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者:折难      更新:2026-01-22 14:11      字数:3068
  捅进心脏的手捏得更重。
  第93章 向导21
  姜故不见痛色,反而发出大笑。
  什么万鸿他全然不放在眼里,在他眼中,万鸿不过是陆雪今下一个没有定好结局的作品。在死亡时刻,他只想陆雪今,让美丽的向导用刀子或者别的什么送进身体里。
  “你为什么只是看着?”身体全然被吞噬,只剩下一颗左眼,鲜红血丝遍布,眼珠跳动,“快来吧,来吧!我等了好久。”
  陆雪今依言走到姜故面前,眼神依旧柔和。阴影点缀在眉眼间,显得他垂眸的样子是那样悲悯。仿佛为姜故所痛一般,轻蹙着眉头,将刀子轻巧地推进姜故一团漆黑的腹部,滑动,慢条斯理地像在切割一块糕点。
  “你抓好他。”连吩咐万鸿的声音都轻柔如风。
  眼帘缓缓掀起,将已经不成形状的姜故倒映其中,欣赏——
  惨叫。
  哀嚎。
  狰狞。
  精神力本可以一瞬间捏碎污染物,但陆雪今有欣赏的余裕,于是一切化作绵长、折磨、尖锐的痛苦,仿佛刀撬进边沿,一点点挖出人的眼球或者掏出脑组织一般。
  到了最后,姜故连声音都发不出,眼瞳震颤着,将向导的影像记录。
  万鸿扼住他的脖子,无论手下的躯体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他始终沉默地执行一切指令,平静的表情里看不出丁点儿异样的想法。
  一切结束后,万鸿抽出被腐蚀得变色的手掌,清洁掉残留物,掏出干净毛巾,蹲下来为陆雪今擦拭手掌。再用高浓度的溶液分解掉水果刀,擦掉院子里的痕迹,剪掉大半花圃,伪装成主人看腻后修剪改动的模样,用清新剂掩盖空气中的味道。
  如此流畅迅速,一点犹豫迟疑也没有,好似在脑海里模拟过千百遍,好似跟陆雪今提前计划好,以至于实际执行时快得像他的共犯。
  “疼吗?”陆雪今牵起那只褪色了的手。
  万鸿道:“没感觉。”
  向导这时不笑了,哀哀地望着万鸿,月光在他眼中闪烁,像点点泪光,他深吸了口气:“……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但是,他必须要死的。”
  说完,陆雪今沉默不语,几缕碎发别在脸颊旁,随夜风摇曳,眉心蹙起的弧度看起来藏了无数故事。那么简短又意味深长的话语,配合着联邦本就藏污纳垢的体制和随时发生的恶性事件,能让所有人浮想联翩的同时又担忧他的处境。
  是谁狠心利用了他,将这么一个纯真地热爱世界的人当做工具利用,将他拉入阴谋罪恶的漩涡?
  他那么虚弱地笑着,看起来已经被亲手制造的死亡压得不堪重负。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为之心痛欲死。
  万鸿:“嗯。”
  “你难道不害怕我?恨我?”
  陆雪今期待万鸿露出烦躁的神色。
  哨兵却伸手包裹住陆雪今纤瘦的手掌,让他好好睡进床里。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关掉灯光,只剩一盏夜灯照亮床头,万鸿大半的身体陷在阴影里,眼神平静而稳定:“我会为你做一切事。”
  万鸿喜欢这样的故事情节。
  ……
  与此同时,东南边境,一处刚刚结束的战场。
  尸骨累累,一名哨兵正躺在战火最激烈处,作战服上数个洞开的口子,防护罩下一张苍白的脸,眼角和鼻头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的同伴奄奄一息、疲惫不堪,一头蓝毛变成凌乱暴躁的样子。
  韦靖虚弱却也中气十足地骂道:“草他爹的指挥官,派我们送死。个小瘪三不就嫉妒我跟首席关系好吗!草你爹的,等我回岗哨干死你个狗杂种!”
  骂完偏头瞅了眼尸体,又道:“兄弟你放心,我帮你报仇,割了杂种的卵蛋带过来祭拜你。”
  死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没有任何悲伤春秋和怅然若失,休息够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岗哨没人接应,他只能自己走回去。
  这时,脚畔的尸体动了动。
  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血泪之上一双暗淡的灰瞳渐渐亮起。
  他顽强地把自己撑起来,摇摇晃晃,狼狈得不行。
  但至少动了。
  韦靖大叫:“兄弟你没死啊!”
  又很快接受了喜讯,一把揽住同伴的肩膀,乐呵呵拖着人走:“命真大,我看你差点被射个对穿,这都没死,哈哈。”
  何苍疲惫不堪,没力气回应韦靖的话,脑袋歪垂晃荡间,瞳孔忽然四处游动,又很快固定在该有的位置上。
  这次作战为两人带来巨额功勋,恰好传来轮换消息,韦靖掰着指头算了算,道:“我还差点,兄弟,你好像可以走了!”
  何苍几乎没有世俗的欲望,攒下的功勋一点没动,这会儿岗哨里他的功勋一骑绝尘。
  “你要不回3区去,还能剩点,够你租个房子。狗日的黑塔,把我们当狗使,一点好处都不给。”
  何苍眼睛颤了颤:“我要去1区。”
  “不是哥们,去1区的话得把你功勋清空吧,到时候拿什么生活?睡桥洞吗?”
  “去1区。”何苍执着地重复。
  “嗐,也行。反正咱们睡大街也死不了,就这么顽强。你可别忘了我,等我攒够功勋,去1区投奔你。”韦靖很快说服自己。
  1区……
  毛巾盖住湿淋淋的头发,灰色的眼睛在这一刻泛出偏红的色泽,虹膜上浮动出一片夜空。
  那个夜空比以往都要血腥。
  ……
  首席状态不对劲。
  罗芒等在教室外,默默思量。
  漫入的晨光被窗户框分割成一块一块,正好圈住了陆雪今的上半身,像对准明星的镜头一样。他侧对罗芒,素雅的牛皮纸里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揉皱了的、犹带露水的粉色霞光,沉甸甸地压弯了柔韧的花茎,轻轻搭在陆雪今的前襟。花瓣缝隙间,向导瞳孔的颜色如同日出前乳蓝色的天幕,带着梦幻的油画质地。
  眼尾上扬,是微笑的姿态。他在向导们殷勤的挽留中无奈离场,仿佛从舞台退场的靓丽明星。
  然而,不管怎么看,罗芒都觉得陆雪今笑得很勉强。他今天讲课时状态也平平,失神恍惚,安静时眉眼仿佛浸了酸汁的青杏,带着涩涩、哀哀的情态。
  很眼熟的状态。
  罗芒上一次见到,是陆雪今亲手终结了昔日同僚之时,神情不止哀切,更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让人忍不住想走到他面前为他抚平眉头。
  心口微空,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来,罗芒按捺询问的冲动,默默帮陆雪今接过琳琅满目的礼物。
  向导笑容无奈:“今天麻烦你了。孩子们太热情。”
  那些性格阴晴不定、手段残忍恶劣的向导,在他口中仿佛还是懵懂天真的小孩子一般。
  罗芒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哨兵在他眼里不也一样?
  事实上任何人在他眼中都如羊羔一样温顺善良,陆雪今眼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因此神情总是温柔放松,笑一笑便动人心扉。
  他的笑容就像带着神秘魔法,再桀骜不驯的哨兵到了跟前也会不由自主闭上嘴巴。
  凶兽们将利爪磨平,收敛锋利雪亮的獠牙,将凶悍的神情伪装得温良无害,摇着尾巴到他跟前祈求怜爱。
  换作以往,陆雪今会亲切地问候每一位熟悉的面孔,安抚初次申请者不安躁动的心灵。但今天在哨兵们翘首相望中,他只是淡淡颔首,像蜻蜓般轻快地掠过,回到疏导室里。闭合的房门阻绝一切视线,由于过滤装置,哨兵们引以为痛苦之源的高敏感官无法探查到室内的动静。
  尽管没有出声,哨兵们紧皱的眉头和严肃的神情,无比说明他们此刻的心思——不对劲,不对劲!陆首席/陆医生绝不会忽视我!
  其中一个扭头瞥向落后一步的罗芒,顶着满脸厌恶,生硬地问道:“谁惹他了?还是有什么问题?”
  仿佛只要罗芒随便说个名字,此人就会在离开后帮陆雪今处理掉烦恼源头。
  罗芒平静道:“排好队,不要发出声音。”
  那哨兵狠狠瞪他一眼。
  疏导室里除了陆雪今外,万鸿也在,他正在帮陆雪今插花,粗硬的手指捧着花束,动作堪称笨拙,随意捋起的衣袖下手臂肌肉起伏,落在罗芒眼中成了勾引首席的证据。
  夏天都过去了,还装模作样,不把袖子捋起来会热死?!
  一口气闷在胸膛。
  罗芒狠狠闭眼,实在不懂这种心思不正的哨兵,陆雪今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把疏导室的工作交给万鸿,他看得懂数据、写得来报告吗?
  他报告写得再漂亮,也比不过陆雪今喜欢,连个正式工作也没有,只能厚着脸皮待在陆雪今身边,看万鸿进进出出、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