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作者:其恕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211
  沈初禾不愧是污染测量司的司长,仅仅凭借这一句话就猜到了蔚司蔻的来历,难免吃惊地道:“你是说,你来自未来?!”
  “是的,”蔚司蔻从贴身的口袋里找出序列-022,认真端详了自己年轻的妈妈半晌,忽然笑了,认真地道,“沈调查官,我是神秘事务局对外合作司司长,阅读者,蔚司蔻,我来支援你们。”
  她在未来等待的人,终于在过去与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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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她顺利……”小诗低声道。
  “会的,放心吧。”封鸢安慰了她一句,刚要去找言不栩,脚步倏然一顿,他的眼眸中弥漫起猩红的阴影,犹如深渊黑洞一般,周围空间瞬间坍塌成碎片,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寻常。
  小诗和顾苏白只觉得意识空白了一刻,再紧接着就是看到封鸢站在不远处,还保持着迈步的动作,似乎定格。
  “怎么了?”小诗连忙跑过来问。
  封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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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一个放逐者都没有……”言不栩自言自语,他明明记得之前“锚点”中放逐者挺多的。
  “因为我在这里,祂们无法靠近。”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
  言不栩心中一惊。
  而且这声音不是他“听见”的,是直接传递入了他的意识层面。
  不远处的雾气中走来一道纤细的人影,但是言不栩敢肯定,就在一秒钟之前,那里还空无一人。
  人影几乎瞬息就到了他的跟前,是个个子不高的女人,穿着陈旧的裙子,戴了一顶不伦不类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言不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体都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瞬,唯有思维还能活动。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天气术士,”那“人”毫不隐瞒地道,“我假设,你知道这个名字?”
  天气术士……时间主宰!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因为封鸢?”言不栩下意识想要去拿序列-019,又觉得没有必要,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祇。
  “嗯。你是他在现实维度的‘坐标’,我要找他的话,只能先找你。”时间主宰似乎笑了笑,言不栩感觉凝滞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他恢复了自由,而时间主宰继续道,“放心,我没有恶意,我们认识,只是因为记忆烙印的存在,你忘记了。”
  他竟然还认识时间之神……言不栩觉得自己肯定被封鸢传染了,面临神降竟然还有心情吐槽。
  “‘坐标’是什么意思?”他皱眉问。
  这位执掌时间的神明似乎十分好说话,对他的问题知无不答:“好听一点叫做‘神明倾听者’,对你们人类来说比较恐怖的说法,是‘容器’。”
  “‘容器’……”言不栩这个说法不置可否,而他也注意到,时间主宰称呼封鸢是“他”,不是“祂”。
  “但这取决于神明对待你的态度,是封鸢的话,没有任何危险,对吧。”时间主宰笑眯眯地道。
  言不栩沉默了几秒钟,又问:“那您刚才说的‘记忆烙印’呢?”
  “是他给弄的。”
  “为什么?”言不栩疑惑。
  “听他说似乎是那段记忆不是什么好的经历,你小时候过得不好。”时间主宰歪了歪头,很贴心地问道,“需要我帮你去掉那个烙印吗?似乎也快要消退了,他都没提醒你吗?”
  “……可以吗?”言不栩心中一跳,惊疑不定地问。
  “当然,这也是我和他的约定之一。”
  时间主宰说着,一道漆黑的细丝蜿蜒地伸了过来,犹如某种诡异的触手,直直地刺入了言不栩的眼睛之中。
  似乎什么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膨胀、最后曝烈成一片耀目的白光,人的影子在白光中舞蹈,杂乱的呼唤与呢喃在白光中盘桓。
  一个小孩。
  奔跑在野蛮的田野中……平躺在璀璨星空下……行走在枯槁的河滩上……穿梭于忙乱的人流里。
  炽红的太阳在他头顶照耀,银白的月相在他眼中变幻,亘古永恒的星辰伴他入眠。
  “那是……”
  他听见时间主宰温和虚幻的声音:“那是你。”
  第449章 你一生的故事(一)
  [请注意,本篇为第二人称]
  你出生在一月一日,是一年的初始之日。
  诞生于如此珍贵的日子,当然只是偶然中的偶然,不过,若世上少了偶然,还剩下什么呢?人类这种生物,或许就是喜欢将偶然解读为命运或缘分。[1]
  那时候的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缘分”,更不会知道什么是“命运”。倘若你明白一出生就要被抛弃便是你的命运,你大概就不愿意来到这世界上了。
  这世界有什么好呢?你理解的世界的全部便是儿童福利院青白斑驳的墙皮,一到雨季就生出黑沉沉的霉斑,潮湿的水渍从开裂坑洼的水泥地面渗出来,像是蜿蜒的、无处不在的蛇,盘踞在你好像永远干不了衣服上,陈旧的被褥上,还有李院长的腿脚上。
  你和福利院其他的孩子管周院长叫李妈妈,她是一个身形瘦小的阴沉女人,腿脚不好,尤其是雨天时,她的眉头总是皱得很深,仿佛被雨流淹没,能拧出水来。除了墙皮和李妈妈,还有没什么味道的饭菜,你只知道不吃就会饿肚子,不吃就会死,所以一定要吃,而且不能剩哪怕一滴汤水。
  你很小就学会数数,孩子们加上你一共是十二个,可是除了你之外,其他的孩子要么是残障,要么是畸形儿,还有一个生着很严重的病,经常晕倒后被周妈妈送去县医院,过几天再回来,这时候李妈妈的脸色会比雨天还要阴沉。
  你是唯一一个四肢健全,脑子正常,而且长相雪白漂亮的小孩,李妈妈经常和另一个照顾你们的王阿姨感慨,小栩长得真好看,像个女孩。
  你的名字叫做言不栩,据说是经常蹲在路口摆摊的算命瞎子起的,李妈妈虽然识字,却并不擅长起名字,福利院其他孩子的名字都十分简单,大部分都姓李,唯有两个被送来时已经有名字的孩子和你不是,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这大概就是你最特殊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细碎的雪像是锋利的玻璃屑,一下一下扎进迷蒙夜色,厚重的云翳堆叠在天际,一点儿亮光都没有。
  你听见了。
  你听见有谁在呼唤你。
  你无声无息地从冰冷的床上爬起,应着那召唤,离开房间,走下楼梯,光着脚走在落了一层薄雪的地上,雪越下越大,你的脚印被覆盖,你仿佛感觉不到冷,也不畏惧黑暗,你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知道往前走去。
  第二天清晨,李妈妈在院子中央找到你,你眠于雪地整夜,竟然没有被冻死。
  你兴奋地对李妈妈说起你昨夜聆听到的“声音”,并好奇其他人是否也听见了,从李妈妈逐渐阴沉的脸色中,你懵懂地缩了缩脖子。
  第二次听见那“声音”是十几天后。但这次是在白天,你不可控制地要向“声音”靠近,几乎癫狂,不论谁阻止都没有用。
  第三次……第四次……你依旧无法理解那模糊的“声音”在说什么,但你从别人的脸上看到了恐惧,他们远离你,悄悄叫你“小疯子”。
  第五次,当你再听见那“声音”的时候,你小声问:“你能不能别说了,我害怕。”
  “声音”消失了。
  你雀跃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阿姨,可她只是疲倦地看了你一眼,“嗯嗯啊啊”地答应着,要你乖一点。你转头想去告诉李妈妈,但是你没有找到她,第二天,没等你说出这个好消息,李妈妈修补屋顶时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当场摔死了。
  那一年你四岁。
  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不大能理解“死亡”,其实你也不能,但你很难过,因为你知道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你躲在后院的枫树下哭得特别伤心,而王阿姨忙着照顾其他残障的孩子、料理李妈妈的后事、向街道办汇报申请别的工作人员,没有空管你。
  你不记得哭了多久,只是天快黑的时候,你又听见了那“声音”,那是你第一次听懂了祂的话,祂说:“别哭了,很吵。”
  你茫然地眨了眨哭得肿起来很痛的眼睛,半晌才小声道:“原来你会说人的话啊。”
  那声音不再出现。
  李妈妈过世之后,福利院又来了一位赵姐姐,但是赵姐姐很小,甚至都还没有你们中最高的“竹竿”高,竹竿是个傻子,只会对着其他人呵呵地笑,口水流在衣服上,赵姐姐手忙脚乱地去帮他擦拭。可是没过多久,赵姐姐就离开了,王阿姨说她回去结婚了,街道办会安排新的阿姨来。
  你没有等到新的阿姨。
  李妈妈走后没有人继续教你写字和数数,王阿姨忙不过来,管不到你,也没有神志清楚的孩子愿意和你玩,他们都觉得你是“疯子”,和傻子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