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南山六十七      更新:2026-01-23 13:01      字数:3198
  第32章 你嫁我娶 “宋姑娘同意了吗?”
  甫上长街, 却见前面熙熙攘攘围了一圈人。固然心切,但为免纵马狂奔冲撞了人,陆晏清便放缓行速。身居高处,那包围圈里的风光不费吹灰之力, 尽收眼底——却见一素缟女子, 跪坐于地, 哭哭啼啼,面前铺开一块布,上书“卖身葬父”四字,而其身侧, 有一草席,上面仰躺着个人,面盖白布。
  众人围观, 指指点点,却无一人动容解困。春来是个热心肠,不禁心软,征求陆晏清的意见:“那女子太可怜了。公子, 要不给她些银子,打发她走吧。”
  陆晏清不甚在意:“可以。”
  春来答应着跳下马,掏空整个荷包,掂一掂, 少说有十几两银子。敛骨收尸、吹吹打打, 足矣。
  拨开人群, 春来将银子带荷包放到女子跟前, 道:“这钱足够姑娘安葬逝者了。姑娘快别跪了,赶紧离开吧。”
  那女子边抹泪,边抬头, 谢个不住。春来摆摆手,脸朝外围马背上的陆晏清,高风亮节道:“你不用谢我,是我们公子心善,许我出钱帮你的。你要谢,应当谢我们公子。”
  女子勉强收住泪,循着指引仰望过去,咬着嘴唇点点头。慢慢站起来,去到那红鬃烈马下,弱声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待奴家安葬好家父,便去公子府上,为奴为婢,偿还公子今日大恩大德……”
  陆晏清头也不回:“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春来追出来,也是同样的话:“我们公子向来做好事不计较得失的,姑娘口头上谢一谢就够了,再多的,使不上。”
  女子福一福身,摇头道:“奴家身为下贱,却也知感恩。况且,奴家既已立下卖身葬父的约定,众目睽睽,朗朗乾坤,奴家岂能食言?”她忽然伏倒在地,“公子仁慈,请成全奴家吧!”
  春来吓了一跳,忙忙伸手扶她起来。她却不加理睬,一意孤行,坚持要问得陆晏清身份住处,过后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春来,交给你了。”陆晏清心向宋家,不跟她纠缠,打马要走。谁承想,她猛然起来,冲到路中间。他及时勒马,无奈事发突然,还是把她撞倒了。
  春来瞪着眼珠子跑过来,不敢贸然搀扶,只蹲下来询问伤势。
  无法置身事外,陆晏清一跃而下,靠近女子,将将出声,猝然那女子跳将起来,手持利刃,朝他刺来。而人群里也生了变故,那挺尸的父亲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拔出匕首,飞身而出,目标正是陆晏清。
  “后面有刺客,公子当心!”春来奋力一扑,加入战斗。他赤手空拳挡下女子一刀。顾不上疼,他又和她过起招来。
  陆晏清亦不闲着,跟另一个歹人交锋。那歹人出手迅速,招招致命。陆晏清没有武器,徒手应对。渐渐地,难免吃力。他索性破釜沉舟,舍出去一条胳膊,混淆歹人视线,由此占得上风,擒拿歹人。
  他胜了,春来却失了手——那女刺客见机不妙,撒手混入受惊百姓中,春来欲追,陆晏清道:“不用追了,先把此人带回京府收押审讯。”
  春来接手,姑且解下腰带,绑住刺客,再按住他后颈,防止他逃了。接着注意到陆晏清左手接了这刺客一刀,割得鲜血淋漓。春来心里恨,恶狠狠在刺客后背上踹了一脚,骂道:“你个贼东西,青天白日就敢行刺御史大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刺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态度猖狂:“杀的就是他!”
  春来又踢了一脚:“你还敢还嘴?待会进了府衙,我看你还狂得起来不!”
  “好了,别废话了,押走吧。”陆晏清冷冷道。
  春来提着刺客的后衣领,给拎起来。见他掌心的血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忍不住忧心:“公子您就别去宋家了。先回家包扎了,再操心其他的吧。”
  陆晏清颔首未言,借从刺客手里缴来的断刀,割下一片袍角,在手上随便一缠。然后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他在乎外在形象,便回了趟陆家,涂抹伤药,包扎处理,再褪下缺角官袍,洗去浑身血污,以一身墨色云纹锦衣,楚楚然步至宋家门前。
  正值黄昏,王贵早一步牵马去工部接宋平下值了。故而,直接由门房小厮通传内院。
  彼时,薛景珩闹了午睡到现在的宋知意起来,故弄玄虚:“你猜猜,我今天办了个什么大事。”
  宋知意脑子还为残倦蒙蔽,糊里糊涂道:“大事?莫非你为了跟你哥对着干,又把书撕了?”
  薛景珩道:“不对,比这更大快人心。”
  宋知意眼睛半睁半闭,敷衍了事:“我猜不着,你自己说了吧。”
  “宋如意,你给我醒醒,睁大眼睛看着我。”薛景珩抓着她肩膀摇她,“是有关你的。不对,是关于你和我的。我都提示到这份上了,我不信你再猜不出来。”
  “我?你?”拜他所赐,她醒透了,“你这没头没尾的,你让我从哪里猜?”她往后缩一缩下巴,瞧着扳住自己肩膀的两条手臂,“正常说话,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薛景珩非但不理会她的要求,而且握得更紧了,射过来的眼神也更热烈了:“你看着我的的眼睛,别躲,我告诉你。”
  面对他超出友情界限的眼神,她怎么能不躲。她转开视线,强装镇静道:“你少卖关子,快说。”
  “不是告诉你,看着我,别躲吗?”他腾出一只手,捏着她下巴,慢慢掰正她的脸,使彼此四目相对。
  宋知意举手拍他手腕:“你这手摸什么了?洗了没?干不干净啊就碰我的脸。”
  “出门前洗了两遍,只摸了你的肩膀和你的下巴。你说干不干净?”薛景珩逐一回答。
  “……你神神叨叨的,是不是念书念傻了?”她的心,随着呼吸的加速,砰砰狂跳。
  认识这么多年,勾肩搭背有,互相对视也有,唯独没有被按着肩膀,捏着下巴,逼迫直视的时候。似乎过度暧昧了吧……
  方寸之距间,薛景珩唇角轻勾:“宋如意,我娶你嫁,怎么样?”
  “啊……?”宋知意瞬间呆怔,眼睛也忘记了眨动。
  “我说,”他的笑浮上脸颊,其璀璨胜过窗外垂垂坠下的红日,“挑个良辰吉日,你嫁我,我娶你。宋如意,你觉得好不好?”
  “姑娘,门房传话说,陆家二公子在外面,指名道姓地要见姑娘。”芒岁在门口,侧身回避目光。
  她就是故意冒出来煞风景的。毕竟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一直坐视不管,一旦发生点什么,那首先没办法和宋平交代。
  芒岁的禀告,宋知意闻之大为庆幸,趁薛景珩咂嘴叹气时,重获自由,一阵风似的去开了门,放她林进来细问:“你刚说谁来了?”
  芒岁第一次感受到薛景珩的仇视,不尴不尬笑一笑,连提陆晏清也不觉心虚了,流利道:“哦,是陆二公子,说想见一面姑娘。”
  薛景珩直蹿起来,反客为主道:“告诉他不见。”
  芒岁身为宋知意的丫鬟,当然是遵从她的意思了,并未有动作。
  “不见。”于厌恶陆晏清上,她同薛景珩达成一致。
  芒岁领着差事出去。未几,揣着一句话回来:“他说,他有样东西落在姑娘手里,既然姑娘铁了心一刀两断,那么那东西他还是讨回为妥。”
  “他能有什么东西落我手里?荒唐!”宋知意暴脾气一上来,思维便轴了,当下摔门出去,必定跟那个信口雌黄的对质清楚。
  薛景珩暗暗攥拳。区区一个激将法就能把她挑拨得火冒三丈,自投罗网,他再宽宏大量下去,她早晚有一天重蹈覆辙。于是他高首阔步离开屋子。
  西角门外,一马两人——文进牵着薛景珩的乌骓,暗中计算薛景珩进去多久,大约还需多久才出来;陆晏清则长身鹤立,目不转睛对着角门内。
  现场所有,薛景珩的马,薛景珩的仆,仅此而已;没有喜气洋洋的官媒婆,没有大包小包的聘礼……那么意味着,薛景珩即便提,亦仅限于口头上。一无交换庚贴,二无官媒婆见证,三无隆重聘礼……定亲的环节,残缺不全。由此可见,注定一个乌龙罢了,不论她今天允没允,都做不得数。
  做不得数,便说明,一切还处在掌控之中。
  至于她,她是个直肠子,顶受不得人家挑衅她,而且今天挑衅她的,是他——她怀恨在心的人。所以,她一定会出来,质问他,她何曾拿了他的东西;倘若得知他在戏弄她,甚至有打他一巴掌的可能。
  他想,他是算无遗策。
  果然,一束鹅黄色身影闯入视野,直接奔赴于他:“陆二公子倒是说说明白,你现在有什么东西落在我手里了?”
  ——与他的料想如出一辙。
  陆晏清款款上前。刚刚好,薛景珩赶过来。然而他并不理睬,只对她说:“宋姑娘同意了吗?”同意薛景珩的求娶了吗?
  薛景珩得没得逞,是次要。他更想知道她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