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满分苹果      更新:2026-01-18 19:06      字数:3174
  弛风听完,问:“机票订好了?”
  沈屿握着电话,对方明明看不见,但还是点头如捣蒜的表示都订好了。
  “下大巴之后,别住青旅了。直接打车去市区,我待会给你发个地址,你去那儿住。”
  “你在那儿也有熟人啊?”沈屿惊讶。
  “是啊,”弛风的声音透出点无奈,“交情还不错的那种,不然,我现在已经开车冲上青藏线,在逮你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认真未减:“小屿,以后做这种决定之前,提前和我说一声,好吗?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沈屿听出了那话语里的后怕,诚恳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不会有下次了。
  电话挂断,沈屿把车窗打开了些,让风吹进来。冈仁波齐转山,藏语里称之为“业之马”,是离轮回最近的地方。许多人会把逝去亲人的照片带到这里,放在往生石下,留个念想,作个寄托。
  沈屿从贴身口袋里拿出照片,借着流动的光看了看。他没有把老沈留在那,只在往生石前拿出来,静静看了很久,觉得他爸穿的有点少,又塞回了照片夹里。
  来过就行,和冈仁波齐混个脸熟。
  他这一程,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车窗变成取景框,窗外的景色以快于每秒二十四帧的速率变化。车子正行驶在g219国道上,从塔钦开往日光之城拉萨。
  他会在拉萨停留三天。然后,在弛风那个小环线团期结束的当天,飞往敦煌。
  去完成另一件,他计划了很久的大事。
  历经二十五个小时,堵牛堵羊的一路颠簸。沈屿终于踏下了大巴。
  来接他的是弛风的一位朋友,年龄与他相仿,有个很长的藏族名字,让他直接叫“阿旺”就行。阿旺和弛风是在南迦巴瓦徒步中结识的,一口藏腔普通话,头上戴着顶貂皮帽,外表酷飒得很,人却出乎意料地健谈。
  见沈屿目光总往自己帽子上飘,阿旺指着自己头上说:“假的假的,只是戴着保暖。”末了又补充,说自己是个僧侣,眼下正休着长假。
  沈屿看他外表模样实在和寺庙沾不上边,阿旺也不多解释,给他看了自己的僧侣证。
  沈屿头一回见这东西,上面先是佛号再是法号,模样有点像藏文写的特殊身份证,他看完小心翼翼递还回去:“怪有意思的…我不太了解这些,第一次见,所以觉得有些新奇。”
  “还有更有意思的,”阿旺将证件塞回兜里,偏头看了沈屿一眼,“感兴趣的话,明天可以带你溜进色拉寺看辩经,看我师兄被师父敲脑壳。”
  这边的楼房普遍不高,阿旺解释说,是因为这边的建筑都不能高过布达拉宫。冬季布达拉宫免门票,但沈屿这几日舟车劳顿,加上也没提前预约,便只是在路过时,隔着车窗安静地望了一会儿那白墙红宫。
  阿旺家在八廓街附近,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民宿,住的大多是从藏区各地来此学习的年轻学徒。此刻方厅里就聚着一群,正坐在一起低声诵经,语调沉缓而悠长。
  阿旺带着沈屿上楼,交代楼下饭点、附近好吃好玩的,又说除了每天早上他要去大昭寺,其他时候有事随时可以去楼下找他。
  推开一间整洁的客房,阿旺把一个手提包放下,说:“你这包,重得像头小牦牛。”
  沈屿把背上的大登山包卸下,想到那里面全是补给零食,在大巴上的都没动过,索性翻出来递给阿旺:“这些都没拆封的,我们那边的口味,你尝尝看?也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阿旺笑了,露出一口格外白的牙齿:“不用谢,善意轮回。这也算是,还弛风一个人情。”
  晚上,沈屿和弛风视频,他提起这“人情”,弛风说:“哪有什么人情。几年前在那拉措湖边,分了他一块午餐肉,之久就被赖上了,结伴走完了后半程。路上聊得来,之后便一直有些联系。”
  沈屿笑了笑:“每次听你提起这些经历,我都觉得你很厉害,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
  弛风说:“我又不是为了‘厉害’才去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一样东西。”
  “那你找到了吗?”沈屿问。
  弛风回答:“找到了。”
  又过了两天,弛风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塞满了奶贝、甜茶粉,风干牛肉,上边还贴心贴了便条,风干牛肉特别硬,复水了都咬不动,让他注意点,实在不行可以拿去当武器。但甜茶粉特别好喝,叫他一定得尝尝。
  这种感觉,很像某款放置类的游戏,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旅行小鱼在旅途中寄来的礼物信件。
  这次不是明信片了,大概是上次发现明信片能写的字太少,这次换成了大张信纸,写的也多是琐碎的事情。
  他说,住的地方是一个草木繁盛的老藏房院落。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会被鸟叫声吵醒,可每次打开窗户都不见那几只扰人睡眠的鸟。如此来几次,他在窗口用手机循环播放了金雕的叫声。世界终于清净,也终于睡了个饱觉。
  他在楼下被一只神似藏獒的狗吓到,靠近过后才发现是只戴着墨镜和毛脖套的拉布拉多。经过某个热闹的街区时,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不由分说地将一只戴着耳环的小羊羔塞进他怀里,拍照要价三十。他付了钱,心里想念起淳朴善良的小多吉。
  那天,他在八廓街一家叫“nindo coffee”的店里坐了一下午,咖啡豆的风味很特别,他很喜欢,但特调的拿铁里放了奶渣和糌粑,那味道并不很美妙。出于对未知的敬畏,没敢再把酥油放进去。
  信的最后,他写到:
  阿弛,
  我一直都觉得,能独自踏上旅程的人,都很酷。
  西藏这个地方太遥远了,它带着独有的筛选机制,光是高反,就足以劝退很多人。
  如今,我也成了自己心中很酷的人。
  我房间的窗户,能框进很多很多的太阳。被木格切分的光,像一幅幅调高了对比度、锐化和清晰度的照片,一抬头就能很轻松地欣赏到。
  这些文字断断续续写了两天。在桌前坐一会,喝很多甜茶,胡乱写点什么,就很容易犯困。
  但在这里,不必担心错过什么,因为我知道即便睡很久,醒来天还会亮着,可以懒懒地走进小巷,继续吃昨天那家好吃的烤包子。
  这里允许犯懒,允许慢下来,允许把现实推得更远一些。
  ……
  弛风把这封信读了两三遍,方才折好收进信封,和之前的明信片放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上期正确答案:d
  解析:a:小屿对弛风称呼大部分是弛老板、男朋友、阿弛(这个一般在亲密的的时候叫,平常喊会不好意思)他在某些方面比较古板,认为还没结婚,所以暂且不会叫老公。b:十月底的团沈屿没抢到团期。c:弛风于星期六晚上到达长沙,停留三晚,离开那天是星期二,不是星期五。故排除abc三个选项,选d。(一本正经)
  果农们都好可爱哈哈哈,喜欢和你们互动~
  第五十一章 落日沙山
  拉萨到敦煌的航班,中转西宁。飞机越过祁连山主脉,舷窗外的景色骤然完成切换,连绵的雪峰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戈壁与荒漠。
  大地褪成一片辽阔的土黄,国道、高速路网开始显现。它们像一棵大树的虬结枝干,在荒原上清晰有力地蔓延,分叉,朝着天边不同的方向扎去,将那些散落着的城镇与绿洲连接起来。
  邻座的乘客举起手机拍摄,沈屿见状后与其换了窗边的位置,把塞在脚边的登山包费力地抱到腿上。
  这两程都是窄体客机,空间逼仄,一路与登山包“相亲相爱”挤了五个多小时。等飞机终于落地敦煌,沈屿只觉得自己腰快断了。
  一出航站楼,他就看见了那台熟悉的黑色牧马人,以及靠在车边的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小跑过去抱住就没撒手。
  背包加上整个人扑上来的重量,让弛风措手不及晃了一下,稳住身形,好歹是接住了沈屿,就这么让他抱了一会,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好了,先上车。”
  “一路好累的,”沈屿耍赖不肯撒手,“让我充会儿电。”
  弛风就着搂抱的姿势,把人往副驾带,“所以昨天说开车去西宁接你,你又不让。”
  到了车边,沈屿这才松开手,拉开车门坐进去,嘴里念叨:“那能一样吗?我累三小时,睡一觉就好,你一次性开车十二个小时,得累一两天。”
  弛风坐进驾驶座,拉过安全带系上,语气平淡地接上:“再累也比不上转山那五十二公里。”
  沈屿顿时语塞,自知理亏。他悄悄伸手过去,碰了碰弛风放在档位旁的手,对方手指微动,他便得寸进尺地握上去,然后顺理成章地变成十指相扣。
  顺利得让沈屿以为,这一篇算是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