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发车了。”
  大巴车发动机嗡鸣声几乎盖过秦适的声音。
  江若霖抬起头看向秦适。
  “你要不想走，那我们就回麓村，什么时候你想走，我们再走。”秦适把两张车票放在桌上，两指点着，挪到江若霖面前。
  “你要不想我跟，那我联系何海峰，让他来接你，看你走我再走。”
  江若霖坐着没动，其实手在口袋里把烫伤膏捏成了异型。
  他在何海峰面前装释然，装大胆，实际秦适把他看得透透的，知道他临门一脚了又害怕，想逃。
  时间在发动机的嗡鸣声里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后嗡鸣声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汽车的起步声，这时候的江若霖终于站起来：“我回去。”
  秦适二话没说，带他转身出去。
  追车要跑起来，秦适握住了江若霖的手腕，拉着他追上了那辆缓慢起步的大巴。
  第93章 诡异的氛围
  上车太晚了，没有现成的双人座，江若霖只好跟秦适分开坐。
  江若霖坐靠后，能看见前面一排坐着的秦适的一截脑袋。上了高速之后，前排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身子大摆地打瞌睡，只有秦适始终清醒地坐着。
  靠窗的江若霖从玻璃窗上的反光看到，秦适一直偏着头，目光似乎是窗外的风景。
  这个时候江若霖是很希望秦适能够睡过去的，因为窗外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光秃秃的山，壮观却不秀美。
  也许秦适很快也会想到，江若霖从每天只有一辆大巴往返的地方出来，然后去到大洋彼岸，真的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也依然可以说是踩了狗屎运的。
  这样的话语江若霖经常能听到，被送进云市最好的附中时，那里的老师和同学这么感叹的时候，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怜惜。
  那些目光是带着压人脊骨的份量的，因此让江若霖常常感到喘不上气。
  他恐惧这样的目光，所以留学时孤僻，跟秦适在一起时没想过坦白，现在事情发生那么久了，他还是不敢跟秦适对视。
  江若霖在座位里一缩再缩，关闭了空调出风口，又拢起衣襟，紧捂着一点摇摇欲坠的勇气。
  他在后悔跟秦适离开。
  好在秦适的冷淡正是时机，就算是中途在服务区停留，也只是来问他饿不饿，并不说多余的话，这让江若霖省去应对的心力。
  过了收费站后不久，司机突然停靠在路边，江若霖看见秦适突然站起来，转身看向了他。
  到了，江若霖不由地紧张起来。
  他尽可能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可还是身体不受控制似的，碰翻了一位乘客的包，江若霖不停地道歉，慌慌张张地蹲下来捡东西，秦适过来了，把他拉起来，三下五除二地就收拾完了，带着他下车。
  因这小插曲，江若霖堪称乖顺地跟着秦适下了车，向路边等候的小轿车走去。
  戴着帽子的骆洛从车里出来，江若霖眯起眼睛辨认，只见骆洛弹簧似的蹦过来，头往江若霖怀里撞。
  “呜呜呜……你去哪里了！”
  “你为什么都不联系我呢！我很担心你！”
  先哭嚎两声，然后上手打，啪啪地拍在江若霖肩上，“关机关机！手机给我关机，有本事你就藏一辈子！”
  骆洛的哭骂声一点也没收，引来过路旅客观望，江若霖难堪到极点之后，竟也能渐渐放松，他呼出一口气，拍了拍骆洛的背，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说了是去散心而已。”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江若霖不得已转移话题：“好饿啊。”
  骆洛抹眼睛，又捶江若霖一拳头：“饿死你算了！”
  说着又下手捶江若霖，“你还饿，饿饿饿！老娘我午饭都没吃就在这里等着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呢！”
  江若霖说着抱歉抱歉，“那先去吃东西再骂？”
  骆洛哼了声，转身上车：“趁我现在心软，赶紧上车，一般我不接济乞丐。”
  江若霖低头抻了抻灰色冲锋衣的衣角，笑了笑，也不狡辩，紧跟着上了副驾驶。
  秦适坐后面。
  人都坐好了，骆洛指头敲击方向盘，说：“去哪？现在你家回不去，不好说还有没有人蹲守。”
  江若霖问：“能不能找个酒店？”
  “我现在没办法让你一个人住。”
  一直安静的秦适开口了，江若霖没接着说话，骆洛摸不准他们之间从刚才就诡异的氛围，瞄瞄这个，看看那个，也不说话，车里就此陷入一片死寂。
  “那先去我家吧！”骆洛这样做了决定，松开刹车走人。
  开好一会了，骆洛觉得车里太安静，想放歌，偏头看见江若霖在发呆，皱眉道：“别愣了！手机开开吧？”
  “也对。”江若霖翻背包找手机。
  早没电了，骆洛啧了声，立刻甩来数据线。
  开机很快，过期的消息和未接电话提示不断地翻滚出来，让江若霖一度以为自己的手机要卡死了。
  消息滚动得再快，也足够江若霖看清消息内容了，碰巧骆洛这时候突然接了个电话，江若霖立刻摁灭了手机。
  “喂，晓哥，嗯嗯，已经接到他了，挺好的没事，我们现在要一起去吃饭，好，我盯着他，叫他好好吃饭休息，知道的。”
  骆洛瞄了眼江若霖：“他就在呢，让他跟你说说话？那好吧，你先去忙。”
  挂了电话，骆洛又偷瞄江若霖脸色，见他表情还算平静，嘀嘀咕咕地就说了：“这次的事，晓哥还挺关心你的，我还以为他放弃你了呢。”
  江若霖点头：“我会跟他道谢的。”
  骆洛接着就把自己否认手机放到江若霖怀里：“点外卖吧，你看我小程序里的餐厅，帮我点，完了你跟秦哥再点。”
  江若霖照做，自己点完了，想把手机给秦适让他自己看。
  “跟你点一样。”
  “好。”江若霖看着来，备注上其中一份不要葱蒜，又加了一份蓝莓，然后把手机还给骆洛。
  骆洛是个小富婆，自己住着三百平的房子，养了两只猫，进门之后找了两双拖鞋丢给他们后，就到处找猫，在各个房间里走来走去。
  江若霖不好跟着乱走，就在沙发上坐着，秦适到门外拿外卖，拿进来了，江若霖跟着到餐桌上打开。
  都没说话，骆洛啵猫的动静在房子里回荡，接着，秦适就说他要走了，江若霖立刻抬头起来看他。
  “公司有些事要处理。”秦适这样解释。
  骆洛也没强留，就是可惜饭菜点多了，送他出门之后，就回餐桌边上坐着了。
  “我们吃饭吧。”骆洛点开平板找个吃播，“吃完之后你再挑挑住哪个房间。”
  两秒之后，还在发呆的江若霖终于显出惊讶的神情。
  骆洛不让江若霖拒绝，“我不介意，秦哥放心，你矫情什么？你现在还有地方去？”
  视频里吃饭的东西传出来，骆洛才动筷，其实她吃东西不专心，不时偷瞄江若霖。
  江若霖吃东西的时候不会盯着屏幕看，吃得很认真，也很多，不像是单纯胃口好，而是真饿了，正好秦适那份不吃就浪费了。
  江若霖不徐不疾地吃掉了两份饭，然后插着蓝莓吃，在注意到骆洛的目光之后，微微笑了一下，说：“我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骆洛紧接着呛了一下，抽了张纸巾擦嘴。
  江若霖放下叉子，说：“我会回应陈科的控诉，这些年来的转账记录都在，我不是白眼狼，这几年的身体检查我也有，子虚乌有的罪名我不会担。”
  “就算是为了所有支持我的人，还有我自己吧。”
  骆洛一下坐直了，很高兴：“你真能这么想吗？”
  “对啊，”江若霖说，“就算要退圈，我也应该画一个完美的句号，而不是灰溜溜地走，我没对不起谁。”
  江若霖的目光一向是温柔的，现在又多了几分坚定，骆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反抓着筷子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大喊：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为什么还要藏那么久啊？！害得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江若霖问：“我怎么？”
  骆洛嚷：“我以为你还是不敢面对，所以我刚才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话！”
  江若霖：“那你原来想跟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骆洛憋气两秒，大喊：“我要跟你干掉陈科！”
  江若霖笑岔气：“现在是法治社会！”
  “也是。”骆洛又好奇，“陈科之前直播说自己被打了，确实有相关的社会的新闻报道，我觉得肯定不是你找人动的手，那会是谁呢？”
  江若霖没想太多：“陈科跟我鱼死网破，无非就是没钱还赌债，债主追上门，他没办法才来压力我，现在是不是还不消停？我知道，他在等我跟他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