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者:山七一      更新:2026-01-17 16:44      字数:3168
  不知是不是清也目光太露骨,青灵君似有所觉,抬眼将她一扫。
  清也若无其事转开头。
  青灵君心中微疑,不知为何,他见到清也第一面时就觉得眼熟。
  他移动目光,又撞见一双冷眼。
  .....这个也熟。
  青灵君压下心头异样,束修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轻步入内。
  “前辈。”束修将药碗递上,青灵君接过闻了闻,收针起身:“喂他喝吧,不出一刻自会转醒。”
  “就只喂药?”云凌霜忍不住脱口而出。
  青灵君眼风淡淡扫来,她顿时噤声垂首。
  他整了整微皱的衣袖,这才道:“他运气不错,没被剑气伤了心脉。只是外伤可医,心伤难愈。能恢复多少,得看他自己。”
  “有劳前辈。”束修示意云凌霜照料汤药,自己正要相送,却见青灵君在门边驻足,朝角落处的清也勾勾手指,“你,随我来。”
  原本倚在墙边的夜妄舟闻言直起身,望着青灵君的眼神略沉。
  “我?”清也挑眉。
  “对,出来。”青灵君已转身向外走。
  清也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星光宝宝的地雷、月亮宝宝的营养液,我亲亲亲
  第50章
  “前辈找我何事?”
  两人在廊下站定。
  青灵君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伤是谁治好的?”
  来了。
  清也嘴角一扬:“没有治。我用虺龙鳞重塑了灵脉,自然就好了。”
  “虺龙鳞?”青灵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眯起眸子, “你可知道擅用邪术的后果?”
  邪术之所以为邪术,就在于它虽能见效一时, 终究难以长久。待到虺龙鳞失效,莫说灵脉,就连性命也难保全。
  “自然知道。”
  “你不怕?”
  “怕。可那又如何?”清也神色坦然,“用龙鳞会死, 不用死得更快。如今这样,至少还能多活几年。”
  见她毫不遮掩, 青灵君眼中兴意更浓。他行走世间百年,见过贪生怕死之人, 也见过视死如归之辈,却少见这般年纪就如此通透的。
  “年纪轻轻倒是想得开。”青灵君不由笑了,摇了摇羽扇,“其实也并非无药可救。龙鳞尚未完全失效,若你愿随我回去, 好生调养,保住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搞了半天是来挖墙脚的。
  清也好笑道:“我已拜入山门, 师兄师姐皆在于此,前辈此举, 怕是不合规矩吧。”
  “那又如何。”青灵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都跟着走就是了,悬庐谷地广人稀,不缺这点地方。”
  挖墙脚不够, 甚至还想整锅端。
  清也眼中含笑,应道:“多谢青灵君厚爱。只是前些日子才受过师父训导。言犹在耳,不敢违背。”
  “我就说,慕风玄那老家伙千人嫌万人骂的,哪那么容易死。”青灵君轻哼出声,斜向清也:“他人在何处?怎不敢出来见人?“
  清也装作无辜:“师父只以灵息传话,究竟在哪,我们也不得而知。”
  她不肯说,青灵君兴致渐消,从袖里翻出一粒药丸,“既无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缘分,我也不强求。这药你拿着,必要时兴许能保你一条小命。”
  说罢欲转身离去,清也却出声唤住。
  “怎么,改变主意了?”青灵君转回眼来。
  清也笑意清浅:“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多年前,我曾于梦中得遇一位仙人,临别之际,她赠我一句箴言。多年来未解其意,思来想去,倒觉得与您有缘。”
  “说的什么?”青灵君对什么仙人之说并不当真,只当陪孩子闲聊。
  “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
  青灵君眉头渐渐蹙紧,不知悟到什么,步伐不由自主往前行,走时嘴里还在喃喃重复:“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
  清也瞧他背影消失在长廊,微微勾唇,正要转身,却见夜妄舟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他环抱双臂,立在廊下,淡淡道:“今日你助他飞升,来日他归位后,却未必承你这个情。”
  “承不承情是他的事,”清也眼波流转,“这一句点拨的恩情,总归是要还的。”
  夜妄舟走近几步,低头望着她:“你要他如何还?”
  “我想见西海龙三一面。”清也转开眼,望着帘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妙玄行踪成谜,寻云他们如今处境艰难。思来想去,不如直接去见龙三——她身为西海之主,总比我知道的多。”
  清也口中的龙三,是西海龙母唯一的女儿,泽若。
  夜妄舟虽不常过问外界之事,却也记得天界曾与西海龙族有过一桩婚约。
  他略作沉吟:“可是前太子景和那位未过门的妻子?”
  “正是。”清也颔首,“景和战死之后,她便守墓不出,也不见外客。如今三界之中,唯有青灵君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
  夜妄舟却道:“区区几个凡人,也值得你如此费心?”
  在他看来,清也一路护他们至此,帮他们悟道,已经是这几个凡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没有他们,我也是要去的。”清也垂下眼,眼底情绪不明,“从恶蛟作乱到凌霄宗满门失踪,桩桩件件都与西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总觉得...”
  夜妄舟静待下文,清也张了张口,却没有再继续说。
  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在暗中牵动。
  而且,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
  *
  入夜时分,尘无衣醒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卧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却空茫无神。
  众人小心翼翼围着他。
  “感觉怎么样?喝点水吧。”云凌霜轻声说着,将温水递到他手边,“青灵君说未伤及根基,休养几日便好。”
  尘无衣轻轻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
  见他这般模样,云凌霜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无衣,你要是难受——”
  “厨房还炖着汤,”束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师妹替我去看看火候。”
  云凌霜抹抹眼泪起身出去。
  “小舟在试炼场捡到个珠子,师兄瞧瞧是不是你的?”清也坐到床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道:“感觉是个值钱的宝贝呢。”
  夜妄舟从怀中取出珠子,放在床头。
  “感觉这么样,要不要喝点水?”云凌霜小心翼翼递上温水,“你放心,青灵君说没有伤到根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多谢。”尘无衣没有去接,只是笑了笑,“留影珠而已,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这一笑,又多了些往日的活泛,众人神色稍缓。清也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尘无衣问道:“我的剑在吗?”
  “在、在!”束修连忙取来佩剑,“只是断成了两截。不过无妨,师兄去问过了,说能修好。”
  尘无衣却缓缓摇头:“不必了。”
  他目光落在断成两截的长剑上,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烦请你们...将它送回万剑宗。”
  屋内一片寂静,几人面面相觑
  谁不知剑修视剑如命,更何况是向来珍视佩剑的尘无衣?
  “不必为逞一时意气——”
  夜妄舟刚开口,就被清也的眼神制止。
  “你们不必担心,我只是想通了,真的。”尘无衣垂下眼帘,唇边泛起极淡的弧度,“从今往后,我不再练剑了。”
  束修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是替他掖紧被角,低声道:“好。”
  他没再多言,默默拿起那柄断剑,转身推门而出。
  尘无衣转而望向清也,声音轻缓:“小师妹,我想再睡会儿,劳烦你帮我熄了灯。”
  清会意点头,抬手轻挥,烛火应声而灭。她拉着夜妄舟悄然退出,房门被轻轻合上。
  廊下,夜妄舟蹙眉:“就这么留他一人?”
  “他不会的。”清也摇头。她曾窥见过这少年心底最深处的韧劲,“他不是那般软弱的人。”
  屋内重归寂静。
  尘无衣在黑暗中睁开眼,伸手取过了枕边那枚留影珠。
  微光亮起,映出一张苍白的病容。榻上的女子虚弱地别开脸,声音里满是疲惫:“既然打不掉...就留下罢。”
  尘仇染半跪在榻边,握着女子的手,“阿瑶,你放心,我一定去寻最好的医师...你放心....”
  .......
  可惜,世间并没有最好的医师。
  留影珠光影流转,画面再变——女子已是满头冷汗,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
  门口,尘仇染浑身浴血,手中捧着刚从凶兽腹中剖出的续命灵药,踉跄着扑到榻前。
  而在床的另一侧,是尚在襁褓中的尘无衣。
  父亲、母亲,都不曾期盼他的到来。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尘无衣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