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
芫爆 更新:2026-05-06 16:09 字数:3178
白天听人说起过以前的项目,房子一交完过不了一个月整个项目部就只剩三四个人了。这次李胜春为了杀得痛快一些,把磨刀的活派给了白天。
项目总炒房、吃施工单位的回扣是行业内的潜规则,哪个项目都有,杜绝不了。作为交换,项目总也会牵头在各个地方偷工减料,为公司节约成本。
李胜春对项目总手里的把柄心知肚明,平常对捞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散伙的时候也不搞离任审计,但会翻以往的错漏,抓违法违规,谈赔偿时狠狠砍上一刀。
离职应该结清的钱除了必要的“n”之外还有压着没处理的大额报销、帮公司代持的房产、跟投等等。理论上讲开掉一个项目总怎么也得拿出大几十万来,但李胜春不想出钱,手握违法违规的证据跟人谈,恨不能一分钱都不给。
真真是个老狐狸。
第12章 秘密
老狐狸最后拍板定案,营销方案他稍后会亲自审核,不用通过郑澜生,被捂住那几套房子先放一套当展品,十一期间卖出去的话可以再放一套,卖不出去就继续挂着,什么时候卖出去什么时候再放。
“独立管理销控”的权限被加了个限制条件,权利缩减不少,郑澜生那边也没一下拍死,留足了时间给他折腾。白天听完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李胜春稀泥和得好,面上还得感谢领导的信任和赋权。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白天去几个部门走了一圈,把积压的工作处理一下,又回自己的办公室整理一下工作资料,然后赶在晚高峰开始前回家了。
家里半个月没人收拾,家具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白天简单做了个卫生,吃了个外卖,耗到八点多才出门。
父亲住的小区离白天家两个路口,白天边走边复盘跟李胜春的对话,猜测他会怎么跟郑澜生说,走到门口才想起没给父亲打电话说一声。
白英杰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有些惊讶,伸着脖子往玄关看。白天关好门恭恭敬敬叫了声“爸”,换完鞋进屋一看立刻微微皱了眉。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回集团汇报。”白天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归置茶几上乱糟糟的东西,“刘姐今天没来么?”
“没来,我不让她来了。”
白天停住,扭过头问:“为什么?”
“她不听话。我要吃红烧肉她不给我做,还非让我下楼去挨晒。”
“您血脂高,不能吃油大的东西,还得锻炼,这都是我交代的。”
白英杰一瞪眼,“我退休之前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我用得着一个保姆指手画脚吗?”
白天拧了拧眉毛,顿了两秒才开口。“爸,我们都是为您好。”
“我用不着!你听话我什么都好!”白英杰声如洪钟,边喊边把茶几拍得当当响,“我随随便便就能给你安排个工作!朝九晚五旱涝保收!你不听话非得去房企!天天忙得不回家!现在还被派到外地去了!我跟前光有个保姆有什么用?要不是你不结婚我早就抱孙子了!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
白天一直垂着头默默听着,听完掏出手机给父亲的微信转了五千块钱。“既然我找的保姆不听话,您就再找一个,找个您满意的,钱我出。”
“你这什么意思?!”
白天抬起头跟父亲对视片刻,微微扯动嘴角。“您别生气,是我不听话,让您着急了。”
白英杰愣了愣,跟着挺直腰背要说什么,被白天先开口拦住了。
“爸,我还有一大堆工作,先回去忙了,您歇着吧。”
白天说完起身走到门口,换好鞋开门离开了。
眼可以不见,脑子没法不想。
夜里白天梦得乱七八糟,醒来什么都没记住,只觉得累,累得要命。
周三白天去公司忙了一天,下班回家收拾东西,周四又忙一天,晚上才得空跟钱军碰了一下。
钱军工作也挺忙,单休都不一定保证得了,两个牛马凑在一起吐槽了一晚上资本主义。
喝酒喝到上头钱军惆怅了,说自己31岁了,人生只有工作、工作、工作,太没意思了,等十一过后手头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到时候要休半个月假出去玩。白天想起自己看不见头的特殊任务,心中无奈。
到项目上填坑本来就在白天的本职工作上增加了一份额外的工作,李胜春还给了一份不要脸的特殊任务,简直强人所难。
郑澜生在行业里混迹多年,大概率不会留下有效的证据。李胜春想抓郑澜生的小辫子还不如去收买工程部的人,找他和施工单位夸大工程量做签证谋利的证据更容易一些。
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呢?白天想不起来了。似乎在听到李胜春的安排时,他根本没想过拒绝那回事。
大概是潜意识发挥主导作用了,让他远离熟悉的生活,停下来喘口气。
“……半个月,你说我怎么安排路线呢……”
白天回过神,听钱军畅想旅行计划,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的?羡慕啊?”
“羡慕,真的,希望交完房我也能请假旅个游。”
“你那边怎么样?人服管么?”
“还行吧。”
白天忽然想起路应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喝完一边倒酒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对了,挺长时间没听你提起进明了,他怎么样?”
“老老实实跟着他爸做生意,还谈了个对象,准备明年结婚了。”
“结婚?他不是……”
“大了,收心了。”钱军微笑看着白天,“你什么时候收一收?”
“别提我,我是不打算结婚的。”
“那白叔那边儿怎么办?”
“他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男的,但他认为我只是不听话,用‘不结婚’来反抗他。”
“你打算就这么耗着?”
“我们俩说不过三句话,没法谈,耗着吧,总有一天他得接受现实。”
钱军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白天想起那天对父亲的态度心里一阵愧疚,可他自己也委屈,心里空得要命,欲哭无泪,欲语无声。
“算了,别说我了。”白天摇摇头,赶走低落的情绪,“诶,进明前两年那个对象,就闹掰了那个,后来找着人了么?”
钱军摇了摇头。“那小孩儿真把进明给治了。他玩儿了好几年从来没碰过钉子,哪咽得下那口气?”
“他们俩到底为什么事儿掰的?”
钱军手里的酒杯停在嘴边,视线扫过白天的脸。“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三观不合,总吵架。”钱军说完仰头喝光啤酒,放下杯子抄起酒瓶倒酒,“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听说进明要结婚了挺感慨的。你这老大哥还没信儿呢,他抢你前头了。”
“我啊,不想走那个脑子,什么时候遇上缘分再说吧。”
“缘分……你打算上哪遇呢?”
钱军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白天笑着拍拍钱军的肩膀,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冰镇啤酒穿过喉咙,沿着食道下行到胃里,带来一丝凉意。白天冷静下来,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路应言的过去是个谜,他好奇,想去了解,又不敢多问,怕暴露了他。那股小心翼翼把路应言的名字困在大脑里,成了白天对朋友隐瞒的秘密。
如果说不蹚浑水、不给别人找麻烦是道德感使然,那没来由的信任是什么呢?那股隐隐的保护欲,又是什么呢……
一顿酒喝到凌晨,钱军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劝白天搅和搅和他那个脑袋,别总像个死人一样过日子。白天知道自己的问题,无奈改不了,只能给只耳朵听着,一边点头应和。
白天总是那么理性,连恋爱都谈得极其克制。别人恋爱期间多巴胺爆棚,他没有,别人一醉解千愁,他也没体会过。
大大小小的酒局白天参加过几百次,朋友小酌、应酬、拉关系、凑热闹,他总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那一个。就算是同学聚会大家喝得又哭又笑,他也极少被别人的情绪扰动,到最后总会站着走出餐厅把醉鬼们送回家。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出厂时就设定好了运行方式,而那些照片、视频把他脑中的壁垒凿出个小洞,他终于知道不按说明书使用的妙处了。
龌龊又亢奋,那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第13章 神访
眼看到中秋了,公司福利还没动静。大家都猜郑澜生在拼命划拉钱,管理费可能都被他吞了,私底下骂声一片。路应言不太在意那些,也不参与,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陈起扬爱喝两口,路应言给他买了两瓶酒,一盒挺贵的月饼,周六早上拎着上班去了。
出租车开到林荫道,路应言让司机停到陈起扬的车旁边,打电话让陈起扬用手机开车门。
陈起扬一听他那意思是要往自己车里放东西,赶紧拒绝。路应言就一句话,你不开车门我只能拎到售楼处给你了,陈起扬只好把车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