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者:
东边小耳朵 更新:2026-05-05 14:57 字数:4197
第109章
这下不必等陈妈妈进来寻她,卢闰闰自己先兴奋地站了起来往外跑。
但比起邹世坚,卢闰闰先看到的是她娘。
谭贤娘面无表情地撇了一眼卢闰闰,眼神如刀,刮得卢闰闰收敛起笑意。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是失礼,但在关乎李进生死的大事面前,她如何有办法稳如泰山。
怪不得古人推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确实是常人所难为。
不过,在亲娘的威慑下,卢闰闰还是能收敛一二,她忙停下步伐,稍微捋了捋衣裳,款步上前,但神情仍然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按下性子,向邹世坚行了一礼。
这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
勉强尽了礼数,接着,她迫不及待的向邹世坚询问,“敢问伯父,可是有李进的消息?”
邹世坚这人不苟言笑,面对卢闰闰激动的询问,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波动。
他神情严肃,没有一丝笑意,但并非是他对卢闰闰有什么意见。
谭贤娘主动欠身行礼,向邹世坚赔罪,“教女不严,失礼了。”
邹世坚并不在意这些。
说句实在话,比起扭扭捏捏,他更喜欢直来直往。毕竟他曾经在军中多年,到汴京后,官场的这些规矩有时也闹得他甚为烦躁。因此,他一摆手说道:“没什么失礼,不必在意。”
言罢,他看向卢闰闰,语气平淡,总叫人觉得透着点不耐,“闲话我就不多说了。你是谭营的外甥女,并便是我的外甥女。你那夫婿的事,我自是该帮着打探,好赖也叫你们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直说了,你那夫婿犯的是大罪。他竟然伙同文相公,在编纂史书时为了宗室争夺皇位正名,而编排世宗,眼看证据确凿,救是救不得了。你们早日做准备吧,别叫人连棺椁都没有。”
原是存着一丝希望,哪知来的却是催命符。
听见邹世间这么说,卢闰闰几乎眼前一黑,面色发白,但比起她,倒是陈妈妈先晕了过去。
几人慌忙抬起陈妈妈往屋里去。
陈妈妈重,幸而有邹世坚这个原先的武官在,才把人抬起来。
进了屋里,几人又是按人中,又是揉太阳穴,又是帮她捋胸口。
谭贤娘则匆匆进屋,取了瓶药喂给陈妈妈,这是护心脉的药丸,这药喂进去,陈妈妈才算缓过口气。
经过几人的忙碌,陈妈妈悠悠转醒。
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嚎啕大哭起来,比自己死了夫婿还要难受。
陈妈妈嘴里还道:“我对不起娘子啊!”
她老泪纵横,眼睛红血丝遍布,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她跪在床榻上,巴巴地给邹世坚磕头,求他帮着想办法。
陈妈妈边磕头,边哭喊着,“邹家大官人,关公托生的仗义人,求您帮衬帮衬吧,可不能叫李官人就这么,就这么……”
她这样大的年纪,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可邹世坚本来就是秉公办事的人。他自己不会偏私枉法,更不会为了帮人违逆律法,何况是这样的大罪。
他能帮着打探,都已经是顾及袍泽之情了。
故而陈妈妈虽可怜,却也未曾叫他心软。
邹世坚硬生生扯开被陈妈妈攥住的袍角,他侧身站立,整个人显出几分冷厉,“突逢变故,你们说的话我只当一时迷了心窍,不会进耳,出去了切莫再说。犯错便该受罚,此事理所当然,但在狱中,我不会叫外甥女婿多受苦。谭营是我大哥,这是我做人兄弟的本分。”
“我就不再叨扰。”言罢,他无视这一屋子的妇孺,尤其是陈妈妈的哀求,径直出了门去。
陈妈妈几乎又要晕倒。
她趴在床上,一手捶床,不断哀哭。说这世道无情,又说是人祸。
陈妈妈抱着卢闰闰不肯撒手,一味道:“可怜我的姐儿啊!呜呜!”
本该肝肠寸断的卢闰闰反而安慰起陈妈妈,给她喂水、帮她拍肩。
谭贤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一旁默然叹息,她重视礼数,知道邹世坚今日能来已是尽了情分,索性追出门去送人,也好同人道谢。
屋里只能听见陈妈妈的长吁短叹。
倒是卢闰闰有些不对劲,她除了最开始听闻消息面色惨白过,到现在竟然完全安静地坐着,只紧紧抿着唇,不知在思量什么。
卢闰闰将陈妈妈扶回床榻,她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直直的,一边轻抚陈妈妈的肩一边万分肯定道:“李进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坚定的嗓音在屋内回响。
卢闰闰神色坦然,她先前是不知道罪名是什么,所以无从下手,如今知道了,再联想分开时,李进所言的未曾帮文相公做事,她万分肯定,李进一定没有做过这件事,必定是有人在构陷他。
就是这其中的原委还得去查清楚才是。
不过,有了方向她便知道该往哪使劲。
只要李进还活着,她便会想方设法的寻求真相。
不知何时这个家中众人疼爱的小娘子已经变成了能够有足够韧性的娘子。
陈妈妈也慢慢止了声,先惊疑后欣喜,“你可有法子了?能把李官人救出来?”
卢闰闰摇头,“将人直接救出来的法子还未有,可我心中有数,李进不会做这样的事,当务之急还是查明真相。”
她这话一说出来,陈妈妈眼里的光亮就熄了。
陈妈妈长叹一口气,握着卢闰闰的手真心叮嘱,“连文相公那样的人物都倒了,这时候查能查出什么,眼下不波及咱们家都算好的。姐儿哟,你听婆婆一句劝,别做这些,若是惹着谁的眼可如何是好?”
谭贤娘正好将送完人走进来,听见了卢闰闰前面说的,她更是直接发话,“闰闰,你不许再想这些了,事情已成定局,与其多想,不如去为你夫婿备身好衣裳。”
她们竟都是一副认命了的模样。
卢闰闰哪里甘愿。
她道:“可他是冤枉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说罢,卢闰闰神色如常的继续干事情。
她先帮陈妈妈倒了杯水,又去灶上烧热水要给陈妈妈擦手脚,完全瞧不出有任何的不对劲,但她越是如此,屋内的人越是如见了鬼一般。
而做完了琐事,卢闰闰回到自己的屋子。一个人独处时,没有那些疑惑的目光,她才能绞尽脑汁的思考是怎么回事?
李进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那么他是被构陷的。这也不大可能是随意寻了借口构陷,因为一定是有证据才会如此说。那么抛开李进不会做,旁人又是否会做呢?编撰史书是李进的职责,若是有其他人做了这件事,推在了李进身上呢?
卢闰闰几乎是灵光一闪。
那么能做这件事的只有职掌相似,同样在官署中的官员。
这般一思考,她心中顿时明晰不少。自己一定要揪出那个人,查明真相。
时候紧迫,卢闰闰无法安坐在家中,她开始思考可有破局的办法。
管李进等人的上官是杜秘书丞,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再怎么也会有蛛丝马迹,若要知道究竟,兴许杜秘书丞那会有线索。
即便知道杜娘子不会见自己,卢闰闰第二日还是上杜家门前拜访了。
果不其然,她被拒绝了。
接下来的两三日,不仅是杜家,卢闰闰契而不舍的先后求见了许多人。
旁敲侧击,也许拼凑起来就能够得知真相。
但都不得其法。
最后,卢闰闰还是只能死磕杜家。
自从杜秘书丞被放回去后,便一直告假,躲在家中,无论了几次上门都没有见到人。
但杜娘子还得料理生意。
卢闰闰实在是没有办法,便请人偷偷蹲守杜家的产业,尤其是新开的食肆,一旦哪边有事,立刻来喊自己。她运气很好,在食肆见到了前来处理事情的杜娘子。
杜娘子原本安坐在马车里,不经意间掀开车帘,一见到她就立刻命令马夫赶紧走人。
但还是被卢闰闰追上了。
再说一个年轻娘子追在马车后大喊,也实在难看。也许卢闰闰能无视周遭目光,杜娘子却怕传出闲言碎语,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停下来,招呼卢闰闰上马车。
而卢闰闰还没来得及高兴,杜娘子便毫不留情面地告诉卢闰闰,自己没有办法管她的事。
“我好不容易才把夫婿盼回来,卢娘子,并非只有你的夫婿是夫婿,我也希望阖家平安,更不愿意再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杜娘子举起一盏茶,往马车外一泼,她冷声道:“从此以后你我两家就再无瓜葛。至于食肆的本钱,我也会还给你。”
杜娘子的态度过于坚决,卢闰闰没想到昔日笑脸迎人的人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但她也清楚,的确是人各有为难之处。
想从杜家问个究竟,想来是不可能了。
下了马车后,卢闰闰也有些无措,不知该做什么,她在汴京中行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中。
她一回来,正好遇见了前来送钱的杜家下人。
陈妈妈已经帮着点过那些铜钱了,足足九百贯。
杜家下人道:“这多的几十贯,乃是大娘子的心意,买卖不成仁义在。”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旁的陈妈妈却陡生怒气,大骂道:“兀那小人,嘴上仁义,怎的,我家姐儿钻研的菜式便不提了?还道是仁义,那些菜式,随意一个的价钱都不都不止这几十贯。你家这般做生意,定不得长久!我呸!”
杜娘子所为,看似大方,实则各有私心。
陈妈妈还在那骂,卢闰闰却拦住了她。
“好歹还了本钱。”卢闰闰道。
卢闰闰也觉得可笑,但是李进还未出来,她不想在这时与人交恶,更没有心思计较那些。
杜家的下人没想到陈妈妈骂人那样凶,也不敢再卖便宜,只留下一句本钱已还与你家,两清了,便匆匆逃走。
卢闰闰身心俱疲,她猛灌了一盏茶水入喉,颓然坐在凳子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杜家的门路是走不成了。
为今之计,怕是只有问问秦易了。
之前就见他欲言又止,应下了帮着打探的事,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于是,卢闰闰准备第二天早些前去秦易家问问。
却不想卢闰闰起得早,秦易起得更早。
她到秦易家时,对方已经出门去了,秦易家远,为了上值不耽搁,一直是天未亮就出门去,没能遇到。
没法子,卢闰闰只好等在官署附近。她知道不能够直接进官署找秦易,否则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故而她等候在李进曾经提过他与秦易有时会去吃茶的一家茶肆前。
然而卢闰闰没有等到秦易,反而先等到了费校书郎。
那费校书郎认得她。
一见到卢闰闰,费校书郎就停了步子,他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窃笑道:“你是李著作郎的娘子吧?”
卢闰闰对他有印象,依稀记得他曾经刁难李进,却反失了面子。
当然,即便对他没印象,只看他轻佻的眼神,也不会傻到将他视作好人。
故而,卢闰闰没有回应他,更不曾见礼,只等着他开口,想看看这人要做什么。
卢闰闰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口,“娘子好有雅兴,你家夫婿身陷囹吾,你却有心思前来吃茶,啧啧,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有新欢,所以不在意前个夫婿。”
他这话说的恶毒。
卢闰闰冷笑一声,未曾露出怯色,她连日来,求人无门,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当即不留情面地讥讽道:“都道读书人学圣贤书。修的是君子之道,却不想我三生有幸,今日正好撞见喜好修习小人之道,还引以为豪之辈。”
费校书郎这样的人最重面子,哪里忍得住这样的讥讽?
他当即指着卢闰闰就要怒骂出声,正逢这时,秦易出声打断。
那费校书郎本该与秦易掰扯一番才是,但他见了秦易,竟然露出一种诡异的笑,似嘲似讥,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