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
飞絮长轻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163
庭玉正色道:“不,重重有赏。”
贾小倍差点儿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您别太溺爱他了行吗?!”王晗惊叫,“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嘻嘻哈哈呢。”
一个眼刀飞来,王晗赶紧捂住嘴巴,低下头躲开周逢时的激光眼。
暗示了王晗,他笑着挪开眼睛,宣布散会。
两位台柱子遭罪,绝不能动摇军心,周逢时撒出个弥天大谎,才能掩盖真相。
“王晗,在网上发声明,就照着这个说,声势越浩大越好。”庭玉再次嘱咐,“估计在说服家里之前,我俩都没办法上台了,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好给粉丝们交代。”
瑜瑾社诸位受了他的鼓吹,下班的路上都在交头接耳,一想到即将开办的专场和分社,就兴奋不已,全都大力支持。
眼下无人打扰,庭玉背着手,走在路牙子上,似是随口打趣:“如果我当时答应和你分开,你哥真的会给我那么多钱?”
周逢时双手圈起半个框,罩在他的身侧,时刻紧盯庭玉摇晃的身体。他笑道:“不确定,不过幸好你没说。”
庭玉问:“你会难过吗?”
“不会在你面前难过的。”周逢时从善如流。
行李被货车搬走,率先在荷华落脚,而周逢时也终于花光了微信钱包的最后一笔,一对穷困潦倒的师兄弟,只能披星戴月,甩开两条辛勤的腿走回去。
万幸周逢时对北京城了如指掌,竟能从狭小胡同里找到最短的距离,带着庭玉七拐八拐,不过一个小时就走到了佟春生生前独居的小院。
庭玉给他打手电,奇道:“你有钥匙?”
周逢时埋头开锁:“老佟老年痴呆,总是弄丢钥匙,就在我和载酒家里各放了一把,他走了这么久,地方就没人住了。”
他搂着庭玉进门,像踏进王府,岌岌可危的电线缠着一串稀稀拉拉的灯泡,啪嗒打开,亮成一列单轨的星河。
“怎么样?”周逢时站在他的背后,语气昂扬。
庭玉着实不想回答,回过头看,才发现周逢时乐呵呵的口吻下包裹着一张痛苦的脸。
眼见被戳穿,他嘴角抽动,仿若癫痫抽搐,双目空洞地注视天空,嘴上还装乐观:“芙蓉你说话啊。”
他这副尊容不忍直视,庭玉抱臂反问:“您觉得呢?”
“……”
“烂透了!操!我要崩溃了啊啊啊!这日子该怎么过啊啊啊!”
周逢时刚准备抱头倒下,却发现沙发上全是灰尘,立刻调转方向,摇摇晃晃地扯开嗓子叫唤,想找个干净地方,好让二少爷歇息龙体。
可惜这院子许久没收拾,满屋最白净的东西就是庭玉,周逢时便依靠在他的身上,一边嫌贫爱富一边可怜巴巴:“芙蓉,我受不了。”
“那我拿上一个亿跑路,你乖乖回家继承家产?”庭玉玩笑道。
周逢时抱住他不撒手:“嗯哼,不要不要!”
脑袋顶在庭玉的腰间,像个钻头一样拱来拱去,周逢时扬起眼睛,剑眉星目都软成了一滩水,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你敢为了钱不要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庭玉被逗笑了,亲了亲他的脸颊。
周逢时得便宜卖乖,立马捞他入怀,此刻也顾不得再嫌脏,顺势倒在藤椅上,深深吻下去。
庭玉抿着嘴唇,杏眼眯起一半,气儿喘不匀,周逢时好心放他换气松口,他就傻乎乎地仰起脖子,追着嘴唇找亲。
身居陋室,唯独面前的人最珍贵,纵使周逢时是个钟爱纸醉金迷的钱狠子,也有决心吃苦受累,呵护他那千金不换的芙蓉。
庭玉洁癖大发,推开他的胸膛,脱掉脏兮兮的衬衫,也扒光周逢时的上半身,当场要打水洗衣服。周逢时唉声载道,小王八蛋大半夜又瞎折腾,骂也舍不得,拿他没辙,搬来板凳坐在院里,光着膀子旁观他苦搓衣领和袖口。
脚踩着从四合院拿回来的拖鞋,脖子上搭着四合院拿回来的毛巾。忽略贫苦简陋,此刻的静谧,和月亮门后的温柔乡别无二致,庭玉埋头搓洗,险些脱口而出:“去厨房给我盛碗醪糟汤。”
可周逢时趿拉着鞋底子,翻遍整座小院也只找到两包蜜三刀,还是过了期的。
周逢时满不在乎,往嘴里丢了一颗:“我小时候挺爱吃这个。”
被强行塞了个果子,庭玉鼓起半边腮帮,拿手背和手腕擦脸颊,把星点的白沫抹开一道流星痕迹,从鼻翼到耳根,长长的一道。
他喊:“师哥,帮我擦下脸。”
周逢时蹲下身子,在绵绵泡沫的盆子中蘸了蘸,在他左右两边脸上各画了三道胡须。
庭玉抄起肥皂砸他,洗衣水泼了一地。
佟春生的院子有年头,面积不大,客厅里摆了张床,充当随困随睡的卧室。还有一间杂物房,原先收纳很多三弦,有他的珍藏,也有学生们的旧物,在葬礼上分了一分,其余做了陪葬品,便空荡荡了。
周逢时拖着木箱子,听庭玉边洗衣服边指挥他摆放,累得大汗淋漓:“包工头,您看可以收工吗?”
“还没扫地拖地呢,全是灰味儿怎么睡!得着啊!”
周逢时绝望道:“现在一点钟了!”
庭玉仰起酸痛的脖子,大力反驳:“平时在家你一点睡觉吗?哪天不是亮灯亮到半夜三更!”
“那!那还不是因为你?!”
周逢时恬不知耻,扑过来耍流氓,拿脏手挠他的嘎吱窝,拨弄细瘦肋骨像在弹弦儿:“庭芙蓉你看我今天治不治你?小样儿!”
这下,装满水的盆子彻底掀翻,庭玉一脚踢开盆子:“给我滚去洗澡!”
周逢时抄起他的膝窝,抱住他滑溜溜的光洁后背,心满意足地洗澡去了。
佟春生的床铺也落了灰,庭玉只好扯了张从四合院带过来的凉席铺上床,和周逢时挤着睡觉。
金镶玉的竹料,竹性温凉也不黏背,可中秋已过,北京的秋老虎仍在耀武扬威,房间没有空调,只有一盏老风扇,风小叫声大,热得人头发昏。
他俩倔强地盖着肚脐眼,被屋里飞舞叫嚣的蚊子气得抓耳挠腮。
周逢时给他拍背,哄庭玉睡觉,可倒霉的二少爷着实心力交瘁,数羊不过五十只就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庭玉侧躺着,被他无意识圈在怀里,他思考一番,抬起周逢时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腰间。
说来天翻地覆,简直叫人乍舌——他爱上了搭档的师哥,撬走了瑜瑾社少班主,捡来个祥临集团的二少爷,还落得私奔下场,挤在一米五的破板床上做春秋大梦,发愁明天的饭钱和夸下的海口。
种种一切,堪称骇人听闻。
庭玉凝视着周逢时的睡颜。
夜色剔透,在他脸上投射了半边月光,把立体的五官切割开,暖白的皮肤映着几块阴影,像雕塑一般精致。尤其是那座拔地而起的鼻梁,最夺人眼球。驼峰耸立,窄得像刀锋。
他分明随时都可以抽身而退,不受任何的惩罚和影响。
庭玉眨巴着眼睛,苦思冥想。
“半夜不睡觉,看情郎呢?”
庭玉吓得一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他看得太投入,捏着目光当作笔,描摹周逢时的模样,注视喉结而忽略了睁开的双眼,于是被抓了个正着。
周逢时低声笑:“睡不着?”
“嗯。”庭玉闷闷地挤出鼻音,“有点儿。”
前路迷茫漫长,仅剩彼此伶仃。他独闯北京无牵无挂,反倒斤斤计较,周逢时背着一身责任,却比他更要坦荡。
周逢时在夏凉被里乱抓一通,捞起他的手,捧在并拢的掌心中。
他满脸认真,正想开口却被庭玉打断,闷在自个儿怀里的人喋喋不休,语气急躁:“只是因为水土不服,洗衣服胳膊酸,下午没吃饱,肚子岔气,小腿有点儿抽筋……”
“停停停,年纪轻轻浑身毛病啊。”周逢时两根手指作剪刀,夹住他滔滔不绝的嘴唇,“从玟王府到荷华才几步路,你整上水土不服了,到底要说啥?”
被直白地拆了台,庭玉缄默不语。
周逢时捏他屁股,逼他开口。庭玉半晌才抬起嘴角,眯起一双烂漫杏眼,拖着长长的鼻音:“师哥我没事儿。”
“师哥对不起你,委屈你了。”
他的话音未落,却被周逢时横插一句,抢了先。那句莫名又郑重的道歉,令庭玉诧异地瞪大眼睛。
周逢时的语调仿佛坠着铅块,沉而沙哑:“抱歉啊。你跟着我,现在吃苦,以后能不能享上福,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儿。”
“不顾你的意愿把你拽过来,绑上这艘破船,你想打我骂我怪我,都随你。”
周逢时沉沉吐出最后一口气,浓眉打成结:“总之,别离开我就好。”
二少爷向来跋扈专横,从没受过要向人低声下气的委屈,即使是情难自抑地低头妥协,也含着霸道,要打要骂随意,要杀要剐也无惧,只要能把心爱的人拴在身边,他不介意做一回臭不要脸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