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
菜菜满天飞 更新:2026-01-22 14:08 字数:3026
约书亚仍有些不放心,“阿斯莫德真能就此罢手?不会再去找穆特的麻烦?”
“他会的。”加兰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阿斯莫德对大皇子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断不敢违抗大皇子的命令。说到底,穆特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还不值得为此去耽误大皇子的大事。”
“玩物?”约书亚哼了一声,面具都遮不住他的怒火,“凭什么?就因为穆特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就活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雌虫当成消遣的乐子?”
赫尔曼叹了口气,下意识想去推眼镜,却只触到冰凉的面具边缘。他放下手,低声道:“在这个帝国,力量和出身就是一切。弱者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好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赫尔曼很快调整好情绪,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接触到大皇子。”
加兰低声道:“大皇子平时深居简出,难得一见,但今晚他一定会来。如果能找到机会直接和他谈,那最好。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要想办法接近他。”
怎么接近?
根据舞会的规则,宾客可以不下场跳舞,但只要下场,就必须连跳三支舞。每曲结束后,所有虫都必须随机交换舞伴。
这给了所有虫接近心仪目标的机会,当然也包括他们。
三虫视线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
只要大皇子下场,他们也跟着下场,总有一个能撞上。
计划敲定,下一步就是找出目标。
虽然在场宾客都戴着面具,还喷了顶级的气味阻隔剂,但身形与气质是无法掩藏的。而更无法遮掩的,是权势。
加兰只扫了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在熙熙攘攘、谈笑往来的大厅,独有一角十分静谧。
靠近湖边拱门的高级沙发上,坐着一个虫。
他通身色调极浅,仿佛天生缺少色素。铂金长发,冷白皮肤,却偏偏穿着一身最严谨深沉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宽厚肩膀和饱满肌肉将西装撑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戴着印章戒指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膝上,透出一股天生的沉稳威严。
他脸上覆着一副毫无装饰的黑色半脸面具,与下半张脸的苍白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禁欲庄严,仿佛不是来参加浮华喧嚣的假面舞会,而是出席一场阴雨绵延的肃穆葬礼。
周围的虫群在面具的掩护下肆意纵情,寻欢作乐,在旋转的光影中迷离沉醉。唯有他沉静地坐着,不动声色,像一座孤绝的苍白山峰,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五皇子拉塞尔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朝着大皇子所在的角落走去。他身边跟着的不是他的雌君柯特·萨克森,而是表情平静的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加兰用手肘推了下赫尔曼和约书亚,示意他们看那边。
五皇子与大皇子交谈片刻后,便含笑退开。紧接着,二皇子罗兹携雌君瑞安上前问候,又是一番寒暄。
两位皇子离开后,又有数位贵族与将领陆续上前致意,大皇子身边始终热闹,根本无法靠近。
赫尔曼三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看直接搭话是没指望了,只能寄希望于舞池相遇。可那位大皇子殿下却迟迟不动,安稳如山地坐着,应对着络绎不绝的谄媚笑脸,没有丝毫要跳舞的意思。
约书亚急得差点把酒杯捏碎:“我靠,这帮家伙有完没完?万一大皇子今晚不跳舞,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正在他们努力想办法的时候,一道身影施施然穿过虫群,径直走向大皇子。
是路西安·希德,帝都最有名的风流浪子。他手中的酒杯微倾,唇边噙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优雅地向大皇子发出了共舞的邀请。
大皇子的目光在路西安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答应了。
周围虫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用眼神窃窃私语,十分识趣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通往舞池的路。
大皇子和路西安随即步入舞池。
机会来了!
赫尔曼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也走进了舞池。
舞池里乐声欢快,光影流转,声色迷离。
雄虫在这种场合向来是焦点,赫尔曼他们三个一踏入舞池,便有雌虫主动上前,眼神热切地发出邀请。
他们各选了一个雌虫当舞伴,然后便随着音乐跳起舞来,自然地融入到不断变换队列的舞群中。这种社交舞是雄虫学校的必修课,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约书亚的舞伴是个身材火辣的雌虫,他唇角微翘,几次试图和眼前的雄虫眉目传情。可是约书亚心不在焉,一边跳舞一边频频探头看大皇子,踩了舞伴好几脚。被踩的可怜雌虫忍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气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约书亚的行为在舞池里并不突兀,因为所有虫都在看大皇子。
相比之下,赫尔曼和加兰倒是淡定许多。
赫尔曼从容平稳,不慌不忙,甚至能分出心神对舞伴报以温和微笑,引得对方一阵脸红心动。
加兰冷漠矜持,十足的高傲,浑身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强大气场,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搞得他的舞伴也浑身僵硬,战战兢兢,一场舞跳下来竟然比打仗还累。
一曲终了,大皇子的舞伴换了虫,却不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赫尔曼他们只得按捺住焦躁,趁着交换舞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挤到了离中心更近的位置。
第二曲结束,然而第三支舞又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家伙抢了先。约书亚急得直跺脚,这可是最后一支了!按舞会规矩,大皇子跳完这三曲,随时都可能离场!
果然,舞曲终了,大皇子向舞伴礼貌致意,转身便准备离开舞池。
就在所有虫都失望地以为今晚再没机会时,赫尔曼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拨开身前的虫,在众虫错愕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大皇子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
“殿下,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您共舞一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只虫的耳朵里。
舞池瞬间安静下来。
唯有悠扬的情歌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只胆大包天的雄虫身上。
这是哪来的雄虫?竟敢在殿下准备离场时上前拦阻,还提出这样的邀请?
霎时间,好奇的、惊讶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种种眼神在空中交织,所有虫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出好戏。
约书亚和加兰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舞池中心的这一幕。
大皇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具后的视线落在赫尔曼身上,似乎在审视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雄虫。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寂静中,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将庭院里盛放的金树花瓣卷入殿内。无数细小的金色花瓣在辉煌灯火下盘旋飞舞,纷纷扬扬,飘然而落,引得宾客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和欢笑。
在绚烂的金黄花雨中,雄虫碧绿的眼睛岿然不动,平静地、执着地、甚至是带着几分孤勇地凝视着大皇子。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温斯特的身影。
他依然伸着手,没有丝毫动摇。
风停了,花落了,只有湖面因风而起的涟漪还在摇曳,久久不停。
就在约书亚和加兰都以为赫尔曼要被当场拒绝,甚至被赶走时,大皇子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当然。”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出乎了所有虫的意料。
然后在满场注视下,他将手,轻轻搭在了赫尔曼的手中。
第63章
新的乐曲悠然响起,是一支舒缓优雅的华尔兹。
然而,整个舞池里却没有一个虫动。
直到大皇子和那只胆大的雄虫滑入池中,随着音乐起舞,周围的虫才如梦初醒,纷纷拉起舞伴,装模作样地跳了起来。
可他们的心思,又有几个真的在跳舞上?
一道道视线,明里暗里地投向舞池中央那对最惹眼的舞伴。一旁围观的虫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窃窃私语起来。
“那雄虫是谁?胆子也太大了!”
“没见过,看样子不是贵族圈里的。”
“虫神在上,大皇子殿下竟然真的同意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山珍海味吃腻了,总得换个口味尝尝。”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赫尔曼的耳中,他却充耳不闻。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相触的地方。
大皇子的手很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握着一块柔软的冰,却又蕴含着惊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