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斑马乌鸦      更新:2026-01-22 14:08      字数:3059
  这饼子扎实得都噎人,王统领喝了口茶,“人家小陈掌柜又不在朝内做官,当然不怕殿下了,咱们身家性命都在殿下手里,办差事肯定提着半个脑袋啊。”
  陈澜彧瞥他一眼,“没看出来,王大哥方才跟我一块笑殿下的时候,声音可不比我小,再说了,我身家性命也在他手里呢……所以殿下为什么不出来吃饭?”
  不会是因为刚刚那事儿生气了吧。
  十张饼,买的数量比他们人数多,可架不住有姜颂这种武功强内力深,饭量也大的,最后就剩一张半的饼了,天气渐凉了,吃食也冷得快,凉透了的饼没有最开始的时候好吃。
  姜颂伸手还想再抓一块吃,“殿下不吃饭你怎么也要管,那可是太子殿下,多得是事儿要他烦呢。”
  “你还吃,给殿下留一块啊。”
  听到这话的时候,姜颂的手已经抓上去了,他错愕着瞪大了眼:“殿下还没吃呢?……罢,殿下还能吃咱吃剩下的吗?回头殿下饿了,咱再出去给他买吧。”
  “上哪买去,越往北去,驿站铺子关门就越早。”
  说也晚了,姜颂已经把饼往嘴里塞了。
  陈澜彧叹了口气。
  左右在这儿他也坐不住,看着景環紧闭的屋门就莫名觉得不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老想上去敲他门,哪怕开了门见着景環的臭脸,也想问他是不是生了气,可又怕扰了他办正事。
  万一他是在屋里头……批折子呢?
  “唉,才刚到戌时,我上街转转,买点别的吃食给他备着点,你们有什么要带的吗?”
  禁军们齐齐举手。
  顺着驿站的长街从这头逛到那头,来回也就耗了不到一株香的时间。
  买饼的时候却被那老伯劝了几句:“这个点还行,再晚就别出门了,快回客舍去吧,之前不还跟你哥说了吗?晚上有疯子唱歌。”
  陈澜彧听劝,买了饼就回去了。
  走到客舍底下,头顶上竟传来了景環的声音。
  “你上哪去了。”
  陈澜彧一抬头,竟瞧见他坐在屋脊上,背靠寰宇,头顶繁星。
  陈澜彧一扬手,油纸包着几样精致糕点。
  “他们把饼吃完了,我给你买吃的去了。”
  景環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避开了陈澜彧坦然仰望的眼神,那双带着笑意眼珠子像呈着烟火气一样,把寂寥的夜色给暖融了,叫他没法对着邀功的眼神说出拒绝的话来。
  本来景環翻到屋脊上,就是想自己静一静的,因为他在这,那群有武功的不敢轻易上屋脊来,唯一那个敢上来的又不会武功。
  结果倒好,敢上来的那个嘿咻嘿咻搬了个木梯子,把景環吓了一跳,赶紧凑到屋脊边上给陈澜彧递手。
  “这客舍有四层楼!你是真不怕摔下去啊。”
  “可你还没吃饭啊。”
  陈澜彧就知道景環不会袖手旁观,好不容易上了屋顶,砖瓦不干不净,景環却没嫌弃地坐在了上头,陈澜彧把甜腻腻的糕点递给他,他居然也吃了。
  可见是真饿了。
  这不像是生陈澜彧的气,倒像是有些……难过。
  气氛低迷得很,和月明星朗的夜空截然不同。
  为什么不高兴?
  “你对谁都这样好吗?”景環突然问道,问完又懊悔地咬了咬唇。
  对谁都这样好?这话听着怎么又酸又涩的,怎么了这是?
  陈澜彧不解,不知道这话怎么答。
  “你一直都没出房门,他们还把饼都给吃了,不过,那饼摊得很大,你每次吃饭都小口小口的,我猜你不会抓着啃的,你肯定觉得那样野蛮粗俗,这才买了小的糕点……”
  这就叫对你好吗?
  -----------------------
  作者有话说:戌时:19:00-21:00
  第84章
  一个时辰前。
  “殿下。”
  不比一枚秋叶飘落窗棂之上的动静更大, 这探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景環的房内,利落跪地,气息平稳。
  “嗯, 说吧。”
  太子殿下瞧着心情不错, 虽然满身满脸都是尚未洗净的仆仆风尘, 脸色却红润,神色也鲜活, 嘴角挂着不明显的笑意, 连耳朵都是红的,像是刚同谁笑闹过一场。
  探子在心里暗自叹息,犹豫了一瞬, 才道:“祭礼顺利举行,百姓交口称赞, 只盼来年风调雨顺,此番并无不妥。”
  “好,五弟难得靠谱一回,祭礼完成,便叫他回自己封地去吧, 待我回去再好好谢他, 老二到了吗?”
  “二皇子殿下前日就已到达玄都, 只是怨声载道、抱怨连篇。”
  “……他来了就行,孤不在宫中, 今年的商税调整与补退结算, 就交由老二和税课司的刘大人共同主持, 老二一看就明白孤的意思,他也不是第一回处理税收了,实在不行, 叫三妹来帮他,跟三公主说了吗?”
  “这,殿下安排妥帖、思虑周全,只是公主殿下说,天高皇帝远,叫大皇兄使唤别的弟妹吧,之后携驸马出游,至今未归……”
  景環只得无奈地笑了笑,他们兄弟姊妹的年岁差得并不大,五弟七弟还能轻易唤动,老二和三妹就有些费劲了。
  平时他还得恼上一番,但今日心情不错,竟觉得弟妹们有趣可爱,他这个当大哥的,又是太子,本就该多担待,指望不上他们就指望不上罢。
  祭礼、商税、边防……景環在走之前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小半年的部署安排,七弟拿着半块虎符守在玄都,探子来报的也都是意料之中的消息。
  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景環微微抬手,示意探子起身,“你告诉太傅,不出岔子就还按原本部署的来,临时有变就烦请他老人家看着解决,朝中常务也请他和安丞相多担待,其余的应该没什么事了,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景環还惦记着外头的饼,他就今早喝了几口水,之后粒米未进,现下是真的饿了。
  可探子却面露难色,并未起身。
  景環眉间一跳,“还有事?”
  若是朝中的事,探子也不至于难以启齿,若是紧急事务,更该早早就请示。
  拖到现在,支吾为难……
  “是父皇的事吧,”景環的语气冷了几分,心也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说吧。”
  “是,五皇子殿下办完祭礼,同大祠官交谈时提及了殿下,五殿下声声句句为殿下鸣不平,被大祠官狠狠斥责了。”
  景毅这个性子,真是。
  景環叹了口气,自嘲笑道,“又是为孤登基即位的事?祠官只是传达父皇的意思而已,孤并无怨言,叫他不必忿忿,以后也少冲撞大祠官。”
  “是……”
  景環一看探子那欲言又止的神色便知,大概又是那些话,探子学不出口,但又不能不报,甚至脸上还有几分和五弟同样的忿忿不平。
  胃中如火烧火燎一般的饥饿连着上头的心一起绞痛起来。
  “行了,不必赘述了,左不过又是在病榻上拉着祠官说孤远远不配,做得还远远不够,礼制不必准备,他会好起来的,等他好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废了孤,另立太子对吧。”
  父皇都说了多少遍这话了。
  “……五皇子殿下于是说,那便祠官大人回应天意,除了真心为大玄百姓的大皇兄,没有别的皇子愿做父皇的便宜太子,便被狠狠训斥了……”
  …
  探子走后,景環立于窗前,眼瞧着外头如火的斜阳一寸、一寸地沉寂下去,夜色倏地就笼罩玄土,随后是漫长的黑夜,只为等待新一轮朝阳。
  他听得外头陈澜彧他们的交谈笑声,不想因为冷脸被不知情的陈澜彧当众追问,被熟悉了解他的下属们鸣不平。
  抬手握着窗沿,卷身一翻,便上了屋檐。
  屋脊的砖瓦脏兮兮的,可这里很安静,好像躲在这里,委屈就找不上他。
  但远远瞧见陈澜彧拎着吃食回来的时候,景環还是开口叫住了他,他饿狠了,饿得心慌,心慌得他想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心里话都告诉陈澜彧,在这个没有别人的、黑暗的地方。
  那小掌柜连圣子那样满身是血的人都愿意救,应当也会热心帮他的吧。
  “你对谁都这样好吗?”
  “你一直都没出房门,他们还把饼都给吃了,不过,那饼摊得很大,你每次吃饭都小口小口的,我猜你不会抓着啃的,你肯定觉得那样野蛮粗俗,这才买了小的糕点……”
  陈澜彧小嘴叭叭的,回了一通无关问题的话。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也叫好吗?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好”,那他确实对谁都能这样,也确实对谁都该这样,这是最起码的体谅和关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