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飞絮长轻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131
  “诶呀我操,你可真够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抱抱怎么了,你家姑娘长大了,也该知道父母爱情了。”
  天塌下来的灾难,周逢时也能睡得踏实。此刻,他哄了王晗又哄庭玉,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出去,换上最风流倜傥的大褂,为他身为瑜瑾社少班主的最后一场演出加足马力。
  庭玉蔫儿巴着穿布鞋:“最后一次了,接下来可怎么办?”
  周逢时轻松地笑:“那就好好说、认真说。师父以前教过我,把每一场演出都当作自己的最后一场演出,才能让观众永远都能看到演员神采飞扬的样子。”
  牵过庭玉的胳膊,面对着面替他扣盘扣,整理领口,又把袖口向上折了三折,转眼间捏出一朵湖蓝色的芙蓉花。
  周逢时满意地拍拍手,末了拍拍他的屁股:“走吧,瑾玉。”
  而庭玉没有理会他,静静地靠在墙边,盯着舞台,等待报幕。
  并肩鞠躬,今夜又为满座宾朋献上一场盛大的欢乐。
  周逢时和庭玉的节目向来压轴,表演结束后返场一次,再等其他演员返了场之后压轴返场。
  庭玉今晚很卖力,无比卖力,返场时扛着吉他唱,又扮作美娇娘。就连观众都能看得出他似乎抛弃了往常的“清冷风骨”,像被周逢时传染了人来疯,汗水浸了满额头。
  周逢时心知肚明,看着他咧开的嘴角,整颗心碎成四分五裂,忍着痛打趣:“快给庭老师鼓鼓掌吧,今天把看门绝活儿都显摆出来了。”
  于是如雷的掌声响起,庭玉笑着下台,拿手背抹眼睛,划出两道晶莹的泪痕。
  他刚想去抱三弦,却被王晗喊住,“庭老师,你陈师哥来了,在后门呢。”
  周逢时挥挥手:“你去招呼吧,我先上。”
  远远看去,陈瑾华站在夜色中,脸上隐隐流露出愁容。
  庭玉恭敬道:“师哥好,我泡了茶水,咱们进去喝吧。”
  陈瑾华一言不发,整个后台就剩下他们三个人,庭玉坐在沙发另一端,不动声色地倒茶,扯闲话家常。他胸中磊落,反而是“兴师问罪”的陈瑾华沉不住气,主动开了口:“瑾玉,哥这次来,想问你个事儿的。”
  “您说。”
  庭玉一脸坦荡,摆出“请”的手势。
  陈瑾华开口却哑然,双目怔愣,走马灯似的回忆起拜师的时候,周逢时还在上小学,那幅北京城的光景。恍惚间,已经是二十年前了。
  当时,几个师哥轮番接送金枝玉叶的二少爷上下学,一路上还要和这位年纪小能耐大的师弟“交流功课”。其中属他最不讨周逢时喜欢。因为别人都借着相声的由头瞎玩,而他矜矜业业,只会老实本分地学习。
  可陈瑾华仍旧爱这个五师弟,放在掌心里疼,亲眼看着他长大成人。
  所以祸事降临,不由得包庇亲人,把矛头对准庭玉。他提起一口气:
  “你和瑾时的事情,没人直说,但哥几个都知道了,师父要赶你们走,师娘气得病倒,饭都吃不下。”
  字句凿心,庭玉撑着肩背,翘起的嘴角都僵痛。
  向家里妥协就是对不起师哥,跟随周逢时势必要愧对长辈,他百般权衡,只能逼着自己硬下心肠:“我知道,师哥也知道。”
  “知道?”陈瑾华望着这位年初才拜入师门的小师弟的脸,一时失了分寸,他质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别人伤心难过?!”
  而庭玉纹丝不动:“师哥,没必要为我们难过。”
  “我们怎么可能会不为你们难过?”他摇摇头,像在自言自语:“瑾时除了相声,什么都不会,他离开了家该怎么生活,谁来照顾他呢?”
  半晌无人回答,庭玉默不作声,王晗憋了半天的眼泪又开了闸。
  陈瑾华扬起头,满怀希望地问:“算哥求你们了,以后乖乖的,听话不胡闹了,好不好?”
  可庭玉的回答让他愣住了。
  “周逢时他不是什么都不会,也不需要别人来照顾他,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没什么必须家里操心的。”
  庭玉继续说:“跟师哥您说的相反,其实他还挺会照顾人的。从来不用我肩扛手提,力气大,有责任心,皮糙肉厚好养活,躬身肯干又认真,嘻嘻哈哈不在乎面子,分明有一身的本事。”
  他一直淡淡地微笑着,罗列周逢时的优点,在陈瑾华惊异地目光中,暗藏骄傲,如数家珍。
  送走半路杀来的陈瑾华,此刻只剩下王晗和庭玉肩并肩坐着,他俩年纪相仿,和睦得像一对兄妹。
  王晗还沉浸在方才的局面,愣了一会儿,悄声道:“小玉哥,你是真的不害怕吗?”
  庭玉靠在沙发背上,喝茶听曲,从幕布的缝隙中看周逢时在舞台上的身影。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少班主穿黑金色好看,还是大红色的好看?”
  “黑的好看吧,霸气。”王晗定睛去看。每次评判她老板的飒爽英姿之时,都恨不得从头发夸到脚指甲,逗得庭玉噗嗤笑了。
  王晗回过神,震惊道:“小玉哥你不会是颜控吧,看上他的脸了,居然因为这么草率的理由私奔。”
  “当然不是,我有那么肤浅吗?”庭玉仍旧津津有味地盯着台上的周逢时,他正在表演铁门槛,腿长个子高,动作倍有劲儿。
  庭玉端着茶,翘起二郎腿,怡然自得,眼睛舍不得挪开,偏过头又问:“你说他梳个狼奔头怎么样?”
  还说自己不是颜控啊?!
  王晗为这对心大似海的师兄弟感到绝望,沉吟片刻,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忽然听见庭玉清朗的声音:“我跟着他,绝对不后悔。”
  “和周逢时在一起,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他都不会委屈我半分。当然,我说这些话,不是死要面子强撑,也不是炫耀,就想告诉你一声,不用担心。”
  庭玉回过头,冲王晗笑了一笑,眉目柔和,宛若一股清泉流进夜色,把彼此胸中的隔膜和龃龉,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极少在外人面前流露全部情绪,此刻满目真诚,直视她的眼睛:“王晗,谢谢你。”
  王晗含着眼泪笑了,痛骂这一对不让她省心的傻子师兄弟。
  “聊什么呢?”
  周逢时大大咧咧地下了台,端起庭玉的杯子喝水:“渴死我了,本人作为瑜瑾社的表率,鞠躬尽瘁,差点儿累死在台上,你们两个倒是够闲的。”
  “喝你自个的去。”群英荟萃,全为这份亲密吃惊,庭玉抢过茶杯,仰头闷了。
  他勾勾手指,把周逢时的耳朵钩来,“四师哥刚刚来了。”
  “来干嘛?别是他也知道了吧?”周逢时奇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我见天儿拾金不昧,扶老人过马路,也没见传播开来啊。”
  庭玉刚想抽他,周逢时狡黠一笑,飞身躲过。
  拍手召集诸位,围坐在他的身边,独留自己站在中央,比大主教还神神叨叨。
  “您又搞什么鬼?”演出完,杜桢徽快累晕过去,不怕死地抗议,“我要回家睡觉。”
  “咳咳,女士们先生们,本少班主宣布一件大事儿。”
  没有人期待,也没有人喝彩,全都懒懒散散地倒下躺着,边掏耳朵边听。
  可下一句话就让他们齐齐惊起,险些把瑜瑾社的屋顶掀翻。
  周逢时拎起庭玉的手腕:“从今天开始,我和庭玉不再参与本社演出——”
  “全力预备策划专场、筹办瑜瑾社分社,扩充地盘,称霸全球!”
  此情此景,周逢时豪情壮志,仿佛脚下是江山征途,举头高唱“万类霜天竞自由”。
  “什!么!?”
  就连庭玉都奉献出了此生最惊愕的表情,没有之一。
  第65章 愧疚心
  他一通豪情万丈的发言,故宫皇陵都震了三震,溥仪帝听后也想要策马出征。周逢时把自己的宏图大志掰开了、揉碎了,不由分说塞进在座各位的嘴里,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被二少爷一抬下巴颏儿,合上嘴咽了下去。
  满场寂静,唯有敬仰中参杂荒谬的目光,闪光灯一般聚集在周逢时身上。仰头沐浴圣光,只有老天知道他心中所想,到底是把分社开遍全球?还是攻打全宇宙,开启“周逢时·帝国时代”?
  他亢奋盎然,直到脑门被一颗栗子砸了,才从戎马边塞飞回这方褊狭的后台。
  庭玉手肘撑着茶几,巴掌撑着脸,青葱指尖搭在如玉面庞上,有几分诗情画意。他当众拆台:“师哥,这事儿你跟我商量过吗?”
  周逢时原本被砸得怒气冲冲,看清神投手的脸之后就软了骨头:“哎哟喂,我突发奇想,临时起意,没给庭大人汇报,是小的失职。”
  庭玉陪他演:“翠果!”
  “奴才在!”几个人扑上来,争先恐后地入戏,被声音最大的贾小倍抢占先机,笑得一脸谄媚,“打烂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