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
kokaku 更新:2026-05-06 15:33 字数:3245
她语气虽淡,却听不出半句说谎迹象,太子不得不重新审视她,良久,他轻笑道:“倘若十三公主当真能够为我谋事,我自然求之不得。”
谢婪微微颔首,向他拜了礼,冷淡道:“那便如此,谢婪告辞。”
她转身即去,并未停留,只余下太子,颇为犹疑,却始终看不出她语中真假,只决心今后应当多为留心,倒也并未太过防备。
#
她并未回去庆春殿,只是往一处冷宫方向去,那本是她母亲所居,或许因为投湖太过晦气,皇帝赐住张贵妃于另将一处宫殿,此地便就成了荒处,无有太多宫人往来。
她自一处山石后寻到了那个年青男子,他与太子不同,手中折扇轻摇,看起来颇有几分轻佻,见她来时,熟稔向她招手至小亭中,并同她欠身:“十三公主安好?”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该说的话,我都与他说了。”
那人挑眉,颇为讶然:“十三公主气度不凡,小王见了太子殿下都是恭恭敬敬,不敢多言,倒是十三公主竟然敢同太子殿下说那样的话,小王佩服之至。”
她并未理会他的打趣,只是平静道:“他未必真的会信,还须得看你等不等得起。”
齐王轻笑,不以为然:“小王有什么等不起的,只是小王心中颇为疑惑,皇后到底是你的养母,你又与懿安公主一处生活了那样久,即便是真心相助太子殿下,又有何不好?”
“不好,”她神情淡淡,“很不好。”
齐王微怔,片刻笑了笑,问道:“那么小王敢问,十三公主究竟想要什么?”
她目光望向齐王,冷静而严肃地答道:“权力。”
齐王失笑,忍不住折扇轻敲石桌:“十三公主啊,小王真是小看了你。”
她不以为然,淡声道:“你没有小看我,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你这样的人,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机会,也会想要试一试,我想要权力,反倒令你很是满意。”
她语中笃定,齐王一时颇为怔愣,这人小小年纪,心思甚深,不过数面而已,倒像是把自己看穿了一般,不免摇首失笑,片刻压下,目光冷冽:“就看十三公主的能力,配不配得上自己的的野心了。”
她没有回答,齐王似想到什么,自怀中取出一只半掌大的小瓶递过去:“十三公主要小王找的东西,小王找到了。”
她默了默,接过小瓶,至此时她才终于有些紧张。
齐王挑眉看她,笑道:“还以为十三公主什么也不怕,原来也会担心新婚之夜,被那范评所欺?”
她冷淡扫他一眼,默不作声,只将小瓶收入袖袋中,便起身告辞,她出不得宫,也无法去问太医院要这些东西,范评是怎样的人,将来会怎样待她,她都不在乎,逃过新婚之夜,今后才有余地。
她不想……把自己交托给一个男子,与一个男子共度一生。
#
至庆春殿时,有宫人来报,懿安公主到访,神情颇为震怒,她站了站,不免轻叹了一声,往偏殿去见谢柔远。
谢柔远一见她便气道:“你真要嫁给范评?!”
她并不上前,只是远远瞧着那个人,平静道:“是。”
谢柔远急了,跑上来拽住她的手臂,拧眉道:“不行!你不能嫁,都说了那范评是蠢材,你疯了不成?”
她垂目望一眼手臂,语气无有起伏:“帝后之意,不可违抗。”
谢柔远忍不住捏紧对方手臂,私要捏碎她,咬牙切齿:“我不要你嫁,你就待在宫里,陪着我,陪着我阿娘,你还比我小一岁,我不嫁,何时轮到你来嫁?”
手臂被捏得有些生疼,她反而生出些许快意,此前心口积压的不甘与愤恨,似乎也在这样的疼痛下,被消解不少,这短短十年,于她而言似有一生那样长,却是循环往复,永远也看不见结局,她不愿意就这样,无论是怎样的机会,她都想要逃出去,而不是作为谢柔远的玩物,又或者皇后彰显仁德的工具。
她一根一根将谢柔远的手指拨开,退了半步看她,极淡地笑了一下:“你教过我,我是公主,无论范评是怎样的人,终究是臣子,他不敢不敬我,既然如此,我又有何不满?”
谢柔远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渐渐红了眼眶,似乎害怕她当真要离去,忍不住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却被她快速避开。
谢柔远一怔,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嫁给他,我就不能……我就不能常见你了,你,你就不能为我想一想么……十三娘,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好好对我呢?”
她心口一滞,她极少见谢柔远有示弱之时,倘若早一些,再早一些,谢柔远能够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也会为此感动,可时过境迁,她再无法对任何人交出所谓的真心,也不再祈求,有人对她是真心。
她沉默着伸出手,替谢柔远擦了擦眼角,目色平静:“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你可以不满,可以胡闹,我不可以,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谢柔远,我们回不去了。”
她终究没能为谢柔远擦净垂泪,哪怕她仍有不忍,却终究只是淡淡地劝道:“回去罢……别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女同分手(不是),下章范评出来,不知道各位记不记得之前范评问公主如果有人真心对她会怎样,公主说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公主只在乎范评,这个是糖点(可能?)
第67章 番外·公主篇六
她的话令谢柔远心中难过不已, 只得奔进皇后殿中哭泣,但这一回,连皇后也不再宠溺她, 只是垂眉劝解她:“柔远,我知你不舍, 但这件事,是四方协商之下的结果, 改不了了。”
谢柔远不明白, 愣愣地看着皇后,问她:“为什么, 十三娘还那样小?”
皇后轻叹了叹, 没有回答,利用也好, 厌恶也罢, 这宫中诸人, 多不过是遵循皇帝的眼色行事, 她其实也只是好心, 与其留着十三公主在宫中,不如早早下降, 也算解脱。
命人将几沓写着文字的纸张奉上,皇后起身拉过谢柔远的手, 温声道:“我本要为十三公主挑一个封号,她如今尚未册封,为不失天家颜面,总要有个封号才是, 你如此关心她, 便由你来挑一个吧?”
谢柔远听罢, 知道再无机会去阻止,只能止住哭泣声,在皇后注视之中一一将那些赐号看过,谢婪的食邑不高,因此大多是些福乐安康之语。
她看了许久,才选中了一个,望向皇后:“阿娘,我喜欢这个。”
皇后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见那上头写着的,乃是“柔嘉”二字,她不免再度叹息,大约是其中的一个“柔”字,让这孩子觉得与十三公主亲近罢。
只可惜那位十三公主,太过冷漠了一些。
#
九月初六,柔嘉公主下降,,皇帝降旨,册封十三公主为柔嘉公主,发玉册和金印,赐食邑三百,不置公主府,而只是在范府之外延建公主阁,此行可见皇帝对这个女儿,并无太多关切,却反而皇后与太子送了许多礼来,令众人有些疑惑,究竟这柔嘉公主在宫中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
是日黄昏,柔嘉公主自庆春殿而出,临行前,她去拜别了皇后,谢过她数年照拂,期间谢柔远躲在屏风后,悄悄看她,但一旦她目光移去,谢柔远却又躲了起来,似是不肯见她。
她垂目无言,由礼官为她盖上透额罗,执扇遮面,入婚礼车舆,一路由禁卫开道,仪仗赞歌,绵延数里,那或许是她至今最受瞩目之时,两旁围众悄声议论,谈及公主的排场,谈及自己的艳羡。
出发时,她是如此平静,几乎任何言语也无法撼动她的内心,直至青庐,她下车舆,踏入一个彻底陌生的地方时,才深觉有些不安,唯一令她能够感受到一丝安心的,是袖中小瓶重量。
于众宾客与范府长辈前行过拜礼后,她与那位素未谋面的驸马范评一起,被送入新房,在赞者主持之下,行却扇礼。
国朝礼仪,挑盖后,扇面也不可撤去,而须新郎做却扇诗,以表诚意,请其却扇。
范评看不见她,她却能够看见范评,那人红衣乌帽,身形颀长,眉浓而杂,双目微微上挑,却并不轻佻,而温和沉然,下颌颇宽,厚唇高鼻,端方周正,若非听过这位范家长子的恶名,想必很难自这人面上看出才浅蠢笨来。
她颇有些紧张,不知范评是怎样的性格,在赞者催促下,范评终于作诗却扇,但究竟念了些什么,她其实并不在意,只是诗毕后,在赞者询问下,移开了团扇。
她抬眼望向范评,竟自对方惊讶目色中捕捉到一丝惋惜与不忍,这令她微微有些怔愣,这位范评,似乎与它人有些不同。
此后,她与范评行同牢共食、 合卺交杯之礼,范评解下她头上的许婚之缨,赞者递来剪子,二人互相剪下对方少许发丝,挽成“合髻”,意为丝缕绾扣,永结同好,放入锦囊后由她保存,这繁复礼仪之下,范评似乎比她还要紧张万分,处处躲避,以至于无意碰了她的手指,也迅速离开,目中颇有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