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山七一      更新:2026-01-17 16:53      字数:3176
  “啊,那真是可惜,陛下慢走。”观雪眠毫无诚意地感慨,朝他微微一俯首,寻云也跟着垂手:“恭送天帝。”
  目送景曜驾云离去。观雪眠直起腰,眉眼刚松缓半分,余光瞥见边上还杵着一位。
  他重新端起客套的笑意:“差点怠慢了鬼王大人。寻云——”
  观雪眠作势喊人,却没听到预想中的辞别之语,嘴角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
  寻云上前半步,有些疑惑地轻声:“师伯?”
  观雪眠看了夜妄舟好几眼,后者纹丝不动,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然从容;“去削碗筷。”
  “是。”
  “不必麻烦。”
  夜妄舟终于开口。观雪眠眉目舒展,从善如流:“那鬼王大人也请慢——”
  “我不讲究,”夜妄舟说得理所当然,“对付几口就行,不必精细。”
  倒完水回来的司命听见这么一句,佩服地多看了夜妄舟几眼。
  她转了转眼珠,在门口停步,对他道:“你进来吧。”
  夜妄舟刚欲迈步,身后观雪眠轻轻啧了一声。他脚步顿住,只见观雪眠已提步上前,目光落在虚掩的门上,眯起眼:“出来。”
  ‘吱呀’——
  清也从门内探出半个头,先望见了不远处的夜妄舟,眼睛弯了弯,悄悄朝他摆了摆手。
  夜妄舟见她面色虽有些苍白,却并无想象中的病弱之气,安心了大半。眼底戾气化开,神情随之柔和下来。
  二人眉眼官司刚打到一半,观雪眠顶着清也脑门往里一推,没好气道:“不是叫你。”
  话音落下,他目光淡淡落向门内。不多时,门扇从里头被挤开。两个身影颇为狼狈地从清也身后钻了出来——正是风伯与雨师。
  两人脸上还横七竖八地贴着好几张纸条,二人手忙脚乱地将纸条扯下,胡乱揉作一团塞进袖中。
  风伯清了清嗓子,对观雪眠打了个哈哈:“那什么,玉霄看着精神尚可,我等也就放心了。”
  雨师连忙跟着点头:“对,对,放心了。叨扰,叨扰。”
  说完,两人便默契地侧身一让,一前一后,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外,溜得飞快。
  观雪眠收回目光,转向夜妄舟:“饭还没好,劳鬼王移步偏院稍作休息。我与师妹有几句话说,怠慢了。”
  他又唤道,“寻云,好好招待鬼王。”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反手将门拍上,重重一响。
  门外,寻云朝夜妄舟颔首:“鬼王大人,这边请。”
  司命抱着盆,看看消失在院内的寻云和夜妄舟,又看看紧闭的门,扭头去了小竹林。
  屋内,桌上还散乱地摊着一副未及收拾的叶子牌。观雪眠关上门,回头看见这情景,眉头便蹙了起来。
  “死孩子。”他扭头对上心虚的清也,低声斥责,“鞭伤好了几道,就这么闹腾?”
  清夜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老友见面,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观雪眠没接话,只抬眼扫了她一下。清夜立刻收了声,老老实实站直了。
  “去榻上躺着。”
  “哦。”清也乖乖脱鞋上榻,观雪眠在旁边木椅落坐,“我且问你,混沌塔和玄情是怎么回事?”
  清也信任观雪眠,也没打算隐瞒,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观雪眠听完,眉头微蹙:“道祖当年亲自确认,景霁已魂飞魄散。纵使景曜手段通天,也绝无可能令其复生。”
  “正是因此,所以玄情所言是真是假,仍然需要查证。”清也道,“但景曜终究是天帝,若我们暗中探查,阻力不小。所以我索性让他知晓玄情的存在,将他拖入局中。倘若他心里真有鬼,必有动作。”
  “可是三个月,你打算如何查?”观雪眠比较在意这个。
  “在人间时,我遇见一个与景霁有些渊源的门派,”清也道,“但蹊跷的是,该派的长老悉数在西海失踪了。”
  “西海?”
  “是。”清也点头,“我曾试图联络,却发觉他们所在之处极为古怪,连神识也无法探入。若景霁真有残魂存世,恐怕只可能与那地方有关。”
  她稍作停顿,又道:“此外,在人间这些时日,我还发现了一种古怪的魔气。那魔气会吞噬靠近的灵力,与玄情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观雪眠将各种线索理了理:“你的意思是,玄情说天帝给他下了禁制,那种禁制需要以力量供养。而你在人间也发现了和这种禁制类似的魔气?”
  观雪眠将线索在心中过了一遍:“你是说,玄情声称天帝给他下了禁制,那禁制需以力量供养。而你在人间所见的魔气,特性与此相似?”
  “不错。”清也目光清亮,从榻上探出半个身体,“我甚至怀疑,若玄情所言非虚,这种魔气——或者说禁制——就是景曜试图用来‘起死回生’的东西。”
  观雪眠摇了摇头:“古怪古怪...修行至今,我还从未见过这等事物。”
  他伸手将她推了回去,又道:“那鬼王呢?那小子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善茬。”
  想到方才院中夜妄舟将景曜激得几乎失态的模样,观雪眠脸色便淡了几分。
  提到夜妄舟,清也眼神飘了一下,含糊道:“他...算是我交的一个朋友。”
  “你倒真能耐,连鬼王都能结交。”观雪眠轻瞥,他对清也的私交没什么兴趣,正打算放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他眯起眼,“少了一环。”
  清也心里咯噔一下,便听观雪眠道:玄情因为堕魔逃至离墟,你奉命诛杀时分明不知道内情。玄情既‘死’于你手,他脑子被流风踢了,找你陈情?”
  “也许...看我面善?”清也打着哈哈,“我一向嫉恶如仇嘛....”
  观雪眠掐住了她的嘴,自顾自往下说:“况且他在混沌塔内,无法与外界传讯。纵使你有断劫,也无法主动联络他。”
  他目光渐锐,“再者,你沉睡千年,醒来后魂魄不稳,为何还往离墟那种地方跑?”“
  清也拨开他的手,选了个比较好回答的问题:“鬼王与我偶然相遇,去他地盘转转,就不小心发现了呗。”
  “碰巧?”观雪眠不为所动,“你神魂残缺,连我都险些认不出,他怎么就认出你——我记得你们从前并无往来啊。”
  观雪眠眯着眼看她:“清也,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交代干净?”
  清也试图囫囵带过:“他的护法是寻云的义兄,一来二去自然就熟了.....”
  “所以,寻云是何时知道你还活着的?”
  “......”
  “清也。”
  “......仙门大比。”
  观雪眠笑了,他微微前倾:“我怎么记得,当时在凌霄宗,他就已经跟在你身边了。偶然相遇,便能让他一个鬼王陪你扮凡人玩?”
  “那我神魂不全,总得找个靠山——”
  “你连我和寻云都不认,摆明是想藏一辈子。”观雪眠打断她,语气微冷,“怎么,脑子掉进冥河泡过,忽然开了鬼窍,找个魔族当靠山?”
  清也被他连珠炮似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支吾道:“好吧,其实师兄你猜对了,我和他早就认识。”
  “多早?”
  “...几万年?”
  ?
  观雪眠匪夷所思地望着她。
  “他的身份有点复杂,我不好说。”清也抓了抓头,“至于玄情,他与夜妄舟相识,所以当初是找夜妄舟帮的忙。夜妄舟来中州,原本也是为了断劫。”
  观雪眠示意她继续说。
  “而他怎么认出的我...”清也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他也没说啊,不然师兄自己去问他?”
  观雪眠抱起手臂,没接这话茬:“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进的混沌塔。”
  清也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观雪眠淡淡打断:“骗天帝的那套说辞就不必拿来糊弄我了。你入塔那日,司命和断劫可都在我这儿。”
  “......”清也嘴唇快速动了动。
  “什么?”观雪眠没听清。
  清也深吸一口:“...神交。”
  “......”
  “..........................”
  竹林深处,司命正拂开积雪,从冻土中起出观雪眠埋了多年的酒坛。她拍去坛上沾着的泥屑,揭开一角封泥,低头轻嗅。
  恰在此时,院落方向传来“砰”一声震响,惊得竹叶簌簌扑落。像是有人狠狠摔了门。
  紧接着,观雪眠恨铁不成钢的喝声穿透竹林:
  “清也——!”
  司命手腕一颤,几滴清亮的酒液洒了出来
  她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抱起坛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清冽,顺喉而下。
  真好喝。
  作者有话说:嗨呀嗨呀,睡前写一段雄竞修罗场真是惬意啊[竖耳兔头]
  第70章
  夜妄舟推门进来时, 观雪眠才拂袖离开。清也独自站在镜前,对着镜子呲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