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飞絮长轻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238
  如果只是这般,他还能臭不要脸地接受,独独“金玉良时”这四个字,挤在他私信箱里欢快奔腾,明晃晃挑衅二少爷的底线。
  他咔咔截图,手劲儿大得快把小iphone捏碎,统统发给庭玉。
  庭玉却很坦然,宽慰他别多想,即便他们在超话里已经把床做塌了,现实中他们也是天地可鉴的师兄弟。他还提供了一条别出心裁的思路,如果周逢时无法接受和自己卖腐,那就把他想象成四个师兄之一,毕竟有十几年感情基础,您有没有感觉自然一点呢?
  周逢时回忆了一下他四个师兄的长相,四张非常对得起相声的谐星脸,对比之下,还是代入庭玉的脸看黄文不那么倒胃口。
  再一次肯定了庭玉的长相,却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回忆起那张含苞的芙蓉面。周逢时把这种感觉归结到庭玉长得像兔儿爷,以至于联想他下半身空荡荡的时候,不会太煞风景。
  再次见面是星期一一中午,周逢时如约而至,臭着脸打卡上班,戴着耳机打游戏,见人也不打招呼,拽一张二五八万的刻薄俊脸。
  他终于回忆起自己干过什么,对着那张亲手安排的节目单追悔莫及。
  那是少班主自讨苦吃,当初看庭玉不顺眼便给人家一星期安排十三场节目,连带着回归正轨的二少爷牺牲,自己盛碗里是屎都得吃下去。
  比如今天的俩压轴角儿,总共三个活儿,两个传统,一个旧活新编,又唱又跳又卖艺,简直是驴中的文艺兵。好在台下的老年团建都把瑜瑾社当茶楼,拿相声当下酒菜,不怎么爱看返场,返了两三次就下台下班了。
  周逢时如获新生地鞠躬,退至幕后,立马蹬掉布鞋蹦上沙发,歪着头闭眼装死。今儿演了个《大保镖》,观众起哄想看铁门槛翻跟头,这下好嘛,周逢时连比带划又蹦又跳,庭玉杵在旁边静静地看,悠然自得跟着观众一起拍手叫好,给他气够呛。
  “芙蓉……给哥口……水……”周逢时气若游丝。
  庭玉全不像刚经历了三场四十分钟演出的“摧残”,气定神闲地接了水给他,周逢时仰头咕噜咕噜灌完,长舒一口气。
  “一场《大保镖》您就语言系统紊乱,至于吗?”
  “其实。”很长的停顿,周逢时咧嘴一笑,“压根儿不至于,我装的。”
  “那下次注意断句,我可不给师哥您口——”
  同样的拉长语气,庭玉眨眨眼睛,两点儿光促狭发亮,藏在黑漆漆的瞳孔里。
  只见周逢时不可置信地张大嘴,破口大骂就卡在喉咙,庭玉才不紧不慢、笑眯眯地接上:
  “水。”
  塑料瓶子砸过来,庭玉扭头一闪转身就跑,空留周逢时的大骂:“庭芙蓉你长本事了啊!跟你哥开腻乎腔儿!”
  演出结束,王晗关掉直播录像,扛着三脚架回了后台,沮丧地跟老板汇报情况:“热度还行,赶不上开箱那天好,如果再不出圈儿,就白折腾了。”
  于是周逢时发了张自拍,在王晗寻找了八百个角度后,很贼兮兮地在照片角落里漏了双穿着布鞋的脚。她大放厥词,只要看过今天的表演或直播,都能看出来这垂过脚面的酒红色是庭玉的大褂,周逢时大呼心机girl,有人发现就鬼了。
  好在金玉女孩绝对不负众望,不过十分钟就扒出来,欢呼着吃了顿饱饭。
  周逢时却为cp粉们痛心疾首,压根不敢想象她们得知了真相,该闹翻天宫。
  台下吵架台上和,每天互相使绊子,庭玉永远一幅冷冷淡淡的样子,话里藏刀冷嘲热讽,把少班主戗得哑口无言,转眼又夹起尾巴装乖,惹得整座四九城都软了心窝。
  而周逢时呢,以大欺小无恶不作,把臭不要脸发挥到得清新脱俗,这会儿又在那儿犯贱撩闲,看庭玉坐在沙发上,一脚把垃圾桶踹翻,还装大尾巴狼,无辜道:“站太久了,腿抽筋儿,抻抻。”
  烟蒂,易拉罐,瓜子花生壳儿橘子皮儿,还有一地杜桢徽的擤鼻涕纸,被庭玉称为小馄炖,形象且恶心。他抬着眼皮瞟了一眼,默默挪远了点,试图和这个傻逼撇清关系,不搭理。
  “捡啊,看不见吗?”周逢时走到他面前,顺手揉了把庭玉的头。
  而庭玉正在和实验数据苦战,百忙之中伸出一只爪子推开他,敷衍说:“等会儿。”
  俗话说女不摸脚男不摸头,二少爷还揉上瘾不撒手了,他怎么不在自己的脑子上抓毛玩儿呢。庭玉埋着头,仗着周逢时看不见就使劲翻白眼,
  一地垃圾大咧咧得摊在地上,谁进了后台都要滋哇乱叫,谁看不过眼想扫都被少班主断然回绝。非要等庭玉放下手机弯腰躬身,才达到欺负他的目的。
  又等了半个小时,瑜瑾社的大门被轰轰烈烈地推开,柯瑾文举着手机冲进来,把摄像头对着后台,乐呵呵地自言自语。
  “呦,这么多垃圾?你们改做废品回收场啦?真埋汰啊,没处儿落脚了都。”柯瑾文大呼小叫,夸张地嚷嚷一句三趟起伏,着实不白费长了张歪瓜裂枣的喜剧脸。
  周逢时嘴角吊着,眉毛也吊着,“庭芙蓉扫,师哥您别管。”
  “小兔崽子!人家小玉忙着念书,你不会收拾一下,干坐着懒抽筋儿,一亩三分地还供得下您这座大佛了?”
  师父气势汹汹的骂声顺着手机传出来,周逢时立刻条件反射,蹦起来收拾,而庭玉仍坐在旁边摆弄手机,仰头冲镜头弯了眼角,“师父好。”
  周柏森老同志玩川剧变脸,转眼换上慈师作派:“刚还发微信,说想跟师父师哥们聊两句天吗,我就叫柯子来啦。”
  庭玉真像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笑得挺腼腆:“我是怕您忙。”
  周逢时登时反应过来,又遭此人暗里飞刀,恨不得拿苕帚当倚天屠龙剑,戳死这表里不一的芙蓉面。
  装的,骗人的,明白了吗,你们的cp都是卖给你们看的,根本就是假的!
  别上头了!傻姑娘们啊!周逢时在内心炸庙,默默弯腰扫地,耳边是师父喋喋不休的嫌弃,他恨不得抱头大喊,师父别念了!
  什么“哥俩好,手拉手,候佳宾,笑盈盈”,分明是无恶不作的歹徒,制不服那半路杀来的师弟!
  第14章 赴晚宴
  直到好几个星期之后,周逢时才勉强适应在瑜瑾社演出的日子,每天下午卡点来,演到晚上九点半,刚鞠躬下了台就脚底下抹油溜之大吉,找乐子去了。
  什么?你说如果有人想找周二少爷怎么办?那可惜了,王母娘娘下圣旨的事儿都得麻烦您自行解决,问就四个大字——恕不奉陪!
  可惜耍家二少爷百密一疏,今儿不就出大乱子了嘛。
  周逢时像往常一样谢幕,如同美少女战士变身,两三下把自己扒了个干净,儿时练功学三十秒穿脱大褂小技能,居然发挥在这种地方,真是糟蹋手艺。
  他精挑细选,从衣柜里抽了一身酒红色衬衫,打眼一瞧还以为是件正经衣服,仔细瞅瞅,好嘛,背后大镂空,净是破洞啊。
  庭玉本来饶有兴致地看少班主挑衣选鞋,表演从老艺术家到夜店小王子的华丽“蜕变”,当那满背伤风败俗的大破洞招摇过市,他实在不忍直视,默默挪到旁边儿去了。
  “师哥,您下回换裤子,能稍微收敛点儿吗,尤其是皮裤。”庭玉艰难开口,“不然容易被人……嗯,占便宜。”
  其实他本来想说烂眼睛。
  只见周逢时伸出两根指头,揪住贴着大腿的皮裤皮料,“啪嗒”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周逢时笑得轻挑又卖坏,“屌爆的男人才穿皮裤。”
  而庭玉只恨自己生了两只手,没办法在捂眼睛的同时捂耳朵。
  周逢时吹了声口哨,转着车钥匙走了,悠扬哨声荡在后堂,庭玉竖耳细听,吹的还是《照花台》呢。
  “一呀嘛更二里呀,月了影儿照花台”的余音绕梁,随着二少爷离去的背影慢慢飘走,庭玉忽然来了兴致,边帮王晗打扫卫生,边尝试吹口哨。可惜他怎么撅嘴也只能发出“呜呜”,两瓣嘴唇酸麻,也学不来周逢时的曲调。
  王晗安慰他:“没想到您还真去搜教程学啊,冲您这精神可嘉,成不成我也佩服您。”
  努力半天,还是乱吹一气。庭玉有些郁闷,拧着眉毛问:“你会吹吗?”
  王晗压根儿没意识到她无形中狠狠打击了庭玉的小心脏,很是得意洋洋的吹了一段《学习雷锋好榜样》,技术高超,有过周逢时之而无不及。
  罢了罢了,就是个傻姑娘。庭玉继续奋力吐气,不幸把刚擦过的桌子喷成了个落汤鸡。
  “哎呦喂!我的哥啊,您赶紧下班吧,还表演《口吐莲花》呢?走走走,我还得再擦一遍。”王晗挥舞着抹布把他赶走了,庭玉被她推出门,抬高声音喊了一句记得锁门,被不耐烦的姑娘丢了两袋垃圾出来,让他顺路扔了。
  庭玉提着两袋垃圾,走在从瑜瑾社出来的小巷中,从小学霸到大的人绝不能认输,执着地和口哨斗智斗勇。他忽然觉得手机正在疯狂抖动,掏出来一看,是师父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