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丛璧      更新:2026-05-05 14:58      字数:6639
  第45章
  说这是病急乱投医也好,说这是他疯了也罢,若是都到了难以活命的地步,谁还会在乎那么多东西。
  何况,他好歹曾做过亭尉,不是混沌度日、只知听令的小卒,对这方相氏北巡之说,还有些额外的想法。
  他不知道在长安发生了些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寻常大巫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地位。
  而且,陛下虽然是有那么一点信奉神仙之道,但从历年边境战事所见,陛下可没觉得行军打仗也能依靠于巫术,没觉得驱邪也能驱走犯边的匈奴人。
  对信仰草原天神的匈奴人来说,能与神鬼沟通的方相氏地位卓然,简直再好理解也没有了。
  可对汉人,尤其是对戍守边地的士卒来说,这其实是个没有多大用处的名号。
  这样一来,这位方相氏的身份,就有些可疑了。
  那更像是为了避免匈奴人通过关市向右北平送入暗探,获知了汉军动向,于是换了一个他们不能理解透彻的方式,将“方相氏”送来了此地!
  比起陛下昏了头,他也更愿意相信,这其实是一位假借方相氏之名北上的将领。
  还极有可能是一位,比李广地位更高的将领!
  ……
  前霸陵尉烘烤着手,迟来一步地感觉到了些火堆的温度。
  而后续到来的消息,也似乎是在应证着他的判断。
  从渔阳到右北平数处关城中戍守的士卒,陆续得到了消息。
  各处关隘提前预留出了安置北巡队伍的落脚处,配以食水衣物。
  他扛着装有衣物的箱子,按捺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向着督办差事的校尉打听:“若我未记错的话,方相氏行傩,需有一百二十名侲僮随行,怎么送来的衣物都是成人的?还是说,这侲僮要在郡内重新擢选?”
  “谁告诉你非得要用侲僮的?”校尉忙得团团转,没空和他多说,只简略道:“有专人先行来报,此番方相氏出巡,不以僮仆随行,而是用郎卫替代了侲僮的位置……说来也是奇了,方相氏持的兵戈都换成了陛下的亲赐宝剑……”
  那校尉的声音低了下去,将后半句说成了自言自语。
  但对一心求生的前霸陵尉来说,这话中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也猛地在他头脑中炸了开来。
  对上了!跟他的猜测全对上了!
  匈奴人或许会因对汉家文化不甚了解,看不透这当中的道理,他又怎么会看不明白,这补充上来的几句话,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有这样一位贵人先至边境,只要对方不是和李广交情极好,他的小命或许真的有救了。
  李将军可不是什么人缘绝佳之人。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思量,要如何到对方面前求救。
  他如今难说算不算命在旦夕,但当做灾祸将至来考虑,总是没错的。
  若是等到贵人抵达此地,再扑上前去求救,恐怕为时已晚。李广也大可以说,他就是看中了霸陵尉恪尽职守的态度,才将他调来此地的,至于近日间便已明里暗里的打压磋磨,只是在进一步验证他的心性而已。以他在军中的话语权,恐怕根本不会让他有机会,把这控诉完整地说出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拼一把!
  他要抢先一步,见到这位北巡的“将领”!
  ……
  一阵秋雨,一次路阻,一次车马有损而更换,稍稍耽搁了些刘稷驰行边境的进程。
  但当他途径渔阳,行入右北平的地界时,也就九月十七。
  还比他预计的,要早了一些。
  这北地的秋收,又比之中原要稍晚一些,近一月间仍在忙着打谷脱粟,运送粮食辗转于边境各城。
  故而当刘稷坐于车中,踏入无终县时,还能闻到风中的谷物香气,仿佛沿路并没有消耗多少时日,与长安景象依旧相似。
  但举目所见,已非巍峨的长安城,而是另一处城关。
  一处有些忙忙碌碌的小城。
  同在车中的微胖官员摸了摸胡髯,向他说道:“也不奇怪此地早在周时,就是有子爵封号的小国,名为无终子国。那无终山为其屏荫,山下可开良田,比之右北平前线长城之下的关隘更适于耕作。今岁三四月里有小旱,幸而入五月后补足了雨水,还能收获不少粮食。可惜啊,此地滨北海,临荒原,与中原相比还是……”
  他说话的声音一顿,笑骂了出来:“是我蠢钝了,这话若是和寻常的使者说说也就算了,太祖陛下心中包容大汉疆土,用不着我在这里卖弄。”
  刘稷呵了一声:“早闻你韩安国为人滑不溜手,今日一见,果是个说话的人才。说是说的此地大不如中原,但也算是向我展示了,你在此地没糊弄过日,起码督辖农耕,筹措军粮一事,是办得妥当。”
  “不敢不敢。”韩安国垂首答道,“陛下令郑公为大农令,着有司押解军粮到此,才是此地从今冬至明年秋收间能安稳度日的保障。韩安国不敢居功。”
  刘稷没接话,而是挑开了车帘向外看去。
  这反应让韩安国有些不知该当如何接着往下说了。
  刘稷说他为人滑不溜手,处事圆滑,那也得是先揣摩清楚了往来之人的性情,再对症下药吧。
  就拿当年他为梁王说和一事,那也得是先知道了太后不会放任兄弟阋墙,梁王的贼胆也还没越过天去,才有说话的机会。
  可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
  他在边境戍守,忽然就先被空投过来了一个李广作为帮手,现在又多了一位来历不凡的“方相氏”。
  李广这人倨傲而有才,脾性刚硬了些,他稍退一步也就行了,正好还是文武搭配,还魂的太祖陛下呢?
  京中的消息是已陆续传到了他的面前,让他从近来的各项人事任免、政令推行上,看到刘稷带来的惊人影响,也从那出言之凿凿的天罚里,知道太祖陛下的身份应当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来的只是刘稷,又没有太多朝中要员与他一并在此,他韩安国平日里的社交技巧,简直是一个也用不上啊……
  在开国之君的面前,肯定是不能玩什么小心思的,那也只能从战备说起了。
  也不知道太祖陛下顶着方相氏的名号前来前线,是仅打算用神术发威,鼓舞士气,还是有亲自上战场的准备。若是后者,他又该怎么安排。
  刘稷目光一转:“韩将军看来也是军务缠身啊,现在前来接驾,还有诸多烦心事要考虑……”
  他的语气不重,韩安国却是猛地后背一凉,连忙答道:“不不不,臣不敢,只是——”
  只是一时之间又因刘稷的年龄不大,忘记了他这年轻的皮囊之下,藏着的百岁之人的魂魄,也忘记了伴君如伴虎,死老虎也是虎!
  可他刚要把话说下去,忽然就被马车之外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少年一声轻喝发令:“拦住他!”
  在前方的街角,一辆押解粮草的马车忽然就动了起来,仿佛是没看见这处的一行车队,悍然冲了过来。
  霍去病更是眼尖地看到,那驾车的车夫狠狠地一记马鞭抽了出去,自己却往后一仰,蜷入了车中,仿佛正是要借着车厢作为自己的庇护。
  他毫不犹豫地抄起手边的弓箭,不等其他人如何上前阻拦,搭箭在弦,便是一支箭矢,嗖的一声直冲那战马的前额而去。
  但让他未想到的是,那车夫已在车中,缰绳却还在手中,一拉一拽之下,马就向着一旁歪了过去,冲向了堆放在街角的一排木箱,马与马车之间的束缚,更是不知在何时被他解了开来。
  险险避开一箭的战马不知当下的情况,只知自己要从这惊变中活下性命,直接飞跳而起,试图跃过这障碍。
  但这短暂的停滞,足以让赶上来的郎卫好手一把抓住了它的缰绳,把它死死地拽了回来。
  而在另一侧,失去了马匹的马车直接侧翻倒地,从迅速散架的马车中,一名穿着皮甲抓着木盾的士卒翻腾着摔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那些早已吸取长陵邑刺杀教训的卫兵,便已一窝蜂地压了上来,抓手臂的抓手臂,掰牙齿的掰牙齿。
  韩安国惊慌地从停下的马车中踏步而出,便因眼前的场面哆嗦了一下眼皮。
  “……”
  这……这是不是熟练得有些不对啊?
  可在发觉,这马车的制式眼熟,那士卒的长相也约莫有些印象时,韩安国因这滑稽场面而觉好笑的心情,就已在一瞬间变成了惊怒交加。“混账!军中士卒何敢放肆!”
  这是军中的士卒,不是什么毫无来历的人,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此地!
  一想到对方这直直冲撞上来的架势,若是较真一些来算,和行刺也没多大的区别,简直是在太祖陛下刚至右北平时,便捅下了一个天大的篓子,而他韩安国也无法摆脱当中的责任,韩安国就觉眼前一黑。
  郎卫已将其生擒,必要盘问缘由,更不知他张口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要命啊!!!
  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乱子!
  那被钳制住的人,却已完全顾不上韩安国此刻做何感想了。
  士卒外逃,逃到方相氏的面前,在边境守军的管制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若是走动走动关系,主动接下协助运送军粮的职务,往使者驾临的方向赶去,却有可能做到。
  但就算如此,他也很难有直抵近前,让人将他的话听完的机会。
  唯一在贵人面前露头陈词的机会,就是直接“撞”上去。
  或许是因为有这一线生机在前,求生的意愿让他的脑筋飞速地转动了起来,思索着要如何达成这个“撞”,又要如何尽力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不是直接被人当成疯子一箭射死,便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何况,他只有豁出性命来做这件事,才能让人相信,他是真的有冤屈需要倾诉,而不是在胡乱诬告李广!
  郎卫没从他的口中找到毒药之类的东西,也没从他的身上找到行刺的刀兵,终于松开了钳制住他下巴的手,他便挣扎着仰头而望,一句话喊出了口:“贵人——请贵人救命!”
  韩安国跳下马车,呼吸都比先前急促了许多,若非养气功夫尚可,险些便想一脚踹向对方的面门。
  饶是如此,他还是怒骂出了声:“救命?你若是需要有人救命,就不该干出这样的事情!”
  “因为我要求救的,是另一件事。”
  “你……”
  “让他说!”
  刘稷一把掀开了车帘,弯身而出,在那踏板之上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向着被扣押的士卒望去。
  对方先是从马车中摔了出来,又被郎卫毫不留情地直接按倒在了地上,此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他抬起的一双眼睛里,尽是自己已越过了重重护卫,来到刘稷面前的欣喜。
  泛着血丝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孤注一掷。
  刘稷又看了眼一旁破损的马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让他说。”
  他倒是要听听,这弄出了一派“刺杀但悬崖勒马”场面的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郎卫没松开对这士卒的擒拿,让他艰难地跪倒在那里,但他若要开口,已无半点阻碍,连忙扬声答道:“恳请贵人救一救我,免遭李广将军毒手!”
  他深知此刻说话的机会,究竟有多难得,毫不犹豫地就将他此前的经历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周围的无终县民早已被人疏散离开了此地,并无多余的声响,安静得有些骇人。
  他强撑着深吸了一口气,又为自己补充道:“行伍之人,对生死本就敏锐,若您要将我以冒犯之罪处死,我心甘情愿!总好过,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上首被簇拥在当中的年轻人眉眼冷然,静静地看着他。
  在看清来人身形的那一刻,前霸陵尉心中划过了一阵绝望,谁让刘稷的身形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披甲上阵的模样。
  换句话说,他先前的一些猜测,完全就是错的。
  但见韩将军对他是这样尊敬的态度,他心中希冀的火苗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不……不好说,或许还有机会。
  刘稷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边境在传,您以方相氏之名前来北地,行军礼驱邪,但既有天家兵马护送,那就必定是某位贵人!我没有法子了,只能恳请贵人一救。”
  刘稷:“那你为何不找韩将军呢?”
  连那么危险的事情都已做了,他也无所谓再说下去。
  他咬牙应道:“韩将军……只怕不会为了我这条性命,开罪李将军。”
  韩安国被安排到右北平来,原本就带了点贬谪的意思,朝廷还在这个时候怀疑他可能会戍卫不当,重新启用李广,怎么不算是雪上加霜呢?
  韩安国自己听到这句话,都没觉得这分析有何不对。
  但他仍是竖起了眉头:“你并无实际证据指认李将军对你予以迫害,可知这是攀咬污蔑之事!”
  “到底是不是污蔑,贵人自有定论。”他艰难地伸长了脖子,“我在霸陵亭任职无过,为何要为跟随李将军赶赴边境一小卒,不仅是小卒,还是对此地人生地不熟便要出关探查的小卒!敢问韩将军一句,这究竟是公报私仇,还是栽培干吏?以李将军早年行事作风,又会不会杀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让人再不敢对他出言不逊!”
  若是李广复起之后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他都可以认,但这样的安排,步步索命,他却不认。
  “可是……”
  “他没在攀咬。”刘稷一句话,打断了韩安国刚刚出口的两个字。
  他望着这满面泥污的士卒,徐徐说道:“他若知道我的身份,说出来的就不会是刚才那样的话。”
  怎么还得多一句“太祖救命”吧。
  那马车也不会是这么撞过来了。谋逆君主的罪名,是要牵连族人的。他再如何想要求救,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刘稷继续说道:“那他确是来找贵人求救,来抓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而且……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没骗人。”
  他之前光顾着应付刘彻了,考虑的是自己身份不要暴露的事情,还真没想起来这件事。但此刻人杀到了他的面前,便让他记起来了一件事。
  他告诉刘彻,匈奴来犯,韩安国守不住辽西,是一句事实。在原本的发展里,正是因为辽西太守被杀,右北平也损失惨重,李广才会被重新启用,来此地为将。
  一朝再度得势,李广也毫不犹豫地将调入军中的霸陵尉处死,仗着自己是朝廷必需的将才,一点没给对方以活命的机会。
  而现在,发展与之相似,又大有不同。
  因为刘稷的建议,李广被提前调来,这霸陵尉也被迫早一些跟来,步入了死亡的阴影中。
  却也是因为刘稷造成的连环影响,李广没敢当即杀人,而是让这霸陵尉暂时活了下来,来到了刘稷的面前,向他求救……
  他没说谎。若不阻拦,他非死不可。
  李广容不下一个曾经在他失势时对他如此说话的人。
  “可你又为何觉得,我会同情你呢?”刘稷眯着眼睛,开口问道。
  “我……”
  那霸陵尉才因他一句“没骗人”的判断而生出的狂喜情绪,在一瞬间就落到了底。握住他肩膀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顷刻间瘫软了下去,仿佛先前种种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现在希望破灭,这最后一丝精气也就被人直接从身体里抽了出去。
  为何会觉得能同情……
  他喃喃答道:“难道恪尽职守,拦人过界,也是要被清算处死的吗?若是这样,还有谁敢阻拦贵戚行事……”
  啊,对了,现在这位顶着方相氏之名的,也是一名贵人。那他实在是不该抱着最后一点侥幸,觉得自己的性命有些价值的。
  可就在他几近于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在他的头顶传来了一阵掌声,当他重新聚了一口气,将脑袋抬起的时候,便对上了一道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共情的目光:“小霍,若你是他的上官,应当如何处罚他?”
  一名年不过十五的年轻面容,随即跳入了他的视线。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响起:“以他所言,他在当值期间饮酒,当罚俸以示警告。他对李将军出言不当,应致歉为罚,今日他冲撞于您,险些折损军马,毁坏马车,应罚俸赔偿。但他恪尽职守,拦截触犯法令之举,又应当嘉奖赏赐。”
  赏罚并举,可以两清。最多,也就是罚罚俸禄罢了。
  但太祖陛下的身份无比特殊,又好像不能真这么轻易两清,还是得看这“行刺”一般的举动要如何定性。
  不过若是让霍去病来说的话,这是先有李广将人调来此地的因,才有他自救的果,怎么算都是李广更不占理一些。
  李广毕竟是文帝在位时就已在任上的将领,霍去病也算是听着他的名声长大的,对他的印象原本并不算差。可他随同太祖初来右北平,便见到了这样的一出,那没能来到他们面前的还不知有多少。
  这般心性,就算是有了将领的那一口气,也绝非名将应有的气度!
  霍去病也有种直觉,当太祖陛下向他来问询建议的时候,本质上就是对这冒死求救的小吏有了一份同情,而不是要让他为自己的失礼,送上自己的性命。
  甚至称得上是对这小吏的遭遇感同身受了。
  是了,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太祖陛下在起事之前,便曾义释囚徒,以至于自己得在芒砀山中东躲西藏,本就是一位“义士”!
  霍去病眼神发亮。
  就听刘稷开口道:“放开他吧。这行刺谋逆太祖之罪,晚些我再来跟你算,你先跟着我走一趟,也好解决解决你和李广的私怨。”
  那士卒身上的手松了开来。
  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伏地仰头的动作,愕然地长大了嘴巴,仿佛是难以置信他听到的话。“太……太祖?”
  他是不是惊喜得太过,以至于听错了什么东西,不然为何会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但……
  但韩安国韩将军没有对这句话给出什么否认的反应,跟在刘稷身边的宫中郎卫也没觉这话有何不妥,他更是在被人调查清楚了履历属实,得以换上了一身新的侍从服饰后,再度回到了刘稷的身边,看到了他手边的那把天子之剑。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还是刘稷随后的举动。
  ……
  这一行车马直抵军营,李广接到了讯息,带着士卒来迎之时,他面对的,不是太祖对他近来安排的过问。
  刘稷大步入营,在韩安国的介绍下,认清了对面来人中谁是李广,随即一把拿起了手中的配剑。
  他将剑身丢给了其他人,自己则抄起了剑鞘,抬手便冲着李广狠狠地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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