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吃栗子的喵哥      更新:2026-01-20 15:06      字数:3280
  “你不要怪你师傅,她喉咙响,是她耳朵不好,怀孕的时候被前夫打,一只耳朵是聋掉的,她人不坏的。”
  只有我和行长在的时候她会细声细语地安慰我,她是一个美丽且有风韵的上海女人,但和我后来认识的很多上海女性一样,骨子里相当强硬且坚决,当初结婚的时候就和她先生说这辈子只要事业,不要孩子,能接受就结婚,不接受就散,而她的先生,一个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不光接受了,还在之后的三十年里变成了围绕她的一湾静谧的溪流,再没一点浪花。
  从那时起我就想,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里,是多少要有一些敬重在的。
  “我不怪我师傅,因为她说的对。”我背对行长用捆钞带扎好一把钱,那一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值班,所以我决定留下来陪她,顺便再练练点钞和小键盘。
  “而且我妈妈说出门在外,外人不比家里人,没人有义务对我好。”
  我没跟她说其实我也想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哭得梨花带雨,可每回眼泪还没上来就干了,眼泪一干,那一点湿漉漉的伤感就也没了,心里比黄沙漫天的荒山还要干。
  “你真是。”行长笑着拍我的背,“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哦……”
  后来行里拨下来一笔钱,可以买一台咖啡机或者按摩椅,她问我要什么,我那阵子喜欢喝咖啡提神,就随口说了咖啡机,第二天网点就多了一台咖啡机。
  “行长最喜欢小白了。”她们一边摆弄着咖啡机,把随机赠送的咖啡豆往咖啡机里倒,一边笑着问:“上个季度绩效分给你不少吧?万把块有了伐?你也真好意思哦……”
  那一年剩下的日子里我鬼使神差地犯了好几个严重的错误,弄丢了行长本来定好了要给我的年度评优奖,也消耗光了她对我的这份怜爱,至少她对我不再像之前那样亲昵。
  但后来业务熟练了,同事们也没得理由再说我什么,关系近于平等,吃午饭的时候几个人也能聚在几平米的员工休息室里,一边听着外头客户污言秽语的咒骂一边聊天。
  “上趟来的那个小伙子,是你什么人啊?”我师傅问我。
  我回忆了一下,在为数不多来看望我的异性里,她说的应该是陈之墨,他和我不是同一批培训的,他被分到了长宁区,但是他说他外婆住在附近,趁休息天给我送奶茶和零食过来,有时候我没下班,他就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等我,等到六七点华灯初上,我出来以后陪我从单位走到地铁站,两个年轻人,说起银行那些恶心人恶心事,总是同仇敌忾,有说不完的话。
  “上海人?”
  “是的。”
  “那蛮好的嘛,最起码房子有了。”师傅说完,立马引来一阵哄笑,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在上海什么都不重要,房子最重要!小姑娘脑子要清爽点!”
  她们说的我深有体会,在那间19平米的出租屋里,我除了坐在床上,就只能站起来,跨一步,坐在靠窗的小书桌旁边,起初我还买了一台mini冰箱放在门口,直到有一天下班回家摸黑踩了一脚水。
  公寓管理员是个爽辣的四川女人,她利索地让她干工程的老公给我重新铺了地板,但也同样利索且坚决地表示公寓里电压不稳,冰箱不能再用了,要用就用公共厨房里的大冰箱,所以到最后我连这台在酷热夏天为自己一个人保存冷饮的小冰箱都不得不放弃。
  但就像我妈说的,北方人脑子里塞了洋芋和棉花,木得很,也死得很,我还是不想为了住得舒心,就一辈子过得不舒心。
  “我和他是好朋友,但不是那种喜欢。”最后我说。
  “欢喜算什么东西啦?”大家异口同声,“有房有钱,你看他就欢喜!没房没钱,再欢喜到最后也是戳气(厌恶)!”
  我没再说什么,午饭结束后用那台咖啡机给自己冲了咖啡,端着杯子去了现金柜。
  现金柜有两道联动门,我站在两道门之间看手机,好几条微信,有一条是秦皖的,内容依旧简洁:“你礼拜几休息?”
  “礼拜二和礼拜天。”我回微信的时候听到一扇门之外的同事们还在讨论我的事。
  “她不是蛮讨男人欢喜的嘛,男朋友没啊?”
  “好像没,小姑娘年纪还轻嘞,卖相也好,总归要挑挑拣拣的喽!”
  “册那,户口还没上来呢,还挑啊?随便寻一个么好嘞!脾气这么怪,等过两年岁数上来了,啥人要她?”
  我没再听下去,打开第二道联动门回到工位。
  又过了几个礼拜,在一个礼拜五的傍晚,秦皖来了网点找我。
  当时网点已经关门了,他给我打了好几通微信电话才找到我们网点的后门。
  “鬼地方,车子也伐好停!”他大声抱怨着走到铁门边,铁门里就是网点的防盗门了,所以我站在铁门外等他。
  他走到我面前时慢下步伐,厌烦的表情也稍缓,冲我笑了一下,有些气喘但声音依旧洪亮:“怎么样啊最近?”
  “挺好的。”我也冲他笑笑,他穿了件黑色行政夹克,黑西裤,手里还拎了一盒东西,依旧是春风得意的昂扬模样。
  “挺好的,就没了?”他有些半开玩笑的不悦。
  可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说些什么,他又盯着我看了两秒,无奈地笑着选择了放弃,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我跟前,说:“中秋节快到了,,蛮好吃的,趁热和同事分分掉。”
  “哦,好,谢谢。”我双手接过月饼,想他远道而来,我总该说些什么,再不说就太过分了,纠结了半天,说:“秦哥哥中秋节快乐。”
  他显然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恶心到了,我又想说请他吃饭的事,可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秦皖?”
  我们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车子旁边站了一个女人,穿黑风衣,双手抱胸,深色的小烟熏妆衬得白皙的脸像美艳的机械姬一样冰冷,但她的长相并不“刁”或者“凶”,事实上她五官很温婉,眉眼轮廓柔和,鼻尖小巧挺翘。
  “好了吗?”她看都不看我,只隔着几辆车的距离盯着秦皖,抿着嘴抬起下巴,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挽到耳后,脸上没有笑意,再问一遍:“好了吗?”
  “马上来。”秦皖冲她笑,是男人对女朋友惯常的讨好,以至于再看向我时这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我女朋友。”他低头对我笑,最后一丝夕阳洒在他脸上,眼里有点点的光。
  除了哦我也说不出什么,他又说工作上别出差错就行了,其他什么都别管,又说了一遍公寓很乱,让我注意安全,就走了。
  回到网点的时候那盒月饼还是热的,但我觉得秦皖绝不会亲自排长队买月饼,估计也是手底下的人代买的。
  那个时候库车还没来,两个值班的老师也都在,一个是行长,一个是营业经理。
  营业经理是一个很豪爽大气的上海女人,热爱旅游,也热爱喝酒撸串,在银行系统里经历了很多也看了很多,却依旧保有乐观豁达的心态,用她的话来说,“没什么比吃好玩好更重要!”所以她很乐意在没吃晚饭的时候有光明邨鲜肉月饼这样美味的点心垫垫肚子。
  但是我不饿,一点胃口都没有,我去了洗手间,洗手间那昏沉沉的顶灯照得我愈发没精打采。
  都说撞衫的两个人里丑的那个才尴尬,我觉得撞发型也一样,于是我站在镜子前,把留了快十年的“空气刘海”撸上去,用一个发卡固定住,之后再没放下来过,以至于随着年龄增长发际线越来越往后移,成了又一件令我伤感的事。
  我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营业经理还站在窗边吃月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瞥了我一眼,没看清,再瞥一眼,哼的笑一声,拍拍衬衣上的渣子,双手插兜对着窗外笑道:“你哦,就是豁不出,都这样了还不知道顺杆往上爬,完结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秦皖的车当然早就开走了,现在那里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掉光了叶子的树。
  “要教就教点好的!”行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装了些打印机墨盒和其他零碎的办公用品,娇小的身体噔噔噔往前冲,语气相当不善。
  营业经理耸耸肩,利索地撑开立在墙边的钢丝床,嘎吱一声躺上去,等行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才闭着眼笑道:“什么好?什么不好?快五十岁了还这么幼稚,所以一辈子混在这里。”
  我心想你不也混在这里吗?但这种话我是问不出来的。
  总而言之,光明邨月饼吃完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第9章 朋友
  一年后的国庆节,我终于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假期,去北京参加了一场婚礼,新郎是白姝的独生子,陈斌。
  十月的北京遍地金色的银杏落叶,那是我第一次到北京,天安门和故宫都还没去逛,就先被接到了白姝家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wb.html" title="吃栗子的喵哥"target="_blank">吃栗子的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