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满分苹果      更新:2026-01-18 19:05      字数:3122
  沈屿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们学校就在大理。大理大学的其中一个校区就在古城边上,十几分钟车程……女孩的话像是一个温柔的邀请,沈屿没提自己也在大理的事,只是礼貌回应:“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的。”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方梨看了眼从里面出来的人,该说的都说完了,不好再耽误人家吃饭:“那就先这样啦,期待你们来大理!”说完转身进了饭馆。
  弛风拎着饭,与她擦肩而过。
  沈屿将背包往上颠了颠,小跑着迎上去:“买到小炒肉了吗?我帮你提。”
  弛风手腕一偏,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伸来的手,“我提就好。”
  沈屿跟上他的步子,对方周身笼罩的低气压让他心里有些打鼓,忍不住凑近些,小声问:“你怎么啦?”
  “没事,有点累了。”
  “喔。”沈屿嘴上应着,目光却悄悄在对方侧脸上逡巡。可弛风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只好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
  回下雨崩的一路,沉默异常。弛风刷卡开门,将饭放桌上,让沈屿先吃,自己则拿出相机读卡器连接手机。
  沈屿放下包就去浴室把热水器打开,盘算着吃完饭,正好让累了的弛风先洗澡。他将餐盒一一拆开摆好,连筷子的毛边都仔细刮干净。
  做完这些,他望着电视桌下弛风的背影,提了把凳子在他边上坐下,安静地等着他忙完一起吃饭。
  兜里手机响了几声。方梨的头像是一个带着墨镜的梨子,发了个表情后下面跟着一小段文字。沈屿扫了一眼,便将手机熄屏放下。
  “你不回吗?”
  沈屿抠着手机壳边缘:“晚点再回吧。”不是什么需要立刻处理的事。
  读取进度条缓慢移动,弛风看着屏幕,忽然开口,语气是听不出情绪的陈述:“她对你有好感。”
  对方留给他一个冰冷的侧脸,沈屿顿了两秒,才将他话里的“她”与方梨对上号:“你说方梨啊?怎么可能。就是加了个联系方式,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不至于。”
  加载半天的照片终于显示,原本清晰的照片却模糊失焦。弛风低笑一声,听不出什么温度:“她当时出去找你的时候,同桌的其他人都在鼓励为她加油。”
  沈屿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他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在外边…不知道这些。”
  弛风直接删除了那张格式错误的照片。当时在餐馆里,耳边是那桌年轻人的起哄,往外看去,就是一人试探靠近,另一个不见拒绝。他终于转向沈屿,目光沉静却暗流涌动:“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怎么想?”
  你怎么想?
  沈屿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弛风此刻冷硬的态度。喜欢的人突然为另一个人向你发难,哪还分得出心思去想什么其他。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你突然这么说,我一下子…”
  话语卡在迟疑里,目光移开,再没了下文。
  弛风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说:“你们约好在大理见,是不是我当时出去的不是时候?”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沈屿不想被绕进去,他试图解释:“首先,我只是把她当朋友,也没有约好在哪见,更何况她也不知道我们也在大理——”
  “她可不是这么想的。”弛风打断他,“你的点头,对她来说就是继续联系的信号,如果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就不该给这种希望。”
  接连被打断,沈屿心里也不舒服起来。他不想吵架,可对方一通话下来,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缓和此刻的气氛:“情况根本不一样,大家都是路上认识的,加个好友很正常,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就可以给人希望?”弛风的反问又快又冷。
  对方游刃有余、仿佛有着标准答案的样子,再想起之前在见山目睹的他干脆利落拒绝别人的情景,一股混合着委屈和赌气的情绪猛的冲上头顶。
  沈屿怂恿自己回望他,声音都带了自己都未察觉到尖锐:
  “是,我没你经验丰富,没你那么会拒绝人。”
  话音落下,沈屿自己先愣住了。
  桌上的手机又嗡嗡响起,如同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弛风垂下眼,绕开他。
  “随你吧。”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那轻响却震耳欲聋。
  沈屿僵在原地几秒,才猛地追出去。走廊空荡,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和痕迹。直到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他才迟钝地低头,自己竟赤着脚跑了出来。
  第三十六章 没关系
  弛风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又是争吵,又是漆黑的窗。一切如同那个晦涩的梦,他像是永远重复同一个选择,看似改变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能改变。唯一真实的,是同样强烈、想要逃离的冲动,在做出更多不可挽回的事之前。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走至河滩尽头。入夜的雨崩几乎没了行人,只有几道晚归的身影掠过他,投来匆匆一瞥的目光后,便头也不回地没入各自亮着灯的屋檐下,所有人都在向前。
  四周安静得只剩水声,填满耳朵。
  夜里寒气重,连马都不在外边呆。
  最后,只剩下他自己,这寂静令他无处可藏,也无处可去。
  他只好像一只趋光的飞蛾,拖着沉重的影子,朝有光的地方去。
  酒馆也冷清,没有活动人也不多。吧台后的调酒师神色有些懒散,但不得不服务仅有的几位客人。
  杯口的泡沫高出杯沿,甚至溢出来,弛风看着,“这个能拉花吗?”
  调酒师抬眼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可以加钱。”弛风说。
  “您想要什么形状的?”调酒师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个看神经病的眼神从未存在过。
  “都行。”
  最怕这种“随便”的客人。调酒师拿回酒杯,心里已经给他贴上了“失意买醉”的标签。他熟啊,这种客人只要起个话头,八成能把这当成树洞,从人生哲学聊到前任眼泪。
  于是他熟练地抄起肉桂粉罐,用吧勺在酒沫上比划,一边故作随意地抛出台词:“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买醉啊?”
  “嗯。”
  ……没了?!
  得,今晚故事会没了。
  调酒师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乐得清闲。他手下歪歪扭扭地弄出个勉强能认出是麦穗的图案,把酒杯推回去,转身就钻回后厨,找女朋友吐槽去了。
  弛风看着眼前这团坍塌模糊的图案,最终还是默默将酒杯推开。
  见过太好的,眼前这杯便再也无法入口。他扫码付了账,起身离开。
  带着一身寒意走回客栈,他在院门外停顿片刻,沉默地数着房间号,直到确认三层第五扇窗户一片熄灭的漆黑,才推门往里走。
  没走几步,便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台阶上一团蜷缩的身影。
  听到动静,沈屿抬起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嗓音沙哑黏糊:“你怎么才回来。”
  弛风被他这带着依赖的质问弄得一怔,随即闻到浓烈的酒气,蹙起眉:“你喝酒了?”
  “嗯。”沈屿老老实实地点头,然后皱起鼻子反过来问他,“你身上烟味好重。”
  两个人身上的味道半斤八两。
  “…嗯。”弛风像是被戳破,语气是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心情不好。没控制住,对你发了脾气。”
  这句话一下子拧开沈屿的委屈闸门。他语无伦次地控诉起来:“你走那么快,一下子就不见了…我问了附近的老板,都说没看见你,我找了你好久…”
  他说着,抬眼撞见风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满腹的委屈忽然拐了个弯,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那句话,好伤人对不对。”
  弛风看着他这幅样子,没想到对方会跑出来寻找,又不知在这吹了多久的冷风,心头蓦地一涩:“先回去。”
  沈屿当然很听话地跟他走。在他的感知里,自己走得相当笔直;可惜在弛风眼中,他轨迹乱七八糟,接连撞上楼梯拐角。
  在他又一次差点绊倒时,弛风终是俯身,将人背了起来,一步步稳当走上楼梯。
  房间同样带着酒味,之前从酒馆带回来的啤酒散落地搁在四处。
  背上的沈屿将头靠在他肩上,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该那么说你的,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只是很着急,你不听我解释,好像把我当成了一个很糟糕的人。”
  “你走了以后,我就一直在后悔。外面天那么黑,路也不好……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话音零落,逻辑也含糊,但弛风听得认真。好像有一种很难过的情绪,正从紧贴的脊背无声无息地传递过来,让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