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斑马乌鸦      更新:2026-01-22 14:08      字数:2972
  二人相对,躬身行礼,景毅在一旁看得浑身打冷颤。
  ……也罢,大皇兄向来好手段,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前做戏,后逼问,最后坦诚相待,恩威并用,话里戏外,真假参半。
  三言两语,竟叫圣子的恩人把圣子的仇人带去找圣子,这恩人居然还没回过味儿来,只觉得没什么毛病,确有点道理。
  瞧着景環假笑的脸,景毅突然觉得这小掌柜有点可怜。
  救了不该救的人,于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小掌柜,你方才说,你等他等了十一年?”景環抬手,把还礼的陈澜彧温柔扶起,“巧了,孤也等了十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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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彧:汪汪大哭
  第78章
  这会儿主角攻还没喜欢上主角受呢, 清洁工吃瓜看戏。
  也是,等后面喜欢上人家,可就没法对人家陈澜彧的娃娃亲和白月光这么淡定了吧, 太子殿下。
  …
  五皇子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离开了客栈, 没过一会, 老陈就带着一大堆街坊乌泱泱地回来了。
  陈澜彧两眼都哭得肿泡,鼻头揉得发红, 听见客栈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赶紧整理表情,吸溜了两下鼻子,扒拉着旁边的长凳, 试图借力从地上爬起来。
  但他的屁股刚离地,就被旁边的太子给一把摁了下去。
  ……?
  景環还把陈澜彧搭在长凳上的手接了过来, 死死握着他的双手,满脸堆着假惺惺的客套关怀,笑得毛骨悚然:
  “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啊小掌柜!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帮忙把你和掌柜的从衙门里捞出来,也实在不必向我行此大礼的!”
  啊??
  他嘴上说着快快请起, 也握着陈澜彧的手往上提, 但脚却死死踩着陈澜彧的膝盖不叫他起来。
  正好二人的动作被桌椅半遮半掩的, 看上去完全是一副陈澜彧非要行礼,景環死命拉他起来的模样。
  太子殿下多少也习武, 耳力至少比陈澜彧强, 他老早就听得外头的老陈带人回来了。
  景環思绪一动, 立刻就有了主意,卡准了时机,在老陈开门的一瞬, 来了这么一出新的戏码。
  老陈还不知道这位玉公子就是那位太子殿下呢。
  但陈澜彧知道啊!
  刚才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的太子殿下现在把自己当成个扯面团子一提一拽一踩,陈澜彧一脸惊恐,下意识就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走进客栈大门的老陈和一众街坊。
  可老陈褪去了最开始的惊愕神色后,竟换上了一副郑重决绝的表情来。
  他走近了二人,左手一撩前头只到膝盖的衣摆,动作利索地,“咚”一下也给跪了。
  “请玉公子受小民陈平亮一拜!此番小民和家里这个冒失的呆小子能从县衙门中脱身,全靠玉公子帮忙,小民,小民是个开客栈的,不会说话,总之玉公子大恩大德,我等没齿不忘!”
  老陈接着就“咚”给磕了一个,磕到半途发现陈澜彧还在那呆愣:“不是!我,老陈你,唉……”
  他直接摁着陈澜彧的后脑勺把他压了下去:“不是什么不是!快点磕!”
  景環早就把脚收了回去,还故意把陈澜彧身上的鞋印蹭花了,毁尸灭迹。
  “咚咚”两声响头,景環本理所当然地受着,街坊里传来一声轻咳,他立刻反应过来,表演出被吓了一跳的夸张神情来。
  “快快请起!这我怎么受得住?快请起快请起……”
  他将二人扶起,陈平亮还在躬身微微作揖,陈澜彧龇牙咧嘴地揉着额头,一骨碌爬起来,偷摸瞪着景環。
  刚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老陈对这玉公子也没这么夸张啊?现在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
  陈澜彧难得聪明一回,立刻狐疑地瞟向那群街坊。
  果然,除了几张熟悉面孔之外,最后面还落着几位官兵。
  之前陈澜彧还不知玉公子真实身份时,就觉得这群莫名出现在南城驿的官兵很是好奇了,现在一想,他们压根就是太子的人吧。
  方才他们肯定是对老陈说了些什么,许是帮忙给玉公子的身份圆了个漂亮的谎。
  陈澜彧偷偷地直翻小白眼,景環装没看见,被热情的老陈拉去了前厅的主座。
  “哎呀,今晚我请客!好酒好菜招待诸位!一来呢,自然是感谢南城玉大人长子今日救命大恩,二来,也是多谢诸位街坊的挂心,近日客栈不忙,散客不多,一顿酒菜还是请得起的……澜彧!”
  “哎!”
  “去酒窖抱几坛子酒出来!再去后厨备菜!叫丫头在对门刘叔刘婶家凑合凑合。”
  陈澜彧不情愿地撇了撇嘴。
  还当爹的呢,看不出来刘家那小子对澍芳有意思吗?还叫妹妹搁他家呆到晚上?
  他一边不情愿,一边挪着脚步拖沓地往酒窖走。
  一楼堂内一派灯火热切,景環该装的时候很会装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百姓也能凑一桌热闹亲民,很快就和南城驿的街坊们唠成一片。
  许姨调侃的笑声响亮爽朗,太子的轻笑低沉无奈,俩人聊到白日里抢茶水喝的事,老陈不服气地插嘴,说无忧客栈的清茶不赖,是澜彧自己在屋后头自己种的茶树采的尖儿。
  酒窖在屋侧门出去后背阴的地下,唠到澜彧,老陈又嚎了两嗓子,叫帮工的洒扫去给陈澜彧搭把手。
  “咱家这个小掌柜冒失,回头再把我的好酒给砸了。”
  “也是,那我去瞧瞧。”
  景環听到这儿,却大方道:“我也去帮忙吧。”
  老陈赶紧拒绝:“哪有劳动恩人贵客的道理!”
  景環却懂人心,面露赧然:“我家里没有酒窖茶树一类的,我…我想去瞧瞧。”
  他似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之后又赶紧找补:“抱歉抱歉,我这话是不是很失礼?”
  老陈一愣,笑意更深更真切,只觉得这大少爷竟不自恃矜贵,诚恳又良善,真是权贵里头难得的好人。
  他立刻就同意了,叫洒扫带路。
  …
  陈澜彧的嘴闲不住。
  作为驿站里头不算小的客栈,无忧最不缺的就是茶酒饭菜,他把一粗笨矮胖的酒坛转着圈儿地往外腾挪,嘴上还叭叭地阴阳怪气。
  “还南城玉大人长子,还救命大恩呢,人家可是太子,太子景環!眨眨眼就能要了咱的命,叫我将功补过?我吗?”
  “哎哟死沉的……还有澍芳这丫头也是的,她才多大!啊?就跟小男孩跑出去踏青。”
  一鼓作气,酒坛子没抬起来,陈澜彧准备找担子,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
  他一泄气,一叉腰,干脆对着虚空骂起来了。
  踏青……
  “踏青踏青,我今儿穿的正好是身青绿色衣裳!真有意思,我倒成了青叫人给踏了!靴底子这么厚吗?不会身长八尺,有三尺都是靴底子的高度吧!不叫我起来摁着我便是了,非要踩我衣裳,我最喜欢的就是这身衣裳……”
  陈澜彧骂骂咧咧,昏暗的酒窖里,就着影影绰绰的烛光,他低头拍起了膝盖上的灰。
  只是,低头的一瞬,却瞧见地上的影子被光扯拽出了两重。
  陈澜彧动作一顿。
  一条影子是他的,半扎马尾,圆头圆脑。
  还有一条,玉冠高戴,佩环发钗……
  “赔你身衣裳就是了。”
  “啊啊啊啊啊!”
  “……啧,大呼小叫,不成体统……哎别摔酒坛上!”
  …
  最后俩人一起回了前厅。
  景環笑眯眯的,陈澜彧蔫巴巴的。
  这一路上,魂飞魄散的陈澜彧落在景環后面,他用担子挑了一坛酒,走得晃晃悠悠,景環抱了一坛酒,走得步伐稳健。
  半途遇上靠在墙根睡着的洒扫,陈澜彧尬笑一声,准备打破僵局:“哟,这人怎么在这躲懒睡觉。”
  前头的太子殿下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算了,他来是为了提点提点这个笨蛋小掌柜的,没空计较他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行径。
  “孤的身份,你若胆敢张扬一句,便数罪并罚。”
  陈澜彧倒吸一口冷气,在后面点头如啄米。
  “还有……”
  还有?
  “……你那也就一身便宜衣裳而已,就当是给孤擦了鞋底,休要在背后议论孤的所作所为!”
  陈澜彧又倒吸了口冷气,点头如捣蒜。
  “鞋底三尺?你信不信孤着人给你做一双这样的鞋,叫你进宫里穿这样的鞋提铃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