓子,“这位娘子,我们不曾做什么,你怎生这样失礼?”
  却有另一道女生应她的话。
  卢闰闰穿戴齐整,远比许妙清瞧着富贵从容,更有高高在上之感,“是么?是人是鬼,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家中不曾置下铜镜?什么嘴脸都瞧不清了?”
  许妙清皱眉,神色不虞,“你又是何人?”
  卢闰闰嗤笑一声,“讨公道的人。”
  “你们敢寻到汴京,真是大胆啊,我想教训你们已久了。”卢闰闰眼微眯,笑容温婉,她用最温柔的口吻道:“先讨些利息吧。”
  在几人不解中,她不带一点预示,直接从唤儿手里夺过木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粪水往几人身上一泼。
  她特意边说边走进,几个人都没有发觉,反而是钱瑾娘个矮看见了唤儿,被唤儿使眼色支开。
  他们三人却被结结实实泼到。
  尤其是李准,卢闰闰泼的时候,他正准备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