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者:斑马乌鸦      更新:2026-01-22 14:08      字数:3025
  虽然都不知道刚刚到底是哪里唐突他了。
  茶水不论,绝色那个话题……生啥气啊到底。
  算了,为了老陈,冒着他脸色的寒风,再勇敢问问看吧。
  “那个……公子,我家老陈,咋救啊……”
  这人没搭理陈澜彧,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那个青瓷茶壶上,扫了一眼又收回,盯回自己暗纹提花织就的靛青色外袍上。
  许娘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陈澜彧,他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就撑着桌子起身,打算给这位公子沏一壶新茶。
  但刚刚,景環为了躲陈澜彧,已经挪到了长凳的最右边,而陈澜彧也没客气,跟着挪到了长凳中间靠右的位置。
  他俩一起坐着,倒还能勉强维持一个巧妙的平衡。
  但陈澜彧这么着急忙慌地一起身,他屁股底下的板凳立刻就翘了起来,跷跷板似的,景環那边立刻就失了重心与平衡。
  陈澜彧别的本事没有,对付这个日日收拾整理的长凳颇有经验。
  他立刻就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把翘起的那头又压了下来。
  景環坐过太师椅,坐过镂空雕花凳,没坐过这种东西,一翘一沉,这凳子还窄,他难得失色,表情慌乱,整个人都不受控地就要往后栽。
  陈澜彧赶紧凑近,将人拦腰一揽,稳住了。
  陈澜彧比他矮,这么一揽,脸都要撞进人家怀里了,胳膊却死死搂着人家的腰。
  景環更丢人,他一会左歪一会右倒一会后栽,下意识就找东西抓。
  抓的是人家的衣袖,给人半边衣裳都扯歪松了。
  陈澜彧是没觉得有什么,拽了把领子,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你身上好香啊。”
  这话直接把景環激得蹦起来了,三两步用长腿跳开十尺距离,怒喘个不停,脸也通红,眼刀下一秒却飞向了另一头的官兵们。
  那一片已经不是瘟鸡了,那完全是一片死寂。
  可一切的始作俑者偏偏一无所知一无所觉,“没事吧公子?哎,所以公子您知道我家老陈怎么救啊,您看着来头不小,您认识知县大人吗?能帮忙问问吗?哦对,老陈爱吃的东西和衣裳能帮忙拖人给带进……”
  忍无可忍。
  “够了!抓他可能就是了解情况,又没定罪,更没下狱,更何况我大玄刑法明确提出疑罪从无,若无确凿证据,是不会轻易定人刑罚的!救什么救……”
  眼瞧着这公子颇为嫌弃似的,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理完袖子理腰带玉钩,身上的珠串玉环鸣声上下、泠泠作响。
  陈澜彧有些委屈:“我手不脏的,你腰后面被我抓皱了,但是没有留脏印子。”
  他还敢说!
  “住口!”
  可陈澜彧完全不听,这话跟澍芳被惹哭了喊的“哥哥闭嘴”一样,总觉得不甚吓人,也可能是陈澜彧本就是个好脾气,
  “哎呀你跟个凤凰似的精致,走路还得垫树叶子,掉凳也要理衣服……公子方才说什么?什么从无?那这个道理知县大人知道不?”
  刁民。
  “你是装傻还是故意惹孤…家寡人的,惹人生气?”
  什么孤家寡人。
  陈澜彧眨巴了两下眼,一脸听不懂的模样。
  景環深吸一口气,满脸严肃,他也不解释刚刚那段圆得乱七八糟的话,表情只是一副“我朝百姓对律法不甚了解、律法普及任重而道远”的凝重感。
  而陈澜彧反而从刚刚这位公子的一席话中,至少得出了“老陈没事”的结论。
  “公子贵姓啊?不管怎么说都多谢公子了,你虽然老是板着脸,但跟我家小妹真像,其实都是好人,”陈澜彧说着,一把拽起景環的手,虎口扣住了他的腕子,拽着他便往外走。
  “但公子刚刚那段律法什么从无的我没听太明白,所以咱一块去衙门那瞧瞧吧。”
  景環只觉得气海翻涌的,也不知在心里劝了自己什么,最后憋着火,不停地往外抽自己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也罢……姓玉,你先放开!”
  他俩就这么拉拉扯扯的往外走。
  走远了。
  陈澜彧个子不高,没上过学没习过武,必然不会是景環的对手。
  但太子殿下就这么一路没挣脱出来,但一路又确实在奋力挣扎着,被小掌柜拖拽着往郊县的方向去了。
  官兵们没看懂事情到底怎么会这么发展,惊疑不定地瞧着领头的脸色。
  领头的却盯着太子殿下的右手瞧。
  他左手被那小掌柜攥着,右手背在身后,快速地握了两下拳。
  意思是:计划顺利,后续不变。
  看样子,可以联系五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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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攻是傲娇高贵太子,受是散养狗勾小掌柜。
  别站反啦,前期太子殿下是装的,不过傲娇攻的饭我也略会做一些(恭敬呈上)[蓝心]
  第74章
  陈澜彧就这么一路拽着牵着玉公子, 最后站定在了县衙门跟前。
  衙门的大门两边是在平日的陈澜彧看来,莫名有些斗鸡眼儿的石狮子,威武谈不上, 圆头圆脑的, 倒是呆得很。
  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瞧见这对狮子,竟觉得它俩都横着眼睛在瞪他, 凶巴巴的。
  陈澜彧哆嗦了一下, 松开了玉公子的手腕,反手扯上了人家宽大丝滑的袖子:“…公子,我咋说啊?我就上去说按大玄律法, 疑罪当从无?让大人速速放了老陈?”
  景環歪头斜了一眼扯着他袖子缩在他身边的陈澜彧,嫌弃道:“你懂不懂礼数?你是来闹事的刁民?你得先报上名来, 求见知县,有话堂上说,别跟衙役闹。”
  “哦哦,对对对……”
  陈澜彧赞同颔首,可踌躇了许久, 也没松开他那双攥着人家衣袖的爪子, 站在玉公子边上念念有词了老半天, 大概是为接下来跟看门的衙役搭话而措辞。
  “那我这么说行吗?公子你听我背一下啊,小民陈澜彧, 陈平亮之子, 今日求见…不对, 我是不是要解释一下我是养子,不然和籍档上录的不一样,知县大人会……”
  他本来拽玉公子陪他一起来, 就是觉得这人看上去高贵聪明、见过世面,顺手就拉他过来给自己壮胆了。
  可事实证明,这人不仅脾气不好,实则也不太机灵。
  玉公子刚刚分明也叮嘱过自己有话到堂上说,别跟衙役闹,可现在,他却一脸烦躁地打断了自己,“…行了闭嘴吧。”
  随后就径直大踏步走上前,两步一个台阶,给陈澜彧看傻了。
  他嫌陈澜彧磨叽,从他手里抽出袖口,将袖一甩,气势十足,又慵懒信步,大有莅临此地是他赏脸的倨傲意味。
  陈澜彧可不敢狐假这个虎威,小声提醒他:“公子,别太嚣张啊,这帮衙役都凶得很……”
  可这玉公子却没理他,看向门口的衙役,“里头可是陈平亮在受审?让这人进去。”
  事还没办成,先得罪了人?机灵的人是不会跟衙役这么说话的!
  不过……他们之前跟玉公子提过老陈的全名吗?他是怎么知道老陈叫陈平亮的?
  陈澜彧反应也快,瞧向玉公子的眼神困惑地闪了闪。
  而这边,那位被他搭话的衙役一脸不可置信,荒唐得差点笑出声来,他紧了紧手里握的枪棍,“县衙重地,闲人免进,不管你是哪家的少爷,赶紧回去,别惹事!”
  说完,他又盯向躲在玉公子身后缩脖缩脑袋的陈澜彧,这下语气可就不那么客气了。
  “你,快滚!”
  陈澜彧无语极了,撇了撇嘴,心道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他赶忙挤到玉公子前面,心道这人不靠谱,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拱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开始吟唱:“小民陈澜彧,陈平亮之子,今日求见…”
  不过这段词儿又没说完。
  县衙门的衙役头子,也就是那身着全套戎装、有军衔、有开刃剑的县军统领,正缓缓从衙门内踱步而出。
  “何人闹事?”
  妈呀!是他!
  这人陈澜彧在郊县见过两回,每次都会做噩梦。
  他脸上有道烙刑留下的疤,丑陋的纹路盘踞着整个额头,那还是多年前,南蛮子趁当今圣上遇刺病危进犯边域时,他被俘后留下的疤痕。
  那会子,这统领还是个刚入军的年轻人,被俘后受尽酷刑不肯归降招供军中情报。
  半月后,五皇子殿下就带兵击退南蛮,营救战俘。
  大玄皇族嘉奖他的忠义,待他回到玄都,伤愈后,给他安排了个体面的闲职,太子殿下亲自嘉奖了他,不叫旁人因他的烙刑伤痕而轻慢于大玄的忠义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