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神谕”，克莱恩拒绝做出评价，他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地道：
  “这件事情，之后再说。”
  爱丽丝失望极了，她忍不住又向克莱恩传递了自己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实现他的愿望！快答应他，你看他多失望啊！”
  克莱恩看向怔愣的吕尔安，虽然内心非常想问爱丽丝是怎么从他脸上读出失望的，但作为艾弥留斯，他显然不能这么做。
  他闭上眼睛，略微缓解那信息量不大但格外吵闹的“神谕”带来的刺激，同时嗓音低沉地说道：
  “我的父亲，已经去世的老利维特伯爵曾经教导过我一句话。
  “他说，宽恕你手下第一次犯的错误。
  “吕尔安，你，以及那些卫队成员，要感谢他的仁慈。”
  第160章 四家眷者克莱恩
  爱丽丝短暂思考了两秒钟后，故技重施，于是吕尔安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但他没顾得上起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语气哽咽地道：
  “您，您的胸怀令我敬佩。
  “您将是我在，在……”
  他说不下去了，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克莱恩也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在心里开始骂爱丽丝。
  爱丽丝你又在干什么啊！
  原来只要控制好“厄运浪潮”的力度，就可以让人的情绪变得剧烈起伏……唔，这，这姑且也能算是精神恍惚的一种形式？
  爱丽丝歪了歪头，忽然意识到场面似乎尴尬地停在了这里，连福莱特·肯也吃惊地看着吕尔安。
  救场这个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愚者先生！
  ——爱丽丝不负责任地移开了视线。
  尽管爱丽丝什么也没说，但克莱恩明白，让她收拾残局是不可能的，他思考了几秒后，面不改色地道：
  “之前那句话还有后面半句，‘严惩他们第二次犯的错误’。”
  上将阁下，你不需要回来啦，有人比你更像你……爱丽丝看着临危不乱的克莱恩小小地吸了口气，并且默默拉高了吕尔安接下来情绪稳定一点的概率。
  拜托了，让他恢复得快一点吧……在爱丽丝的祈祷中，吕尔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仍然没从那种感动里抽离出来，但至少不是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了。
  谢天谢地。
  爱丽丝庆幸地看着吕尔安道歉过后在一旁调整情绪，这意味着克莱恩不会和她太计较这个——大概不会。
  这个插曲结束以后，克莱恩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让吕尔安出去，然后重新看向了表情呆滞的福莱特·肯，平缓地问道：
  “你们与‘玫瑰学派’是什么关系？
  “‘欲望母树’与‘被缚之神’是什么关系？”
  爱丽丝竖起了耳朵。
  福莱特·肯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一种压抑的狂热，他难掩激动地说道：
  “我们，我们就是玫瑰学派的一个分支，我的导师是玫瑰学派的圣者扎特温。
  “‘被缚之神’是‘欲望母树’的一个化身。
  “‘欲望母树’是真正的，唯一的，超越七神和‘真实造物主’的神灵！
  “上将阁下，您是祂眷者的人选！”
  “那他现在就要变成四个神的眷者了……”爱丽丝幽幽地冒了出来，“不过‘被缚之神’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像是被‘欲望母树’绑架了吧……”
  福莱特·肯惊恐地看着从空气中浮现的爱丽丝，看着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他身前，然后蹲下身体与他平视，歪着头问道：
  “你们的‘欲望母树’该不会是绑了‘被缚之神’和祂生孩子吧？”
  福莱特·肯在她充满好奇的眼神中跌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不经吓……”爱丽丝小声嘟囔了半句。
  “爱丽丝！”克莱恩皱着眉喊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这让爱丽丝不得不回过头去问道：“别告诉我伱本来打算放过他的？”克莱恩沉默了片刻，走近她拎起她的衣领，爱丽丝没做任何反抗，顺着他的力道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后退了两步。
  “别离那么近。”克莱恩没有回头看爱丽丝，而是紧紧盯着福莱特·肯。
  爱丽丝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是在提醒她别离敌人太近，除非确认已经死透了。
  不，按照他的风格，就算是死透了的他好像也不会亲手去碰……爱丽丝隐晦地瞥了一眼克莱恩的手套，很快想起了这一细节，但是她指正道：
  “临死反扑这种东西，我还是知道的啦……只是他就算反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的好吧——我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命运神选呢！”
  克莱恩懒得理她，但却并没有压抑自己的笑容，反而顺势露出了一个决不属于艾弥留斯的斯文笑容，低头问道：
  “你曾经做过哪些违背王国法律和社会风俗的事情？”
  福莱特·肯迟疑了起来，他本应因此而放心下来，但这笑容却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感，而且……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爱丽丝。
  突然出现的爱丽丝在几句话内泄露了大量秘密，每一条似乎都在说明他已经命不久矣——从爱丽丝的态度来看也确实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爱丽丝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眸微转，音调轻快地问道：“你觉得你犯下的罪行该死吗？你愿意为之忏悔、为之付出代价吗？”
  这话里似乎隐含了一丝要放过他的意思——至少会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福莱特·肯思索着低下头，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追悔莫及：
  “我曾经为了谋夺别人的家产，将他们一家折磨了一夜，并杀害丢弃至丛林内，然后，利用伪造的文件，顺利得到了不菲的财富。
  “我故意诱导很多信徒放纵欲望，看着他们在事后的空虚和悔恨里一步步成为‘欲望母树’的养料。
  “我诱骗过不少夫人，以帮她们解放天性，获得灵的救赎为借口，占有了她们……
  “我，我做过很多错事，我实在是太该死了……”
  “那你就去死吧！”爱丽丝愉快地应下了这件事。
  福莱特·肯的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脸上伪装的忏悔表情还僵持着，克莱恩最终还是没忍住，微笑着配合起了爱丽丝的演出：
  “既然你虔诚地祈求和忏悔过了，那我也将遵从吾主的意志，赐予你死亡。”
  他在福莱特·肯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抬起了左掌，那里裂开了一张可怕的嘴巴，两排虚幻的牙齿森白冰冷。
  “不……不！”
  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响起，爱丽丝趁着他还有意识，语速飞快地说道：“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的哦～”
  克莱恩忍无可忍地举起“蠕动的饥饿”对准了爱丽丝。
  这不会有任何危险，不涉及权柄的情况下，一位真正的天使是很难受伤的，但爱丽丝还是乖巧地伸手捂住了嘴。
  克莱恩瞪了她一眼，然后没好气地问道：“我到底是哪四个神的眷者？我怎么不知道？”
  第161章 将军，我好想你
  爱丽丝眨了两下眼睛，掰着手指数给他看：“‘欲望母树’，我，‘愚者’，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在胸前连点四下，画出了一个绯红之月的标志。
  这么一数，好像还真是四个……不对，我什么时候成女神眷者了？
  克莱恩忽然反应了过来，疑惑地问道：“我什么时候成女神眷者了？”
  爱丽丝低下头认真思索了片刻后，摸着下巴问道：“你指的是哪个女神？”
  克莱恩再次举起了“蠕动的饥饿”。
  爱丽丝盯着“蠕动的饥饿”思考了几秒钟，舔了下嘴唇问道：
  “要是我现在让‘蠕动的饥饿’恢复没吃饱之前的状态……”
  “我不介意拿你来喂它。”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爱丽丝的眼眶里一下子涌出泪水。
  “别装，”克莱恩懒得理她，弯腰拾起了地上像是大脑的灰白光团，“嗯……序列8的非凡特性？”
  “它甚至换不来一份辅助材料，”爱丽丝撇了撇嘴，“高序列……钱真的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停顿了一下，爱丽丝又呢喃了一句：“你提醒我了，我之前的漫画还没画完……”
  她在喃喃自语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克莱恩为爱丽丝的敬业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虽然他的疑问仍然没有得到解答，但他没尝试再把爱丽丝喊出来，而是一个响指烧毁了地上的衣物碎片。
  他坐回书桌后方，看着一切的痕迹在火焰中消失，才拉动绳索，让门外的铃铛响起。
  吕尔安解除“封禁”走了进来，本能地审视了一下房间的各个角落。
  福莱特·肯消失的事情并未引起他任何的反应，他安静地应下克莱恩的命令，前去安排针对天体教派和玫瑰学派的抓捕行动。
  ……
  借口伤势推掉接下来两天的所有安排后，克莱恩终于有时间追问爱丽丝之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