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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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分苹果 更新:2026-01-18 19:05 字数:3175
太久没宿醉,沈屿喝了大半杯,脑子才渐渐清醒,昨晚的记忆也随之回笼。他抬眼看向弛风,对方正让他再多喝几口。心里那点宿醉的迷糊立刻被一股不明缘由的不开心取代——
昨天晚上还搂着他,叫他“小屿”。
天一亮,就又变回连名带姓的“沈屿”了。
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并且决定说出来。
“你昨天晚上还叫我…”话还没说完,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屿:“……”
喝了几口盐水还开胃了。
下一秒,弛风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理理他睡乱的头发:“小屿,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好吧。
那点不高兴暂时被按了回去,沈屿决定顺着这个台阶下。他围着床绕了一圈,弛风便蹲下来,帮他把滚到床底的鞋勾出来。
下楼梯时,沈屿感觉手脚关节部位都酸得要命,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手臂上昨天的摔伤结了层薄痂,有点发痒,他伸手挠了挠。
“别挠,”弛风发现,捉住他的手腕牵住,“当心感染。”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往下走。
尽管所住的地方提供餐食,足以饱腹,但弛风想带沈屿去吃更好的,弥补昨晚对方未吃到的小炒肉。
独栋的两层斜顶木屋餐厅被野绿与古木环绕,内部是粗粝的灰理石墙壁,低回流淌的古典爵士乐,为这片原始感平添几分沉静。单独开的包厢在二楼,玻璃窗方方正正最大面积展现雪山,实木的原木长条桌椅边,安静立着一颗小小的龟背竹。
牵着的手,在入座后才松开。
已过了最热闹的饭点,菜上得快,牛肉片切的厚薄适中,里边的青稞粒炒得微微发焦,嚼起来嘎吱响,独特的谷物香气中和了肉类的油脂感,非常适合拌饭吃。
沈屿吃完了一大碗。新上的小米饼散发诱人焦香,边上还搭配了小碟辣酱,他拿起一块慢慢咀嚼,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目光远落覆雪的峰顶,思绪却飘回昨夜——那个混乱、滚烫,以亲吻封缄的夜晚。
按照他的计划,恋爱该有一套清晰的流程:表白,确认关系,然后才是循序渐近的亲密。
可现在,他们好像跳过了前边的步骤,直接闯入了终点前一站。这让他心里没底,像个坐错了车的乘客,急需一张能确认终点的票。
沈屿嚼嚼嚼,包厢里安静得正好说话。但,总不能直接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吧,听起来太像讨要名分,有点矫情。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偷瞄弛风在做什么,却直直撞进一道专注的视线里——弛风不知已这样静静看了他多久。见他望来,对方才将手边温热的毛巾递过去。
沈屿接过来,慢慢擦着每一根手指,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切入点:
“弛风…”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干,“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我现在,依旧是同样的想法。”
“现在我也很清醒,所以…它们还作数吗?”
察觉出他语气里不确定,弛风点头,“当然,每一句都算数。”
“但在这之前,”想到昨天的行为,弛风语气里带着些许歉然,“我得先跟你聊聊。”
他停顿了片刻,选择直接坦白:“昨天对你发脾气,根本原因是我在嫉妒,后来…心里也有些别的事。当时离开,是怕自己失控,让你担心了。”
话都说成这样,后边的似乎也没那么难出口。
“我知道你对所有人都怀着善意,这很好,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但当我看到别人也能那么轻易地靠近你时,这里——”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会生出一种很幼稚的不安。我怕自己对你来说,并不是特别的那个。”
“我把这些告诉你,不是要你改变什么,你的世界不会因为我而缩小,我只是想让你了解,这是真实的我,会嫉妒,会逃避。”
“逃避”两个字说出口,弛风目光垂落,像是不习惯这样赤裸地展示自己。
沈屿安静听完,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我理解你说的,这很正常。因为…我也会。”他握住对方的手,“所以,以后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告诉我,就算真的很生气,你也不要走,我们像现在这样好好说开,我也不会和你生气。”
“你在我这里,一直都很特别。”他声音轻下来,字句里都带着的珍重,“喜欢你这件事我想了挺久,我本来想选一个更好的时机,正式一点,而不是在我喝得晕乎乎、最狼狈的时候。那样显得…太过随意了。”
他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像在跟自己生气。
弛风看着他这副认真的、跟自己较劲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
他了解沈屿在意的这份仪式感,尽管他自己更习惯于本能直接的表达,所以在想亲对方的时候,就直接那样做了,而非在此前多问一句:我可以亲你吗?
但此刻,被沈屿握住的手很温暖,弛风也愿意为他补上这份“正式”。
他轻轻揉开沈屿皱着的眉心,和他说:“沈屿,我喜欢你,可不可以,正式做我的男朋友?”
沈屿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神情也变得同样专注而郑重。他坐直身体,认真地点头:“好,我愿意做你的男朋友。”
两个人就这样抓着对方的手看了好一会,或许是气氛过于严肃,沈屿有些想笑,他提醒对方:“咳咳,你昨晚是不是还欠了债来着。”
弛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债”是什么,
他侧过头,倾身过去,在那双带着笑意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
一天过去大半,两个人吃饱喝足,都不想回房间,便决定沿着神瀑线散散步。
神瀑一线都是石板路,听说为了让远道而来的朝圣者走得顺畅,修了许久。此刻走在上头,比起前几天的野路,难度堪比逛公园。
小道两旁是高大茂密的树,前方的路笔直通向雪山。越往后走,层层叠叠的经幡缠绕得越密,几乎淹没了大半视野,显得神秘莫测。
有的挂的高,有的挂的低,一不留神糊在脸上,沈屿轻轻拂开,和弛风挨着一起走:
“这边挂法和大西北见到的不太一样,和结界似的。”
弛风说:“和结界的意思差不多了,从这里开始进入卡瓦格博的领域,传说中它不太乐意人类的攀登,时常会发生雪崩。”
沈屿看了看山顶的积雪,脚步一顿:“那我们进来算冒犯吗?”
还挺有礼貌。弛风回答,“这块顶多算它的门前庭院,怀着敬畏,不算冒犯。”
“那就好,”沈屿放下心来,随即疑惑,“怎么感觉每次问你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没办法,干这行拼的不就是点文化附加值,不然客人凭什么选我。”弛风答得坦然,其实私底下查了不少资料,以应付沈屿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沈屿闻言想起什么,慢悠悠道:“哦…我记得有人说过,干这行最忌讳什么来着?”他故意停顿,等着弛风回答。
弛风没入他的圈套,不紧不慢地说:“你当时签的助理合同我可还留着,我们这顶多算内部消化。”
这句话本来很正常,但最后四个字咬得重,平添几分遐想。
没成想一张短期合同对方也留着,沈屿调侃:“弛老板,你还挺谨慎。”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看清屏幕上“陈女士”三个字,让他瞬间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
“喂,妈?”他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啊……我?我在公园遛弯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屿的表情变得有点无奈:“陈女士,我都多大了,早过了能被零食诱惑的年纪了。李阿姨的好意心领了,让她带回去给孙子吧……”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从路边抓起一小团未化开的冰渣,在指尖捻着,仿佛这样能缓解压力:
“现在?现在不太方便视频……”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个不错的理由,“我带小孩呢!就上次跟你提过的,朋友家那个,特别乖……嗯,好,知道了,回头再说,拜拜。”
电话一挂,他肩膀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一直忍着笑的弛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揶揄:“枣核知道自己刚满三岁,就得给你打掩护吗?”
沈屿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那你说咋整?这么大的山搁前头,我总不能说我们这儿的公园比较厉害,自带雪山吧?”
“你没和家里人说来雨崩啊?”
沈屿眼神飘向一旁:“怕她瞎担心呗…太久没撒谎了,技术生疏。感觉像高中早恋被抓了似的。”
弛风笑了:“听你这意思,高中那会被抓过?”
“怎么可能,”沈屿脸上写满了“你可别害我”的表情,“陈女士,哦就我妈,是我高中的年级主任,还是专门抓风纪的,谁敢和我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