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寒菽      更新:2025-11-29 15:28      字数:2981
  静卧。
  不知多久。
  小东西蠕至他怀中,啄吻他的唇。
  极轻。
  像不想吵他,又实在忍不了了,糊弄两口,解解馋瘾。
  真甜,他甜够了再醒。
  抓个正着,突然翻身覆上去。
  “偷亲我几回了?”
  “头一回……您别摸我。您忙了一天,累坏了吧。”
  这小嘴巴刚亲了他,竟还能装出谏正良臣的口吻。
  萧明槃气笑。
  “我亲您是我的事,您别管。”
  “小犟种脾气越来越大。”
  “谁惯的?”
  “不知道。”
  两手两脚互搓乱拧好一阵子。
  萧明槃觉到什么,寻摸,褥垫都湿了一小片。
  “真不要啊?不要我睡了。”他故意说。
  “我怕您累,”苏纺纠结,窸窣爬起,“那您躺着,我给您泄泄.火。”
  他已不是刚成亲时未经人事的小哥儿,已然深谙滋味,熟行熟路。一副身子更是炖到了火候的软糯。坐起身,严丝密缝地享用,咿呵轻哼。
  这下,连颈项发鬓都被汗水溻湿。
  光咚咚的苏纺趴在萧明槃的胸膛,听心跳,“再过两天您就要走了。我知道国家大事比我要紧,并不敢任性。只有一件事求您——再忙,您也要抽空给我写信。写实话,无论喜忧。虽在千里之外,但我希望跟您喜同喜,忧共忧。您答应我。”
  /
  正午吉时,王师开拨。
  登高望,大队像一条缤纷辉煌的河流,徐缓、庄严地向北流动。
  唐琼心中暗道稀奇。
  在场人这么多,却跟没人一样,苏纺一双眼睛无时无刻都只看着萧明槃。真是爱晕了。
  起先他们在平地送行,没一会儿便看不见了。
  于是苏纺跑到附近一家酒楼三楼。
  多看了片刻。
  接着,又跟到城门边,上鼓楼去。
  简直像在追逐太阳。
  唐琼站定找好久,眼花地问:“在哪?在哪??”
  苏纺理所当然地一指,“喏,那里。”
  唐琼盛赞:“萧将军真该带上你!眼力堪比鸷鹰!”
  可太阳终究要落山。
  直到萧明槃的身影完全掩到地平线后面,他怔很久。
  唐琼唤他:“纺哥儿,想哭就哭罢。我不笑你。”
  新婚燕尔却被战事拆散,合该伤心一场。
  苏纺回过神。
  脸上露出个浅笑,“谁要哭了?将军为国征战是职责。哭哭啼啼多不吉利。我虽年纪小,也得作将军夫人的样儿!我正该在他离家时打理好庶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他甚至照常去书院,浑若无事的模样。
  同窗们问他。
  他说:“皇上和将军一定马到功成。等我夫君回来,我总不能原地踏步,一事无成。”
  皇后听人转述苏纺的言论,颇感有趣。
  其实,萧明槃临行前来求过:“他思虑重,还爱逞能,偏生无依无靠……我不指望他父亲和后娘管他,如若可以,还请看顾他一下。”
  于是,把苏纺召进宫。
  以示圣恩。
  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苏纺自行准备了几个小荷包。
  他想:
  这事儿一定要写进信里,显得他长进。
  他像模像样、一丝不苟地陪坐,来前预想过皇后要问什么,事先已打好草稿,因此全不出错,对话公式。
  无聊。
  说没两句,皇后想。
  像个小木头人。大木头人教出来的小木头人。
  一对木头,不愧是夫妻。
  然而,当他问到:“你不想萧将军吗?”
  提及丈夫,苏纺忽地精神抖索,直率地说:“想。”
  皇后笑了。
  这小哥儿不止是漂亮,还透着一种笨傻诚实的聪明劲儿,更是少见的痴情。又好玩了。
  “等他们落脚,安稳了,便可以给你寄信了。”他安慰。
  “不是已经到了吗?我已收到四五封信。”苏纺说。神情是不作假的天真。
  皇后:“?”
  他怎么不知道?
  苏纺又连忙补充,“将军自费让家丁送的信,绝无以公谋私。”
  皇后到处问了一番。
  不,大军果然才刚到驻地。
  再查。
  真相水落石出。
  原是萧明槃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偷偷编信,写了许多,叫家丁在他没音讯时拿一封出来。因与真信夹杂,有时几乎每日都有,天衣无漏。
  第12章
  /
  纺儿卿卿如晤:
  书此信时,正值傍晚,坐于帐中,清闲一阵。
  ……
  答前问,近来一日睡足两至三时辰。不及你在我身边安稳,亦尚可了。
  ……
  金陵当已开春了吧?朔地仍冷,冬极漫长,异常严寒,滴水成冰。但我一念及你,便忘却寒冷。
  纺儿,纺儿,可有好好吃饭?想起栖霞寺的竹笋蘑菇面甚鲜,哪日你与朋友去尝尝看。
  春捂秋冻,不要贪凉。
  ……
  请谅解我承命在身,不能陪你左右。案牍间隙,草草而写,无法写长。恐怕旁人见我端坐蹙眉,强忍不笑,以为是在裁断要务,实则满笺是思君之欲。此间心事,惟我们之秘密。
  盼即赐复
  顺颂时绥
  /
  栖霞寺。
  正是早阳春。
  丝丝柳风,乍暖还寒。
  午前。
  两顶斑竹肩舆停在寺门前。
  苏纺同唐琼下轿。
  他着一袭锦襕边青罗衫,碧甸子的簪冠,腰佩一颗禁步明珠坠,手持一柄紫竹骨绸伞遮阳。
  寺庙的照客已等候多时,笑容满面,拱手来迎。
  苏纺可是贵宾!
  每年上千两银子的香火钱,怠慢不得。
  自萧明槃离京后,苏纺渐少出门。只除书院和皇宫,每天待家里,静心练字,书法倒是大有裨补。
  唐琼约他玩。
  他说:“夫君不在,我看花看草都觉得没意思。”
  尤其上次在唐御史家,被孟浪之徒骚扰——尽管严苛处理,可他依旧一直心有余悸。
  十四岁时,花朝节,苏府全家出行踏青,也带上了他。
  他只是躲在茶花丛边,明明甚也没做,却莫名过来好几个男人搭话。后娘骂他不安分,天生勾/引男人的料子。
  “那会儿总希望自己丑点,不惹人注意。”他说。
  “现在呢?”琼哥儿追问。
  “现在,每分每刻,一举一动,都丑不得。要给我夫君看的。见他,不见他,心里都装满了他。”
  “好牙酸!你们夫妻京城第一腻歪。”
  唐琼想:
  既是他把纺哥儿哄出来散心,便要尽职尽责,切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景况。
  因此。
  当他们恰巧遇见也来参拜的苏家母子俩,他马上戒备。
  只怕苏纺挨欺负。
  他真没想到,一向软脾气、好说话的纺哥儿会先打人。
  /
  萧明祺发现了寺庙回来的苏纺不对劲,阴沉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问扈从的仆人:“发生了什么?”
  仆人大开眼界,惊叹道:“夫人和人打了一架!”
  萧明祺:“!!!”
  趋近。
  说谁?
  那个柔弱的苏纺?
  “赢了没?”
  “赢了!”
  嚯。
  坐直。
  “为什么打?”
  “碰上了苏尚书的太太……张口便阴阳怪气,说我们夫人可怜,刚成亲不久丈夫就外出打仗,让他独守空房,尽是些惹人生气的话。但当时我们夫人还跟他们耐声耐气,并没有怎样。结果,他们还说、还说我们夫人接下去说不定要做寡妇……夫人便不可忍耐了。”
  “该打!”萧明祺拍案而起,“这不是咒我大哥呢?”
  兔子急了还咬人。
  仆人比划手势,与有荣焉,“真看不出来,夫人一打二,丝毫不落下风。直把他的后娘和弟弟打得满头包。凶猛的很。”
  萧明祺前仰后合地笑。
  又惭愧,“当时我在就好了,不劳烦嫂子动手。”
  尽管大哥未曾嘱咐,
  但家里只剩他一个爷,他肯定要挺身而出、保护嫂子的。
  他听完,没把这事挂在心上。
  以为已经了结。
  这可不就是苏家理亏?
  丢丑也是自找的。
  然而,第二天。
  萧明祺睡到日上三竿,被一通扰攘吵醒。
  说是苏家太太回去后越想越气,干脆顶着一脸伤,今天一大早就告到皇后处,要治苏纺一个“不孝”的罪名。
  这下事情就闹大了。
  哎呀,他怎么早没想到——昨天他该去苏家打点的!
  萧明祺汗流浃背。
  他拦住梳洗整齐、正襟肃容的苏纺,慌张说:“你、你要么先逃跑。别担心,一应我来给你安排。躲一段时日,等大哥回来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