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昼夜的思      更新:2026-01-23 13:00      字数:3131
  “还请太后慎言!一国之母,请莫随意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再者……安王府何时被灭了满门?”
  “你什么意思?”
  楼瀛颔首示意,抬着御辇的小太监立刻放下轿撵,苏英扶着楼瀛下轿,小太监连忙撑着伞上前,朝太后走去。
  楼瀛停步在太后身侧,俯身贴耳道:“事发之日,安王尚还有一名侍妾在外省省亲,腹中尚有三月余的胎儿,因怀胎不久,还未声张,如今朕已经命人接她回来。”
  “太后若是再纠缠不休,朕可不会保证,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这对母子不会出什么意外。”
  太后瞠目:“你竟是狠心得拿你亲弟弟的骨肉来威胁哀家!”
  “可如今他非是朕的弟弟,而是想谋害朕性命的人!朕知晓母后一向偏心七弟,甚至恨不得登上这个皇位的是他,但朕也没想到母后竟然全然不顾朕的安危!若是安王对朕都无兄弟之情,那朕又何必在乎他的血脉如何!”
  楼瀛目光冷漠,目中没有丝毫动容。
  太后恨恨盯着那扇依然紧闭的宫门,旁边的嬷嬷瞧这情景,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劝说,半晌之后,太后终是愤然拂袖而去。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散去。
  楼瀛立在渐密的雨丝里,望着太后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苍凉。
  如果可以,他又怎会想与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争锋而对呢?
  气血翻涌,楼瀛又咳了两声,苏英询问:“陛下是要回紫宸殿?还是……进去看看皇后娘娘?”
  楼瀛转身,望着紧闭的宫门,走过去,手放在朱红铜门上,只觉冰冷刺骨。
  守门的侍卫正准备开门,楼瀛却抬手止住。
  方才听月泉宫的宫女来报,说是石念心已经醒过来了,看着并无大恙,想来之前晕倒只是因为力竭。
  如今她在屋中会在做什么呢?
  她会听到外面的吵闹吗?
  她会想……见到他吗?
  他立在门前,不知道该如何进去面对石念心。既怕听到石念心用那平淡的语调说她不在意任何人,更害怕看到她冰冷的眼眸。
  楼瀛浑身失了力气,失魂落魄地靠在宫门上。
  细雨渐渐转密。
  怕寒风加重了楼瀛的病气,苏英道:“陛下,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您如今这身子,受不得凉。”
  楼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么沉默地靠着宫门,阖目长叹。
  而屋内的石念心正倒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浑身疼痛得不住颤抖。
  忽然没来由地想,如果是石茵茵现在还在,会是怎样的场面呢?
  她一定是已经蹲在自己床前急得要哭出来,要动身去找楼瀛给她请太医,然后自己会叫住她,让她不准去找太医,她才不要看大夫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突然想笑出来。
  只是,明明她是想笑的,但是为什么想到石茵茵,她的胸口反而更加疼痛?
  石念心不理解,只抱着浑身发抖的自己,声如细丝地呢喃:“石茵茵,我好疼。”
  椿树只和她说过反噬会很疼,但是也没告诉她会这么疼啊。
  早知道会这么疼,就不杀人了,她再也不杀人了!
  不对……那些人就是该死的,只是杀他们之前,她会再折磨他们,让他们死得不这么痛快,她受了多少疼,就要还诸他们百倍的疼痛!
  可惜没有如果。
  她只知道,她现在真的很疼。
  石念心侧过脸望向窗外阴沉的天,不知道何时已经下起了雨,吵闹得要把她头都炸开的嘈杂声也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一切都静悄悄的,安静得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石茵茵,我好疼。”
  仿佛这样唤着石茵茵,就能减轻些她的疼痛,但是每唤一声,换来的却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但她手依然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不停唤着:
  “石茵茵,我好疼。”
  “石茵茵,我好疼。”
  “……楼瀛,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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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咳咳,不会怎么虐(女主),放心,请一定放心。
  怎么说呢,虽然本文定位是偏女主视角的甜,男主视角的单恋虐文,但是我觉得一些不那么平坦的路,也是成长中需要的一环。(顶锅盖)
  第35章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雨有愈演愈烈之势。
  眼看楼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苏英又劝了一声,楼瀛才终于睁开眼,站直身, 目光流连在宫门前良久, 长叹一声,终是道:“走吧。”
  御辇刚刚起驾,宫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宫女的疾呼:“陛下!娘娘出事了!”
  “停!”楼瀛脸色骤变。
  苏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楼瀛竟是来不及等御辇落稳,已经从轿子上一跃而下。
  “开门!”
  楼瀛随着秋迟赶到石念心床前时, 石念心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甚至她更希望自己可以早点晕过去。
  楼瀛踉跄着冲进屋内,几乎是扑倒在石念心床榻边,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 惊愕道:“念心?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妖精吗,怎么会虚弱成这般模样?本就比常人更白皙的脸此时惨白得如纸一般,像是一吹就要碎掉,紧拧的眉心、紧咬的唇和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指尖,分明是在忍受莫大的疼痛!
  楼瀛下意识吩咐:“快, 去请太医!”
  秋迟刚要动身,却又被楼瀛叫住:“等等!不行……不能叫太医!”
  他第一次发现石念心没有呼吸和体温时,曾想去找太医,当时她却反应激烈, 执意不肯, 想来她这般异于常人的身体,是不能让大夫诊脉的。
  但是石念心如今的模样……
  楼瀛只好遣秋迟退下, 她前脚刚离开,楼瀛便立刻握着石念心的手:“念心,你能听到吗?有没有什么朕现在能帮你做的?怎么才能让你好起来?”
  石念心极其疲惫地掀了掀眼皮, 看到是楼瀛,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却是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楼瀛只能看到她的唇在极轻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俯身凑近过去,耳贴在石念心唇边,才终于勉强听清她的话——
  “回山上。”
  “山?哪座山?”
  “石山……”
  石念心声音渐渐低弱下去,话还没说完,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力竭,陷入了昏沉。
  “念心?念心!”
  楼瀛看到石念心紧闭的双眼,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回想方才石念心零碎的只字片语。
  回山上?石山?
  京城附近,他从石念心口中曾经听到提起过的,只有……荒石山?
  石念心,竟然与荒石山有关?
  震惊间,楼瀛来不及思索更多,立刻抱起石念心出宫。
  石念心一如既往的重。
  楼瀛重伤未愈,抱着石念心疾步的身形明显晃了晃,赶过来的苏英见了,急忙道:“陛下!您快把娘娘放下吧,让侍卫来就行。”
  “滚开!”
  楼瀛一步步抱着石念心上了御辇,至宫门处又换乘马车,一路向城外疾驰而去。
  楼瀛低头看着全身心倚在他怀中的石念心,浑身冰冷,胸口也没有心跳起伏,但石念心向来如此,让他难以分清现下石念心身体到底如何了,只能不断轻声安抚:“念心你再撑一会儿,放心,我们马上就到荒石山了,马上就到了。”
  驾车的侍卫将马驱到最快的速度,沿路扬起滚滚尘烟,眼看出了城,终于出现荒石山模糊的轮廓,楼瀛眼底刚要浮现出点光亮,却感觉身边靠在自己怀中的重量一轻——
  楼瀛转头看去,石念心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只剩下一粒不过半个鸡卵大的小石子静静待在他的座边。
  “念心!”
  马车外的苏英听到动静,连忙问:“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楼瀛小心翼翼捧起小石头,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涌来,窒息得要喘不过气,却只能强装镇定道:“无事,速度再快些,快些!”
  马车刚在荒石山脚停住,楼瀛就立刻掀开轿帘从轿子上一跃而下,踉跄了一步,刚站稳身形,又连忙看向自己掌中紧紧捧着的石头,只怕一点点颤动都惊扰到了她。
  石头依然是冰冷的石头,没有因为到了荒石山脚下而有任何的动静和变化,普通得像是随处可见的石子。
  楼瀛按下心中的慌乱,抬头望去。
  那座曾经在梦中盘桓他七年之久的荒石山此刻就在他眼前,山势嶙峋陡峭,高耸直入云端,寻常人想从山脚爬到山顶,也至少需得两天两夜。
  八年前他平安回宫后,便立即下令让人在荒石山附近搜寻那银发女子,后来自己也曾多次亲自率人上山,企图寻找那棵树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企图找到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