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
昼夜的思 更新:2026-01-23 13:00 字数:3240
她闭目检查自己身上,那暗红纹路虽是已经消失不见,她却能感受到,它们依然扎根在自己身体中。
秋迟还在旁边碎碎念着,一会儿问“娘娘可要用膳”,一会儿又说“宫中几个主子如今全都病倒了,也真是奇怪”,最后说起石念心的禁足。
石念心才知晓,这是太后吩咐的,将她锁起来,不仅不能出月泉宫,连房门都不能迈出一步。
“那……楼瀛呢?”
“陛下?陛下也病了,说来陛下这回也是病得严重,我在宫中许久,咱们陛下身子一直都算硬朗,还是头一次见病成这样的!”
“就您昏迷那日,陛下的病似乎也更严重了些,一直昏睡着,只中间清醒了一回,首先便是吩咐禁军看守好月泉宫,不得让人进来,包括太后的人和太医。”
秋迟实在是好奇这些主子们是在玩什么花样,外面有传言,安王死了,是皇后娘娘带人去干的,太后得知安王的死,伤心过度,被气晕了过去。
不过……秋迟斜眼偷瞄着石念心,她们娘娘这副娇弱的模样,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定然是外面人以讹传讹,有不轨之心的人想用些流言蜚语来打压她们娘娘罢了!
“太后身边的嬷嬷又来了几次,不过都被陛下的人拦下了,但若说陛下是关心您吧,又连太医都不吩咐一个来帮您瞧瞧身子……”秋迟忍不住小声嘀咕,“奴婢也实在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石念心默默思索着秋迟的话,半晌后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秋迟又问了石念心需不需要用膳,也都被石念心拒绝了,只好告退下去,只是离开时,又重新将门落了锁。
石念心坐在窗前,眼中生出几分迷茫。
石茵茵死了,她不知该去哪儿,本想回山上问问椿树,如果她的机缘没了,她还没长出心脏该怎么办,却没想到,竟是兜兜转转又回了皇宫。
没有石茵茵的皇宫,她还有必要待吗?
但是凭她现在仅仅是走几步路都吃力的身体状况,恐怕回山上会很难吧?
也不知这反噬何时才能散去,之前听椿树说杀人后天地法则的因果反噬可恐怖了,所以才千叮咛万嘱咐她下山后一定不能随意杀人。不过如今看来,只是这般的疼痛和无法调动妖力的话,也没有它说得那般事态严重?
石念心正这么想着,浑身上下骤然传来一阵仿若抽筋剥骨的疼痛,又如同有成千上万根针的同时刺向她,密密麻麻,直达骨髓。
痛!
怎么会这么痛!
第34章
石念心从化成人形起就没有怎么吃过苦头。
在崇济寺触碰到那尊佛像, 才让她第一次感觉到疼痛的滋味,但也仅仅是在掌心短短一瞬的刺痛,而这次的疼痛, 与那佛像带给她的痛, 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不清像是浑身的肌肤都要被生生撕裂扭曲,还是有人在用刀剑一刀一刀刮着她的骨头,石念心简直恨不得能施个咒让自己立刻昏睡过去。
可惜,她并不会这样的术法。
石念心即刻盘膝打坐,但体内的灵力只如一潭死水, 唯有稀薄的阳光撒下些日光精华,虽然无法吸收到体内为己所用,但披拂在周身, 勉强可以舒缓些许疼痛。
偏偏不多时,天开始变得阴沉,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了下来,将日头遮挡得严严实实,连她唯一可以汲取力量的来源也给剥夺了。
天阴沉得让她发冷。
可从前她明明是不会冷的。
其间秋迟想进来为她传膳, 也被石念心咬牙藏住自己的呻/吟,强作无事地厉声呵斥赶走。
却没想到,下午晚些时候,月泉宫更是来了不速之客。
她远远便听到有一群气势汹汹朝月泉宫而来的动静, 似乎人还不少。
月泉宫的大门紧闭着, 有楼瀛安排的禁军将月泉宫里里外外死守着,不允许太后进入。
太后冷笑一声:“连哀家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领头的侍卫却无论太后说什么, 只听楼瀛的命令尽职守在门前,躬身行礼道:“回太后,这是陛下的吩咐, 无论是何人,皆不得踏入月泉宫半步,哪怕是您也不例外。我们只是听命行事,还望太后体恤,不要为难我们。”
“反了天了!来人!给我砸门!”
外面闹成一片,而屋内的石念心已经维持不住坐姿,身子一软倒在床上,剧痛噬骨,她吃痛得指尖死死攥住锦被,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外面嘈杂的吵闹声灌入她耳中,更是让她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能不能……
别吵了……
“何人在此喧哗!”
数名太监抬着金黄的御辇疾步而来,苏英在前面引路,金黄的华盖遮着沉得几乎要压下来的乌云终于洒落的细雨,楼瀛正坐其下,沉沉目光扫过宫门前的众人,而后缓缓启唇,声音不大,还带着些沙哑,威压却如有实质。
“参见陛下!”
正厮打作一团的两方人动作骤然僵住,收了手中动作,齐齐跪成一片。
“朕早已吩咐,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皇后养病,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喧哗!”楼瀛沉声说完,又抑制不住地咳嗽两声。
苏英心疼地回头看楼瀛一眼,他们陛下这才刚清醒过来,简单问了安王亲眷的情况,听闻太后带着一大群人去了月泉宫,便也不顾自己的身子受不受得住,急忙动身过来。
“是哀家命他们来的!”太后上前两步,拔高了音量,“皇帝既然病着,来不及处理这个妖妇,便该回宫好生养病,哀家自会为皇家清理门户!”
身后撑着伞的嬷嬷连忙跟上。
楼瀛脸色苍白,目光却紧盯着太后,毫不退让:“朕怎么不知,朕的皇后,有什么需要太后来处置的?”
“这个妖妇害死了哀家的儿子,你的亲弟弟,你还要维护她吗!”太后伸手指向大门紧闭的月泉宫,恨不得指尖能戳到石念心脑门上,喝她的血啖她的肉,“哀家都听说了,她会妖术,屠杀了安王府满门,这等妖魔,怎么能留在皇宫之中!”
“不知太后是听谁说了这些话?”楼瀛目光刮过太后身边的人,“苏英,去好生查查,是谁在太后面前妖言惑众……”
“凌迟处死!”声音陡然转寒。
太后身边正准备站出来的嬷嬷听到后半句,又立刻缩回了迈出的脚。
太后冷着脸,哼笑一声,道:“皇帝也不必急着维护那妖妇,是不是妖怪,慧通方丈一试便知!”
楼瀛听这名字一怔,抬眼望去,才发现隐在太后后方人群中的,正是慧通。
脸色瞬间变沉。
之前那串能让石念心显出原型的佛珠正是慧通所赠,虽然佛珠被石念心轻易击碎,但若他还有些其他法宝,伤了石念心……
慧通神色却淡然得仿佛看不见楼瀛死死盯着他的目光,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慧通自人群中缓步走出,站到太后身侧,先是朝太后鞠躬行了一礼,再看向楼瀛,最后目光落在宫门上,似乎要透过宫门看到里面被锁在其中的人。
慧通喟叹一声,向太后道:“此前太后只言有紧急要事召贫僧入宫,并未言明缘由。若是太后所困扰之事,是与陛下有关,那只能恕贫僧心有余而力不足。”
慧通转头看向楼瀛:“陛下之事,仅有陛下自己可以决定命运的走向,非贫僧能够干涉,只愿陛下能不愧本心,选择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那条路。”
慧通说完,竟是不顾太后阴沉的脸色,便转身离去。
楼瀛听得慧通一翻话,只觉故弄玄虚。
他不想管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太后因为楼澞犯下的错而来伤害石念心。
楼瀛收回落在慧通身上的目光,看向太后:“既然慧通大师都走了,那太后便请回吧!”
太后心中憋了气,再不看楼瀛,只吩咐带来的人:“继续给我砸门!”
楼瀛嘴角勾出冰冷的笑意:“谁再往月泉宫走一步,杀无赦。”
太后带来的一群宫人看看楼瀛,又看看太后,最后只能唯唯诺诺地退后了几步。
“你们!”太后怒喝,“皇帝,你是铁了心要和哀家作对了?哀家好歹也是你的生母,你就不怕传出个不孝的名声吗?”
“朕只知朕的七皇弟安王为了谋害朕,暗中给朕与皇后下药,导致帝后二人皆是重病不起。企图弑君,可是重罪。”
“你何来证据是澞儿害了你!”
“安王正是听信了道士的谗言,才会铸成大错,那妖道却是自知事情败露,连夜逃走,朕的人已经寻得了他下落,待将他捉拿归案,太后便可知从数日前朕突然受伤起这一切,是拜谁所赐!”
太后半信半疑,毕竟从她从楼澞口中得知的,也仅有是皇后可能是潜伏皇宫别有用心的妖精,甚至楼瀛还受了妖物蛊惑。
“就算澞儿真一时不慎犯了什么错,可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堂堂亲王,安王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难道就该这样不明不白地被那妖妇屠戮殆尽吗?纵使天大的罪过,也该由国法论处,岂能容她戕害皇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