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女神的眷者的？”
  爱丽丝抓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大龙虾尾部，一边伸手扯断了龙虾的两根钳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家都是从一个墓园爬出来的，我们甚至还住隔壁，女神不可能只看到了一个的呀～”
  克莱恩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那只奄奄一息的龙虾，爱丽丝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又默默把钳子安了回去。
  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克莱恩咽了回去，他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皱着眉朝爱丽丝问道：
  “爱丽丝，你不会有一天对人类这么做的，对吗？”
  爱丽丝搭上龙虾胡须的手忽然停住，龙虾的钳子趁机夹中了她的手指，虽然连点红印子也没夹出来，但爱丽丝一下子皱起眉，不悦地将龙虾摔在了地上。
  “爱丽丝。”克莱恩的语气凝重起来。
  他并非心血来潮问出这个问题，只是爱丽丝看人类的眼神，大部分时候都和现在毫无区别。
  爱丽丝咬住唇，盯着地上那只死去的龙虾道：
  “你不能要求我把人类视为同类……那样很不现实。”
  “所以，你会这么做吗？”克莱恩没有接她的话茬。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克莱恩没有率先开口，于是好几分钟过去，爱丽丝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也许，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略显迟疑地说道：
  “其实现在比起之前，不会的时候好像变多了。”
  克莱恩微微一愣。
  爱丽丝在这时转过头来，他看着爱丽丝怅然的神色迟疑了两秒钟后，忍不住说道：
  “要不你还是骂我吧？”
  “……你有病吧！”爱丽丝毫不犹豫地实现了他的愿望。
  克莱恩看着表情重新生动起来的爱丽丝笑着道：“对嘛，这样感觉才对。”
  爱丽丝佯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尽管爱丽丝先前的话一听就不在实话，克莱恩放弃了追问自己到底是怎么成为女神眷者的，而是问道：
  “爱丽丝，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问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圣弗尔安号……是怎么回事？”
  这是迟来的审判，爱丽丝的动作一下子僵住，她低下头，用眼角余光瞄向窗户和门的方向，祈求着有什么人进来一趟，或者外面发生点什么事。
  她成功了，一个身穿燕尾服正装的身影在窗边浮现，他黑发蓝眼，嘴角略微下垂，身上带着爱丽丝记忆里那股讨厌的气息。
  正是艾弥留斯。
  爱丽丝宛如见到亲人那样，飞快地跑过去替艾弥留斯打开了窗户，然后眼含热泪地说道：
  “将军，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艾弥留斯差点掉下去。
  克莱恩磨了磨牙，走上前去抓住爱丽丝的衣领，无视爱丽丝可怜巴巴的眼神，扯着她让开了位置。
  然后，他看向明显是受了惊吓的艾弥留斯问道：“……上将阁下，要不您先进来？”
  ——虽然爱丽丝大部分时候都很不靠谱，但对于爱丽丝的灵性直觉，克莱恩抱有充分的信任。
  艾弥留斯沉默地从窗户进入室内，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彻底失去了试探爱丽丝和格尔曼·斯帕罗的欲望，径直问道：
  “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在爱丽丝开口之前，克莱恩伸手拽了一把她宽大的校服，成功让她闭上了嘴。
  艾弥留斯显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带有威严的视线落到克莱恩身上，克莱恩抵抗住这股威严，从中挑出了一件最为轻松的事情：
  “你的秘书犯了错，受了些伤。”
  “嗯？还有呢？”艾弥留斯上将深沉内敛地点了点头。
  克莱恩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移开，直视着对方道：
  “你的弟弟被解除了总督职务，新的总督已经到任。
  “你的辛西娅小姐异变成了怪物，被我净化了。
  “你的部分卫队成员和侍者仆从有受到一定的感染，正在治疗……”
  爱丽丝看着表情越来越难以遏制、逐渐变得错愕的艾弥留斯，补上了最后一刀：
  “将军，我想，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第162章 尾声
  克莱恩发誓，他本来想阻拦的。
  但他张开口时，空气涌入他的呼吸道，他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于是他只能一边咳嗽，一边看着爱丽丝含羞带怯地说完了那句话。
  不愧是你，命运。
  艾弥留斯再怎么样也不会把这句话当真，他稍作思索就看向了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从咳嗽中缓过劲来，迎上艾弥留斯的视线，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这是辛西娅小姐的遗言。”
  在沉默了十几秒后，艾弥留斯转向爱丽丝，点了点头道：
  “谢谢。”
  这反而让爱丽丝噎住了，她意识到艾弥留斯的这句道谢是真心实意的——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做出了刚才的事，她确实带回了辛西娅的遗言。
  这样的反馈忽然让爱丽丝的心情有些糟糕，那是股让人心底闷闷的感觉，爱丽丝知道那代表着什么——那是愧疚。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像面对克莱恩那样自然地张口道歉。
  爱丽丝咬了咬唇，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克莱恩的小腿，在克莱恩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干巴巴地对艾弥留斯丢下一句话：
  “不客气。”
  爱丽丝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克莱恩不引人注目地活动了一下小腿的肌肉，克制住了龇牙咧嘴给爱丽丝看的欲望。
  其实还没有眼睛爆开的时候疼，但已经算是她很不留情面的撒气了……克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朝艾弥留斯问道：
  “您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艾弥留斯的视线才从他们两个身上收回来，那点不明显的落莫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他嗓音低沉却不乏威严地开口道：
  “事情的具体经过是什么样的？”
  克莱恩并未做太多的隐瞒，从他在奥斯顿面前裤子掉了开始说起，然后提及了梦中神秘人的警告，最后将辛西娅的异变以及每个人出现的反应讲述了一遍。
  克莱恩没有详细描述具体的战斗经过，只提了“第九律”符咒隔绝了外来的影响，剩下的事情他全部推到了爱丽丝身上。
  他还向艾弥留斯描述了后续的调查结果，以及爱丽丝对其他人的恶作剧，当然，中间避开了“欲望母树”的实际目标是他的事情，也没有提及爱丽丝对亚当的编排。
  艾弥留斯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和欲言又止到后来的逐渐麻木，最后他向沉声开口道：
  “侵入你梦境的神秘人强调了时代的命运，以及潮流？”
  “是的。”已经恢复了格尔曼·斯帕罗面孔的克莱恩回答道。
  艾弥留斯看了一眼克莱恩，接着确认道：“你在梦中保持着我的样子？”
  “是的。”克莱恩肯定了这件事，但并未多做解释。
  艾弥留斯同样没有追问这件事，他在小范围内无声踱了几步后，重新看向格尔曼·斯帕罗道：
  “你的选择，没有问题。”
  五星好评！
  受到爱丽丝奇怪想法感染的克莱恩激动地感受着魔药消化的反馈，突然有了新的奇思妙想。
  诶，如果我扮演爱丽丝的话……
  “我有个问题，”爱丽丝的声音打断了克莱恩的思绪，“你一开始就打算和他签订契约吗？”
  艾弥留斯的视线自然滑落到已经调整好情绪的爱丽丝身上，声音不含情绪地说道：
  “我原本没打算和替身签订契约，而是准备告知辛西娅，说出现了失控的前兆，5天内没法和她亲近，但后来一些原因让我改变了主意。”
  有人帮了我……克莱恩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件事，下意识问道：“什么原因？”
  艾弥留斯还没来得及回答，爱丽丝就扭过头说道：
  “你问了也没用的……一个好的‘作家’，是不会留下自己的名字的。”
  克莱恩一下子明白了爱丽丝的怀疑对象，这确实是可疑的人选之一，而且爱丽丝确实点明一个核心问题——如果对方帮了他却没说，那大概率暂时还不想现身。
  克莱恩没再追问，而是拿出了那个破碎的坠子，交给了艾弥留斯道：
  “这是来自‘欲望母树’的‘繁衍项链’。”
  爱丽丝替克莱恩补充了半句：“你可以尝试着……”
  力道从袖子处传来，爱丽丝默默闭上了嘴，从克莱恩手里抽出自己的袖子。
  艾弥留斯没参与他们两个之间的交流，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感悟的话……
  具备了完整活性的0级封印物，似乎比正常情况下更好封印……艾弥留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爱丽丝，下了断言。
  他接过繁衍项链，低头看了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