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纸鸢 第69节
作者:了么      更新:2026-01-20 15:24      字数:3390
  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陆清鸢仔细辨别,是沈今砚?
  她想要拉下他遮住眼睛的手,他却捂得更紧。
  沈今砚的声音在她脑袋顶上响起,“怎么忘记我的声音了?”
  陆清鸢低声嗤笑,“方术士为何要装作是殿下的声音。”
  方术士轻笑移开手,走到桌子前坐下,往杯子倒上水,丝毫不在意被揭穿,悠哉喝茶,“看来陆大姑娘是彻底醒了。”
  陆清鸢转身静默站着,看向桌子前的他,目光清洌,仿佛一潭死水,“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术士只将杯中的水喝完,站起身搀扶着她的肩膀,陆清鸢眉头微拧,厌恶似的甩开他的手,往后抵住窗户。
  方术士却笑了,笑得格外诡谲阴冷,走近她轻轻抚摸着她苍白柔嫩的脸颊,“看来你是真的动心了,可是怎么办呢,你陆清鸢并不属于这里。”
  他俯身贴着她耳朵,轻声低喃道:“你知道沈今砚生了什么病吗?”
  “你不必挑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陆清鸢看着他,眼神清透,“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既然已经在宫里,沈今砚想要找到她,就是时间问题,她只要等就好。
  “太子妃,我们的游戏,就快开始了。”
  方术士说完,转身往外走,陆清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
  “你已经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你就不在意我究竟每晚都梦到了什么。”
  她猜到了方术士目的,所以这一步她想要试探。
  方术士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漠出声,“你的梦,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是吗?”陆清鸢眉梢微扬,“先太子的死是意外,对吧,方公公。”
  闻言方术士脸上大变,转身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看来是留你不得。”
  突如其来的窒息让陆清鸢脸色涨得通红,有些喘不过气,她赌对了,心中暗喜,她嘴唇嚅动,艰难地开口,“我还知道先太子想保的人是...”
  话没说完陆清鸢就被迷晕过去,方术士脸色铁青地把人放开。
  他看着晕厥过去的陆清鸢,心里不由一叹,这个女人还是太聪明了点!
  夜色渐浓,屋子里一块黑布落下,露出这间屋子原本的装扮。
  一直藏在暗处的人,先后查探一番之后,走到方术士面前,淡淡出声:“太子妃果然并非常人,竟能做预知过往之事的梦,以你之见,她可知未来?”
  方术士沉默半晌,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官家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你我的大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纰漏,太子妃是咱们殿下的关键。”
  “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太子殿下会再次踏入这里。”
  黑衣人话落,隐身离去。
  ......
  第二日早朝之后,众大臣就开始议论纷纷。
  “今日瞧着官家的精神越发不济,脾气都暴躁许多。”
  “唉,院首不是说官家身体并无大碍,怎么会突然如此?”
  几位大臣跨出门槛,相互咬着耳朵,说着今日大家都觉得奇怪的事情。
  从大殿出来的沈今砚正巧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凤眸微眯,抬眼看向众人,大臣们忙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大人都散了吧。”
  王福海见状,连忙出列,“殿下留步,官家有请。”
  沈今砚收回视线,随着王福海去了崇阳殿,寝殿外只留下王福海一个人,就连太医院的人都不允许进来。
  寝殿里烛火通明,外面传来王福海的声音,“官家,官家。”
  沈儒帝眉头紧锁,不耐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王福海站在床榻旁,恭敬地弯腰禀告,“殿下来了,在外面候着。”
  沈儒帝抬手扶住额头,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宣他进来。”
  王福海应了声是,转身打开房门,侧过身子让门口的沈今砚进去,“殿下,官家请您进去。”
  沈今砚颔首,迈步走进内室里。
  房中,沈儒帝靠在软枕上,他的病症越发严重,梦魇缠身,常常难以入睡,偶尔还会有幻觉。
  这些年,他每日在药物催促下才能缓解,可逐渐这效果甚微,快当他撑不住的时候,总有那么一抹温暖,还在他心底跳动。
  沈今砚看到床榻上的沈儒帝脸色异红,呼吸急促,便知道他的头疾越发严重,加重了疑惑,看向王福海。
  王福海伸手抹泪,不敢再说话。
  沈儒帝看向沈今砚,“今晨朕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母亲...还有你兄长。”
  他顿了一下,“梦中,他们在怪我,在责备我,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沈今砚面上不显,平静开口,“臣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官家切莫胡思乱想。”
  沈儒帝闭上双眼,眼角流下泪珠,“你就不该出生,可我又欢喜你的出生,你与我是这般的像。”
  沈今砚心头一震,抹去沈儒帝眼角滑落的泪珠,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复杂,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良久才出声,“官家若是累了,先好好休息。”
  “朕的确曾经对不起你们...”沈儒帝睁开眼,“朕只是不甘心罢了...希望你们不要再怪朕。”
  寝殿里安静无声,沈今砚也没有再出声,终究是起身退出去,身后跟着王福海。
  “王福海。”沈今砚唤道。
  “奴婢在。”
  “你还打算隐瞒本宫?”
  王福海直接跪下,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奴婢不能说。”
  “倘若你耽误了官家的身体,本宫定会活寡了你。”沈今砚语气淡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
  “奴婢不能违抗圣命。”王福海低声恳求,跪拜道:“殿下若是想杀奴婢,奴婢自不会反抗,但奴婢恳求殿下不要再怪官家。”
  沈今砚沉默半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王福海,“你照顾好官家,若是有什么闪失,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殿下恩典。”王福海磕头。
  沈今砚没有理睬,拂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出了崇阳殿。
  回东宫的路上,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沈儒帝所言,还有看到沈儒帝的面色,跟兄长出事前几日的面色如出一辙。
  沈今砚停下脚步,不敢再往下想,步子一转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一整天,沈今砚都待在太医院,直到黄昏将至,院首收起沈今砚的身上的金针,缓缓开口,“以殿下之见,官家体内也有蛊蚕?”
  “我不确定,只是看着面色很像,不过官家不打算召见太医院的人,所以我们只能等。”
  院首闻言点头,看向沈今砚,“这段时间,殿下就在这个时辰来找微臣施针。”
  “殿下?”
  见沈今砚陷入沉思,院首又唤了声。
  沈今砚回神,点头表示知晓,想到什么又开口,“我忽然想到一处,兄长书房肯定有他平时写的日志,若有发现,便给院首取来。”
  “殿下不可去书房...”
  院首的话,沈今砚并没有听见,他一心想要查清楚巫蛊秘术,“院首不用担心,施完针我已经觉得内心平静许多,明日我再来找院首。”
  从太医院离开,沈今砚直奔太子东宫。
  他走到书房门前,明胜就堵在门外,嘴里念叨,“院首说过您如今不能受刺激。”
  沈今砚眉头一皱,加重了语调,“明胜!”
  受到沈今砚的目光,只得挪开身子,“奴婢错了。”
  沈今砚推门迈步走进去,对着门外的明胜开口,“你去外面守着。”
  “可是...是奴婢这就去。”
  明胜还是有些犹豫,不放心地看向沈今砚,还是抿唇不再言语。
  沈今砚踏进通道,便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进去过!
  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走,有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令他心悸,他立即加快步伐朝着里面而去,顾不上别的。
  这一刻,沈今砚平静无波的心,掀起阵阵巨浪。
  他颤抖着声音,是种不可抑制的欣喜,“陆清鸢!”
  第50章
  暮色西沉, 天边最后那抹炸染橘红消失,东宫寝殿里还没掌上灯,只有西角小窗透进来的一抹月色。宫人们都低着头给屏风挂上纱帘, 绛色帷幔放下, 浴桶里氤氲着水汽, 缕缕白雾缭绕。
  “殿下, 热水已备下。”
  明胜对屏风行礼,领着人轻手轻脚地退下。
  寝殿里沈今砚褪了外衣, 只剩一件白色中衣, 抱着她跨进事先就备好的药桶里, 低头顺着指尖触到她身上细密针眼时,手指忽而一顿, 凤眸微闪, 改为轻轻捧水擦拭。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呼吸渐匀,眉头舒展, 沈今砚这才稍稍宽心, 可他的眉头还是蹙着,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他却浑然不知。
  这方术士当真可以在宫中为所欲为?
  沈今砚想到此,凤眸浮现一抹阴冷。
  温热的药汁慢慢浸透全身,让陆清鸢意识渐渐清醒过来,耳边是低沉的呼吸,鼻尖绕着药香, 她恍惚间看到周围摆设煞是眼熟,到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水下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往后一带,拉进沈今砚的怀里,低头嗅着只属于她的馨香,喃喃出声:“你醒了?”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已然不知在她梦里出现多少回。
  陆清鸢怔愣片刻,扭头正巧撞进沈今砚漆黑的凤眸里,她捏了捏他消瘦的脸,“真的是你?”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嗯。”沈今砚覆上她的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是我,怎么样身体可有好些?”
  得知面前的沈今砚是真实的,悬着的心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