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作者:搬仓鼠      更新:2026-01-22 13:50      字数:3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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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捏住拳头,道:“有人在门口堵着我,这几天是九师弟。”
  张柔道:“他一个孩子,不是你的对手。”
  沈轻道:“对。莫非范二跟你……”
  张柔道:“范二进山坐定去了,现在还没出来。不过也快了。”
  沈轻问:“坐定?”
  张柔道:“他说坐定,我想是为了躲你师父。他揽下这出山救人的活,就是为了让你师父安在攀月楼中不作其他安排。但如果他再不出来,你师父就要另做打算了。如果你师父和燕锟铻联手,昭业必杀卫锷。”
  沈轻问:“燕锟铻?”
  张柔道:“那信本是昭业让你师姐写的,是燕锟铻让人从下头加了两行字,这一两天,他一定会派人上山联系你师父。”
  沈轻哼了一声,道:“我师父怎会信得过他。”
  张柔道:“你师父信不信他,也不妨先联合他除了昭业。如果燕锟铻的人上山和你师父谈过,不论这一仗怎么打,卫锷都活不得。就算昭业不对卫锷下手,燕锟铻也一定会向卫锷下手,再把这事赖到昭业身上。就是燕锟铻不除卫锷,你师父为了断你下山的念想,也会向卫锷下手。你得赶在他们交头之前下山。”
  沈轻问:“那昭业如何就不知道燕锟铻要反叛他?”
  张柔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张柔不再说山下的事,又打开一只坛子倒了两碗酒,道,“这酒出相州,叫玉碎。这顿酒,是你我提前喝的悼亡酒。下了山,自然是九死一生,人救不救得了,现在说不好。但男儿一世,义字丢不得,哪怕你本来没有义。喝了这顿酒,我就当你从此不再是个杀手了。”
  沈轻看着酒面,一时没有动碗。铜铃铛在头上响了几声,灰尘从房梁落进菜里。他端起碗把酒喝干,道:“我有,只是你没见过。”
  张柔道:“好。别怕死。在这世上,不论在哪个眼里,都是贪生的贱,敢死的贵。”说完这话,他起身走出屋门。
  沈轻拎起坛子,但是没喝。目光从窗户移向襻间,然后落进柜子。他起身从柜层上拿起来一枚圆孔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这是乾道头一年的元宝钱,背文星月,刻着“乾道元宝”,铸得有些粗糙。因流用十年有余,已经长了绿锈。那一晚他在河边与小六分别的时候,她丢给他一只荷包,里头装满了铜铁钱。后来他把荷包还给了她,留下一枚钱。在回山的路上,他怕自己不小心把这钱花了,就把它缝在衣服里,不时摸摸它还在不在。想来,他和小六之间也有些“死当长相思”的意思了,只可惜“生当复来归”说的不是他们,而是她和燕锟铻。
  他把钱揣进一个荷包,走进里屋,先从床底下找出来一件硬布摺皮甲。因为有十年没穿过,披膊的两片皮子已经硬得变形,甲身裱的竹骨断了几条。他把齐胯长的身甲穿在身上,发现腰带不够长。为不妨碍右手使刀,掩膊本来只有左肩一片,以两根绢带与胸衣相连,如今却怎么也系不上了。这些年他壮了不少,要穿这甲得把带子改长。他想了想,索性把甲衣脱下来丢进院子。他把桌上的菜和坛子也丢出去,从屋子各处取来六把武器都放在桌上,又从灶台下头拿来一块扁长的砥石和一块油石。六把武器一一出鞘,看过之后,他笑了,心里有些感叹。
  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带武器下山,几乎忘了自己过去是用短剑的,而且用的是双手。他的第一双武器,还是磁州锻坊打出来的“真钢”剑呢。剑身是黯青色,看起来与铁差别不大,其坚硬倍于熟铁。两把剑刃长一尺二寸,鞘口有浪痕,与剑格相接处钉了暗钉,剑身极直,模样中规中矩。
  他的第二双武器是短刀,刃长七寸,向反曲,乃灌钢炼造以柔铁置于熟铁片上添火炼烧,生铁先化而融,渗入熟铁,取之加锤,锻至足厚,其坚断钉。,没有镡,以铁木制柄,钢片固于其中长达柄末。为了使两块铁木合得足够牢,锻刀的不仅用了极厚的驴胶,还用两枚钩子钉穿过钢片,紧紧勒住刀柄。他嫌钉子硌手,往刀柄上缠了皮条,使得这刀看起来糙厚了许多。他用了一回,觉得太沉不灵巧,又换了匕首。两把匕首无格无鞘,有五寸长的直刃,仅是炒钢锻打,虽然出炉不足五年,却生锈最多。但与他先前的武器都不一样,这双匕的刃上刻着字:沈轻。
  他用的武器越来越软,越来越不值钱。因为他的出手越来越狠,他越来越灵活,胆子越来越大。师父送的真钢双剑只用了一回。现在他还记得,那一天,他穿着皮甲和铁头靴子,戴着头巾、行缠、护腕,全副武装地下了山,从路上把《吴汉传》背了一遍又一遍,也就真把行刺当成了吴子颜率军围苏茂。双匕他用过三次,杀的是官者和阔绅。匕首比刀剑更灵巧,刃够薄,锋利易入。用过匕首后,他就有了一种感觉:山下的谁都不是他的敌手,他比故事里的大将还勇猛。他也开始纳闷,为啥大将都用重器?为啥打起仗来,人人都用矛戈?如果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用匕首,会是个什么场面?他给师父看过这两把匕首,师父连着说了两声“轻”,又说一声“真轻”。仿佛念了三声咒。从那以后,他的兵器就越来越轻,他甚至开始赤手。他赤手从敌人手中夺来刀剑,偷姑娘头上的簪花,摔碎瓷碗、掰断纹牌充当利刃,刺杀的结果从来没有两样。只要有根刺儿他就能到处蜇人,难道不是天下无敌?这种麻木挟裹着他,在很多年里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种高世的身份。直到刺杀卫锷的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不存在。在那一刻,他心里的阳燧忽然被光照破,一切都从倒变正。他的目光透过卫锷的眼睛看见的一切,好像忽然从窗隙中的塔之影变成了真实的塔,只有进入塔门,他才能摆脱那伏于塔下的群山的空无。那时的他还没有进去的资格,他只好返回山中等待着机遇从时间中浮出,在等待中,他能够想到,那机遇一定像刀一样锋利,一旦给他握住,就会有血不断地从刀尖上冒出来,他毕竟是一个杀手。杀手的身份是像一件无限厚重的铁甲紧紧缚着他的,仅凭一己之力挣脱不了,得有无数把刀同时砍过来,才能把这铁甲劈碎。
  他开始磨刀了,先打来水,再用两根皮条把砥石绑在长凳上,把碎石子卡进皮条与砥石之间的空隙。淋湿砥石后,他用一只手握住剑的柄,另一只手摁住剑,以刀刃对准石面,倾斜着剑身挫了一个来回……他用磨石铲除匕首的锈,磨小刃口、刃角,用油石磨轻刃纹,以石上的颗粒给刀刃儿切出一排细微的锯齿挫锯齿是为不卷刃。
  。这些武器只要锋利,无须耐久。所以他把每一个刃口磨得又小又薄,还卸下了刀柄和刀鞘的饰物。磨利六把武器后,他擦去刃上的水,将之一一归鞘,找来一副有腰箍的肩套、一条缝缀着银銙的厚革带,拿出针匣,用绑磨石的皮条围了围大腿。在把这两块皮条封边——缝成两个箍圈以后,他又给这副箍缝上带子,把带子连接在腰带上。这便是了一副软架,让他能把六把武器带在身上。天蒙黑时,他准备好一切,正要出门,就听到九师弟在院外问了一句:“你是?”
  第202章 蛊之极(二百零四)
  小六道:“我是来给二爷送酒的,你也喝些吧。这么冷的天,只穿着一件狗皮氅站在外头,要是没几口酒喝,怕你冻着了。”
  九师弟道:“这不是狗的,是貂的。”
  小六道:“貂?那又是什么狗的皮啊?甭管什么皮穿在身上,吹久了风也难免冻着。这可是我从山下买回来的……”这时,套筒擦过门轴,“吱拗”响了一声。
  九师弟道:“这几日,他不得出门。”
  小六道:“我是来送酒的,又不是要放他溜走。我进去,又不要他出来,怎的?师父都不许旁人进去看他一眼吗?就是犯了放火罪的也许和家人见上一面啊!”
  九师弟有些为难。小六又道:“用不着七推八阻的,你们家里头的事我不想管。您不放心,便把这鞋儿拿在怀里,过会儿我出来了,还劳您帮我穿上。”透过门缝,沈轻看见小六弓下腰,指头勾开脚踝上的丝带,脱下一只革底绣鞋扔给九师弟,趁九师弟发愣工夫,她侧着身钻进院门,朝屋里走来。她的样子有些变了,像个大户夫人似的,脑后束着单髻,戴了象牙笄。随着她走,齐膝长的夹纩衣和紫缎斗篷摇摇摆摆,仿佛要把一块块光色摇出响声。她来到屋门前,朝门缝里一笑,问:“你这是想让我进去,还是要轰我出去?”
  沈轻闪开门口,又合上门。小六带着一股冷香走进屋,把酒放在桌上,脱去披风,对沈轻道:“去拿两个碗来。”
  沈轻没去,打量着她问:“你怎么来了?怎么还穿了这衣服?”
  小六道:“我见着燕锟铻了。”看见桌上的刀,小六皱起眉头,问,“你还真要下去救人?”
  沈轻道:“我不能不去。”
  小六道:“你以为凭了手里有把刀,就能耍出忠勇来?”虽这话说得难听,她接下来倒也没说阻拦他的话,只说,“咱们喝一回,反正我也是来跟你道别的,正好。”</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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