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作者: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50      字数:3002
  他用膝盖挪了好几步,挪到时妙原身前,然后哆哆嗦嗦地牵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放到了自己脸上。
  “但你能不能不要现在就走?”荣观真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时妙原感到手心一片温热。
  “你是自由的,你想去哪就去哪,但你至少能不能现在不要走?”他带着哭腔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学乖了很多,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从前都是我不对,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我的气,讨厌我了才一直不回来看我的!都是我一意孤行,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我,我们现在肯定不是这样。”
  “不……”时妙原下意识反驳,“我对你不是……”
  荣观真急切地仰起头:“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理解!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不要现在走可不可以?你跟穆守在一起我没有意见,我,我可以保持沉默,我发誓我不会多嘴!”
  “你再陪我几天,之后你就只需要在有空的时候偶尔见我一面就好!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捣乱,你想去见穆守你就去,我一定会藏好不被他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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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正宫的身份,小三的作派。
  远在北方的穆守:这谁给我造的黄谣?!
  老荣完全想偏了!!!
  第150章 万山恸月(三)
  电影主角刚刚结束一段自白, 房间内的呼吸声短促而又凌乱。
  那是啜泣,也有雨声。大雨骤降如雪,荣观真长跪不起。
  时妙原拉了他一把。
  “你先站起来。”他说, “你起来我们才能聊下去。”
  荣观真耷拉着头, 刘海凌乱地垂落下来, 被雨水和眼泪拈成了数缕。
  “我数到三,你最好在我数完之前站起来。”时妙原说,“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给别人看到了要笑掉大牙。”
  “这里没有别人。”荣观真默然道, “这里是我的结界。”
  “我骗了你,这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境。东阳江边没有瀑布, 这栋楼根本就不是什么酒店,从头到尾就不会有任何人到这里来,我是为了把你困住才带你过来的, 我骗了你,妙妙,我又骗了你。”
  时妙原深吸了一口气。
  “不论这里是哪, 有谁会来, 你先站起来再说别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荣观真,你给我站起来。从来都只有别人跪你的份,你这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荣观真哑着嗓子问:“我起来了,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时妙原反问道:“你觉得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他的拳头握在腿侧,手背的青筋已然暴起。紧咬的牙关嘎吱作响,他生气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荣观真刚要开口,时妙原一拳击中了他的鼻梁。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荣观真的后背撞上床沿, 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顶灯颤巍巍晃了两下,好说没直接掉到地上。
  “第一拳。”时妙原甩了甩手腕,“是为你自甘卑微,毫不自爱,毫无自尊。”
  荣观真扶着床半站起来,时妙原一脚将他踹翻,骑在他身上啪啪甩了他两个耳光。
  “这两巴掌,是为你前后两次污蔑我。”
  时妙原拽着荣观真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次,为你当年假定我与穆守有染。第二次,为你事到如今还坚持我与他不清白。”
  他说完,从床头抄起一本精装硬壳书,毫不犹豫地往荣观真脑门上砸了下去。
  书皮直接凹了进去。
  时妙原把书扔到一边,此时荣观真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鼻血从他的下巴蔓延到了脖颈,没等时妙原说话,他先开口问道:“那这又是为了什么?”
  “为你这不成器的样子。”
  时妙原用力捏住了他的脸颊:“只是为了我,只因为怕我离开,就丢弃尊严,谎话连篇,骗我进你的领域,用尽手段监视我,还假惺惺说我可以离开。荣观真,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恶劣?你母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后悔把神位托付给你。”
  荣观真笑了出来。
  “我也很希望我不是山神。”他惨淡地说,“这样她就不会死,你们也不会离开我,所有人都要离开我,没有任何人会陪我到最后,有好多次我都想一了百了,有时候我想,我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
  时妙原扼住了他的脖子。
  比窒息更先到来的是灼热的呼吸,荣观真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时妙原正在吻他。
  这与其说是个吻,不如说更接近于一场虐杀。他的口鼻被堵死,喉管被掐得翻折,唇舌被尖锐的犬齿刺破,他尝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血气。
  大脑一片混沌,胸腔中的氧气即将被抽取榨干,荣观真竭尽全力抬起手——软绵绵地扣住了时妙原的后颅。
  他往下按,想要他吻得再重些。
  啪!时妙原反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荣观真被打得歪过了头去,他的眼神几乎失焦,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时妙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能感觉得到,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就这么掐死他。
  时妙原的脸色白得像纸,更衬得他的嘴唇鲜艳刺眼。血液和着唾液丝丝垂落,在半空中纠缠得难分彼此。
  荣观真的喉结滚了一滚。
  他悄悄弓起了膝盖,这个动作既可以缓解某个地方的尴尬,也可以最大限度地阻止身上人离开。
  更何况如果时妙原想走,他其实随时都可以将他制服。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他所造。从千素流到瀑布,再到他们泛舟的湖泊,甚至于时妙原尾随他去的那座“大涣寺”,这些天他们一起到过的所有地方,其实都是他一点点设下的幻境。
  这是山神的领域,没有他的授意,外来者必将有去无回。时妙原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逃出去,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他一直困在这里。
  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让他永远都飞不出去。
  飞不出去,脱离不得。受制于他的束缚,受限于他的禁锢。时妙原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别说是其他山神,就算是一只鸟、一只虫,想要靠近时妙原,都得先得到他的首肯。
  他应该这么做吗?
  时妙原会生气吗?
  应该会。至少他会焦躁,会不安,会像现在这样想尽一切办法离开。
  飞鸟生性自由,既见惯了天空的景色,自然不会乐意成为黄金笼里的囚徒。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不管时妙原乐不乐意,愿不愿意,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他绝不会放他走。
  “还愣着干什么?”
  时妙原突然问道:“不继续下去吗?”
  思绪猛然被打断,荣观真怔了一下,问:“继续什么……”
  啪,啪。
  时妙原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们几乎交叠在一起,这样近的距离下,荣观真甚至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脉搏。
  时妙原目光低垂,荣观真以为他会在他眼中看到厌恶,看到愤怒,可如今,那里面只有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荣观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时妙原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闪过他的脑海,他几乎无法稳住身体。
  时妙原注意到他的反应,恶劣地笑了一笑。
  “该骂的我已经骂完了,该给你的拳头,也给你吃过了。你也知道我不爱记仇,一报还一报,现在我们两清了。”
  “你不要走。”荣观真机械式地重复道。
  时妙原冷笑了出来:“你总说不要我走,不要走。说得就好像,我想走你没办法阻止我似的。”
  “荣观真,你偷偷布了那么多局,这些天恐怕也一直监视着我。你明明暗地里做了那么多,怎么真面对我了,却只会傻傻地求我不要离开了?”
  他凑到荣观真耳边,用气音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你对我做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
  荣观真沉默地看他,可粗重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时妙原等得烦了,干脆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衬衣。
  他仰起下巴说:
  “干我。”
  .
  .
  雷雨夜。
  空相山风平浪静。
  虫儿在草中低鸣,小兽于巢穴沉眠。
  离人已然归家,江鱼也施施然游回了浅滩。
  夜晚是如此宁静,而在凡物不可视之处,一场迟来了一千五百年的大雨正在轰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