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南山六十七      更新:2026-01-23 13:01      字数:3272
  宋知意厌恨崔璎惺惺作态的样子,将脸一别,嗤之以鼻:“哪哪都有她,真晦气。”
  周遭人声鼎沸,而薛景珩专注于她身上,一字不差把她的话语收入耳,视线飞快转了一圈,看见了对侧的两个熟人,心下一动,拖着她离开人潮,边走边说:“看你无精打采的,准是给饿的。先找个酒楼吃饱,再出来逛吧。”
  宋知意没意见。总好过留在那等着一会和崔璎虚伪问候的强。
  转过街口,远远地过来两个人。宋知意与月经和你玩有一搭没一搭扯闲篇,没注意旁的,是芒岁留了心眼,隐隐觉得那两人身形很熟悉,又近了些,佐证了适才的想法。芒岁惊讶道:“咦?那不是小陆大人和春来吗?”
  宋、薛的目光,齐聚于迎面过来的俩人。
  此时,薛景珩身着鸦青色常服,头发半扎半披,神情和缓,静静朝宋知意手腕上环着的那只手投诸眼光。
  宋知意有所觉察,暗暗抽走手。
  放任自己的手在空虚中停留刹那,薛景珩直接使整条胳膊搭上她肩膀,打趣似的催促:“还走不走?你不饿,我也饿了。”
  嫌他烦,宋知意抬手扒拉他。
  一时,陆晏清移开目光,淡然如水道:“二位慢聊,陆某告辞。”
  “陆二哥哥!”宋知意下意识唤住,陆晏清竟挺下来,并不回头;她赶紧撇开薛景珩,快步去陆晏清身侧,仰头看他,深吸一口气,“白天,真的不是我挑事,是郑筝嘴里不干净。陆二哥哥,我没骗你。”
  耐心听完,陆晏清好似不经意往她那儿看了眼。只一眼,她诚挚、委屈、倔强等种种情绪交织的面容无比清晰,这令他略感烦躁。可是区区一丁点的躁动,他居然没克制住,于语气里漏了出来:“孰是孰非,你不必与我解释。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末了抬腿就走,宋知意又追上拦下,急切道:“不,我得解释,我不能让你一直误会我!”
  陆晏清闭了闭眼,重复道:“宋姑娘,我说过了,不必解释。”然后绕开她,预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二哥哥……”她心怀不甘,再次挡住他去路,乃至抓上了他的袖子,“我平时是不文静不乖巧,可我也是原则的,人不冒犯我,我绝对不会冒犯人。千真万确的就是郑筝侮辱我……你相信我,行吗?”
  陆晏清动一动胳膊,尝试摆脱她,但她攥得越紧。他终于肯正视她,眼见她抿着嘴唇,泫然欲泣,心里没来由又翻起一阵焦躁。“……我信。可以放手了么?”
  宋知意转悲为喜,整个人的气质立即积极向上起来:“真的?陆二哥哥你真的相信是郑筝的错?”
  “嗯。”
  “那……”突然,被晾在一边的薛景珩窜出来,捉着她的手腕子,不耐烦全然溢出来:“叙够了没?我快饿扁了,可以去吃饭了吧?”
  宋知意忙拍他覆在自己皮肤上的手,连带着使眼色,意思是关键时候别添乱。
  薛景珩看得分明,偏不如她意,又对陆晏清说:“陆大人,你不是还有事在身吗?不要耽误了才好。”
  陆晏清面无波澜,颔首示意,渐行渐远。
  来之不易的相处,就这么被搅黄了,宋知意气急败坏道:“薛云驰,你明明看见我在那挤眉弄眼,你干嘛硬出这个风头?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吧!”
  反正已经把陆晏清打发走了,薛景珩有恃无恐,嬉皮笑脸道:“我爱出风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最了解的啊。”接着带她向前方的酒楼走,“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等我吃饱喝足,你想怎么出气,我发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总行了吧?”
  宋知意不见外,立马踩了他一脚,丢下他进了酒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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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殷勤送药 他嗅到了一缕清香。
  翌日,芒岁叫醒宋知意,脸上洋溢着喜悦:“刚才陆家大少夫人打发金香过来,传话说姑娘什么时候好利索了,什么时候依然去陆家上课吧。”
  消化了阵儿,宋知意猛然弹起来,左顾右盼道:“是谁来了,你给我叫进来,我问问清楚了。”
  芒岁回:“姑娘有哪里不明白的,问我就是了,我都跟人打探完了。”
  于是宋知意接连抛出疑问:“不是说不让我去了,怎么又改主意了?”
  “据说……是陆大少夫人在跟前劝了,还把小陆大人请了去说情,何嬷嬷不好拂小陆大人的颜面,就不予追究了。”
  “啊?”陆晏清出现在这门子事情中,委实超出了认知,宋知意面露呆色,“陆大嫂嫂说动了陆二哥哥给我求情?是你听错了,还是我发梦了?”
  她经常黏着陆晏清叽叽喳喳不假,可他对她是何种态度,她心里有数——他能偶尔回应她的话已然是给面子,安会出面掺和那事?
  芒岁相当确定:“我也是惊讶,但金香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就是小陆大人向何嬷嬷提议,说姑娘因为上课而受了伤,必然十分认真刻苦,不妨宽恕一次,继续留姑娘学习,何嬷嬷才不计较了。”
  其实,当日扔下宋知意走了后,陆晏清有那么一点懊悔的意味——懊悔话是否过于重了。在此种心境的影响下,他过问春来那场闹剧的前因后果,得知确实是郑筝轻蔑在先;自己果然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她。他开始有些愧疚,便去了众人面前,替她挽留继续在陆家学习的机会。
  过后春来不解,表示他就顺应自然,任她离了陆家,岂不是眼不见心不烦,何必出那个头。他泰然自若道:“一码归一码。那件事,错不全在她,自然没有道理都由她承担。”
  当他为她说话之前,崔璎快一步,挽着郑筝在大家眼下哭得梨花带雨,多番表示不想半途而废,并保证下不为例,以后定然安分守己。非和一个小姑娘较真,不是何嬷嬷的做派,遂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心态接纳了郑筝。
  陆晏清想,纷争由郑筝挑起,她且能留下,那么宋知意又有何不可?
  至于昨日宋知意执意问他信不信她那会,他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的原因,一方面是觉得事情已经解决,没必要纠结下去;另一方面是怕一旦理了她,她又不长记性,时时磨着自己——甚为聒噪,索性一冷到底,不曾想最后还是在她毫不疲软的缠闹中,败下阵来。
  宋知意沉浸于猝不及防的欢愉中,久久不能释然,而芒岁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迫使她六神归位:“可惜那个郑二姑娘也留了下来。怎么不把她弄走,还容她胡说八道、胡作非为吗?真是猜不透陆家人脑袋里装的什么,上赶着寻不痛快。”
  宋知意面色骤然变得黑沉沉的:“不消思忖我也省得,郑筝能平平和和地继续待在陆家,崔璎一定为她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陆家人疼崔璎疼得和什么东海明珠一样,她柔柔弱弱一张口,他们保准顺她应她。”
  芒岁少不得一通安慰。
  “罢了。谅郑筝也不敢再口出狂言了,一块学就一块学吧。”宋知意看得开,迅速把自己哄好,起床梳头洗脸。
  宋平今儿休沐,宋知意心里松快,主动去了前厅和他吃早饭,喜得他笑逐颜开,殷勤不已,又是给盛汤,又是给舀饭的。
  心安理得享受着亲爹的照料之余,宋知意欣然通知:“陆大嫂嫂给我带信儿了,要我接着去陆家。我打算明一早就过去。”
  宋平略微斟酌,笑道:“那是好事。”
  宋知意反问:“你不问我郑筝是不是也回去吗?”
  “别人如何,我不在乎。”宋平一本正经道,“我只嘱咐你,专心学自己的,那些风言风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千万不要再为我争执什么。保护好自己,才是要紧的。”
  宋知意仍存着不服,皱眉道:“爹,你好赖是工部郎中,在工部排得上号的,干嘛老是想着息事宁人?爹,你活得有点底气好不好?”
  宋平一肚子的辛酸,她一个娇小姐哪里晓得,而且他也不舍得跟她提——她过平顺日子就够了,外面的风风雨雨,他这个当爹的庇护得起。
  宋平又摆出笑眯眯的样儿,转移话题:“来,快尝尝这包子,是你最爱吃的鸡蛋韭菜馅儿的。”
  见说不通,宋知意放弃了。掰开包子送入口,果然香。
  当天下午,文进匆忙到访,说是薛景珩现在金运坊等她看一出好戏,专门叫文进驾车送她过去。她霎时了然:指定是郑辉那事。
  至金运坊外,已然站了一圈的人,人群里传出怒骂——
  一个中年男人扯着雄浑的声音道:“你这畜生,都干了些什么事!”
  另一个年轻的颤抖的男声接口:“爹、爹……求你让我回家再盘问吧,这太丢人了……”
  中年男人暴喝:“到现在了你知道丢人现眼了?晚了!”
  这会宋知意站到远处典当行的台阶上,临高望远,见那中年男人管小厮手里夺来一根指头粗细的皮鞭子,照着抱头蹲在地上的郑辉一顿抽打,边抽边骂:“你个败家玩意儿!我今日不打死你,我对不起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