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49      字数:3062
  这下那演员终于是满意了,他咕咚咕咚地喝完茶水,大叹一声,伸长胳膊瘫在了折叠椅上:“我好累哦。”
  遥英立刻绕到他身后,心领神会地为他捏起了肩膀。
  江边风不算小,但夏天毕竟还是闷热。遥英又是捏肩又是扇风,就这么伺候了一阵子后,他俯到那演员耳边问道:“哥,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么?”
  “怎么了?”
  “下面人都想知道……今天还得要拍多久呀?”遥英谨慎地组织起了措辞,“现在时候不早了,大家都累得不行,反正今天已经拍了很多条了,咱们要不要等下就回去休息?”
  “休息?”演员的声音顿时抬高了八度,“我都没喊累,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休息!而且今晚咱们总共才拍了几条片子啊?他们难道想就这么想糊弄我?他们把我找过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不管,只要我没拍尽兴,今晚谁也别想回去睡觉!”
  “滋——————”
  话音落下瞬间,河滩上所有的设备都发出了刺耳的嚣叫声。音响中电流不断,监视器屏幕雪花纷飞,江滩上摆了至少十架摄像机,它们的镜头全部齐刷刷开始转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对准了江边的二人。
  供桌上的火烛忽而爆燃,烟气呈直线状飞上了高空。在场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他们的表情痛苦,看主演的眼神更是仿佛见了恶鬼一般。
  “哼。”
  那演员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虚空挥了挥手。
  香火应声而灭,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过身来,颇为玩味地打量起了周围的景象。
  他虽站得很远,但在场大大小小十数块摄像监视器还是如实复现出了他的容貌。他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瞬间,时妙原差点当场尖叫了出来:
  只见这人五官深邃、眉眼锐利,双瞳澄如碧玺,短发灿若鎏金。论长相他确实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可问题并不在于他有多英俊,问题在于这个人,这个不可一世的演员……长得居然和荣观真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时妙原惊恐地望向荣观真本尊,却见他嘴里默念了些什么,看口型应该是:
  小王八蛋。
  “那什么!大家看我看我!”
  那英俊的小混账高举起右手,满面春风地招呼起了在场工作人员:“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再接着往下拍吧!拍戏嘛当然要尽善尽美才好,不然大伙这么些天的心血岂不就浪费了么?让让我看看啊……嗯,来来来行动起来,第五万三千七百八十四条,河之安澜,action!”
  啪!打板声猝然响起,与此同时东阳江猛地掀起了巨浪。浪花嚣叫着涌上岸围,一丝月光穿透乌云落入了人间,荣承光站立于惊涛之下,他的笑容是较光波更万中无一的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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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日爽更6k!终于把小王八蛋放出来了——他也有自己的对象和故事线,当然之后的剧情依旧是绝对会以妙妙真真为主,大家可以放心食用!
  因为一直没榜所以想过要不要隔日更压字数什么的,但是想了想感觉日更大伙会读得更爽点(?)虽然看的人不多,但每次收到反馈都还是非常幸福!感谢一直读到这里的读者老板们!我亲亲大家!?(°?‵?′??)希望大伙看得开心捏~~
  第28章 东江茫茫(一)
  荣承光, 东阳江水神。主流域内一切生死,掌江河中万种水文。
  东阳江早年由荣闻音兼管,她去世之后山神之位归荣观真所有, 水神权柄则早早就被移交到了荣承光手中。东阳江自古水系丰富, 它不仅哺育了中下游一众鱼米之乡, 也留下了许多神奇的传说。
  曾经有人说,东江神座下有神蛇百条,只要定期饶以燔祭, 那接下来一年都将风调雨顺。也有人说,神蛇与水神都性情阴晴不定, 即便日夜诚心拜谒,也指不定哪天就会决堤溃烂。
  这些说法并非耸人听闻,毕竟一千年前东阳江水位就曾突然暴涨, 它不仅吞噬了曾与之齐头并进的木澜江与仙云河,也彻底改变了沿途的地势风貌。这一事件在后世人口中被称作:三渎归一。
  若说山神之威在林海中,那么江水之怒则有席卷千里之威。宽爱与残暴是东阳江的两面, 兼蓄与异斥亦是它生而有之的本性。东阳江水滚滚向东入海, 那洪波有多宏伟, 荣承光的神力就有多不可测量。
  江水一日不断流,他就一日不会死去。
  “对,就这么写。”
  拍摄进入暂停,荣承光翘着二郎腿坐在折叠椅上,心情愉快地品读起了手中的剧本:“写得不错,这段词我是真的喜欢!你们编剧是谁?快点出来跟我聊聊。”
  四下寂静无声, 几乎没有人敢出来搭他的茬。所有镜头都正对准着荣承光,他是此地独一无二的焦点。
  “是,是我……”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挤拨开人群, 慌慌张张地跪到了荣承光身边脚下。看他胸前的工牌,这位应当就是《东江祀》的导演杜政了。
  “哦?是你啊。”荣承光弯下腰笑眯眯地打量着他,“看不出来杜导演长得一般,肚子里竟然这么有墨水呢。”
  “您……您过奖了,我也只是随手写一写而已!”杜政赶忙应道,“您的神威不可测量,你的心胸如汪洋般宽广!您看得上我写的东西是我的荣幸,荣老爷若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就给您多、多写一些!”
  荣承光歪了歪脑袋。
  “随手写的?”他重复道。
  杜政登时汗如雨下。
  荣承光用鞋尖轻轻点了点杜政的工牌。他用一种极为柔和、极为亲切,甜腻得令人发颤的语气问道:
  “你来讲我的故事,拍我的传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随手就写了是吧?”
  不等杜政回答,他轻轻握住右拳,有五层楼高的洪峰登时冲上岸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没了片场。尖叫声与求饶一时间不绝于耳,大水退去之后,在场众人虽全都毫发无损,但脸上无一不挂满了惶恐。
  “我早就说过了吧?我说不要叫我荣老爷不要叫我荣老爷,究竟要我说几次你才能长记性?”荣承光嫌弃地干呕了一声,“什么破称呼,听着就让人恶心!”
  杜政哆哆嗦嗦地抱住了荣承光的皮鞋:“对不起,荣老……不是,荣大人,我错了!都是我们的问题!是是是,说我们初来乍到不明事理才不慎叨扰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开开恩放过我们吧!已经连续七天了!求求您让我们睡个好觉!求求您放我们回去吧!!!!”
  “想回去?不可能。”荣承光干脆利落地踹开了杜政。他仰躺在折叠椅上,故作苦恼地朝天叹息道:“杜导演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最开始明明是你自己先来找我的吧?”
  “哎……哎!是的……”
  “是你自己先在江边祀我,是你说要请水神保佑你作品长虹的没错吧?你说只要事成,我不管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这些我都记着呢,我是在帮你信守诺言啊杜导!我问你,你们拍东阳江难道能不拍我吗?你想要还原水神威仪,我这不就来帮你达成心愿了么?况且我也没有完全不让你们休息,我也就是天黑了才请你们过来玩一玩而已,说到底你究竟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啦!”
  江水又起,白沫如巴掌般轻扇着杜政的脸颊。供桌上香火袅袅,那烟气往荣承光的方向飘去,他闭上眼满足地吸了好几口。
  他再睁眼时,那对琥珀般的绿瞳中闪过了一丝金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瞳孔变成了如野兽般竖窄的细条。
  “没事的,杜导演,你真的完全不需要担心。”
  荣承光扶起杜政,以一种温柔到甜腻的语气对他说道:“你就放心吧,我是好神啊,我是不会害你的。我们再拍一条好不好?一条就行,真的,我保证只要今天让我满意了,我以后就绝对不会再来找你们。”
  “真……真的吗?”杜政哆哆嗦嗦地问。
  “真的呀,我骗你干嘛?”荣承光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蛋,“我荣承光向来言出必行,我活了几千年,还从来没有对谁食言过。来吧!杜导,来!我发誓这就是最后一条了!各单位注意——准备,action!”
  打板再度落下,在场众人被迫再度强打起了精神,在场众人皆精疲力尽,只有荣承光在不知疲倦地走位、念词,和指导:
  “这样不行!情绪还没到位!”
  “这个不错,我们再来优化一下!”
  “不对不对,这个角度没法展现江面的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