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
妖妃兮 更新:2026-01-23 13:05 字数:3128
“饶雪聆,你若不想走,我便送你回去,顺便给那世子爷磕几个响头,求他饶我,但你得认下是你自愿与我叙旧才出来的。”
雪聆哑然,她当然不想回去。
饶钟看她脸上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眼神稍好转些:“我就说嘛,雪聆姐不是那等贪念权势之人,况且那北定侯世子也并非是什么好人,留在他身边还不如趁早走了。”
尾末几句话含着的怨念被雪聆抓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饶钟双肘靠在一旁,上下打量她埋怨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我以为你在躲那世子,所以顶着风险把你弄出来,回头他指定不放过我,现在我和你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没我,一损独我。”
饶钟说得没错,他在靖安楼做事,必定会留下痕迹,一旦辜行止去查就会发现他,便是她哪怕没有与饶钟有过接触,辜行止也不会放过他。
她也确实不敢在留在辜行止身边,杀人剥皮,她怕下一个轮到她了。
雪聆看着如今的饶钟,想反正她是打算走,便咬咬牙,点下了头:“好。”
饶钟高兴,正打算进屋收拾东西,又被雪聆拉住。
“等等,现在还不能就这样走了,我还得回去一趟。”
饶钟不解:“为什么不能?都逃出来了,难道你还要再回去吗?还是说你舍不得侯府富贵!”
话音一落,雪聆敲他头上,恨铁不成钢道:“刚才我脑子被吓得不清楚,你也被吓得不清楚吗?要晓得别人的王侯,就这样走了,他还不得如上次那般找到我们啊,我们一人两条腿,加起来也才四条,用上手也不见得跑得过他们的快马,若是现在他就蹲守在城门,亦或是用别的罪证扣在你我头上来抓我们,我们不平白成了通缉要犯?一辈子东躲西藏,这样还不如不逃呢。”
她刚才是被吓怕了,才脑热跟出来,半点准备都没有,她哪敢这般什么准备都没有逃走啊,她敢信,城门都出不去。
饶钟一听这话也露出恍然来,蹲在她面前仰着眼问:“那怎么办?我也刚遇上你,还没准备。”
雪聆泄气道:“还能怎么办,我想办法再回去,装你我未曾见过,你在外面想办法去办两张假身份的路引来,再将婶娘他们接去安全地儿,我想办法从他身边脱身。”
雪聆怕他身上无银钱,在身上摸索一阵,发现她之前满脑子是人头,忘了拿珠宝,只好取下手腕上串着几颗金豆的红线手链塞他怀中。
“这个你先拿着,但别去什么大的典当行,去黑市找,一定要看着他们把金子融了,上面刻着字的。”
饶钟揣着手链,低头‘哦’了声。
雪聆见他垂着头情绪难辨,便催问:“听清楚了没?”
“听见了。”饶钟点头,遂抬头盯着她,“你真的舍得吗?不怕我是骗你,拿着这金子逃跑吗?”
他太了解雪聆,她穷惯了,极贪图富贵,唯恐她说这些都是骗他,其实是舍不得富贵不愿和他走。
“什么舍不舍得?”雪聆乜他,倒是说得直白:“就算你昧走金子也无碍,我本还欠你们家人情,你拿走了,我就当是买断这份情,与你们不再来往便是。”
饶钟收起手链,认真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办得妥当,但我怎么知道你回去后怎么和我通信?”
这倒是个问题。雪聆认真想了会,想到府中很多连通外面的小河,她最先逃跑的那段时日反复打量,只是奈何河渠太窄,她没办法游出去。
“你这段时日留意侯府里连出来的河渠,最右侧那条,我想办法把信放在鱼肚子里送出来。”
饶钟怀疑:“你会写字吗?”
该死。
雪聆:“……不会。”
饶钟:“……”
雪聆灵机一动:“但我会画画,我把要传出来的话画出来。”
饶钟勉强点头,雪聆画的画他倒是认得出来。
安排妥当后,雪聆抬头望着天边,最后嘱咐:“不早了,我先原路回去了,别忘了我的话,也别再像以前那般总是不务正业和人厮混。”
饶钟发誓:“放心,我不会了。”
雪聆姑且信下,没让饶钟送她回去,而是自己沿着路回去从狗窦钻了进去。
靖安楼人似乎很少,与她走之前相比,安静得有种令人心惊的阒寂。
这里实在太大了,雪聆不太记得路,待她气喘吁吁地找到之前爬出来的假山洞,重新钻进去。
再次从外面爬进来,双手撑在洞口,刚一探出头,看清外面的情形险些魂都吓飞了。
高墙下,外面守着无数腰佩弯刀的侍卫,而那如漱冰濯雪的青年正站在洞口,目光平静地望着她,冷白的脸皮上镶嵌的眼珠子透得似琉璃,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不知道他在此处等了多久,夕阳沉落的光落在他乌黑烂发上氤氲不清。
雪聆还趴在假山洞口前,目光呆呆地与他对视。
辜行止盯量她须臾,朝她走来,身上那件本是泛白色清冷蓝的长袍在行动间掀起,风中携来很淡的淡香。
雪聆见他过来,猛地转身想要钻回去跑。
而他伸手便将雪聆抓住,如冥界鬼魅要拉她入地狱,半边身子探进了洞口,使得她无法往里钻。
雪聆被迫转过身,笑得勉强:“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青年堵在洞口,冰凉的皮革黑手衣包裹的修长手指抚在她呆滞的脸上,没有回她的话。
雪聆被摸得后背发冷,垂着眼盯他竖襟将脖颈遮得严丝合缝的纽扣上,依稀可窥见几分惨白的肌肤,像里面不见天日的鬼裹着皮肉。
雪聆是真有种被鬼抓住的恐惧,尤其是抚在脸上的冰凉手衣,像刀子要划开她的皮囊在里面抚摸。
他抬起她的脸,温柔反问:“去何处的?”
“茶水糕点吃多了,去圊厕。”雪聆小声说。
他盯着她:“说谎。”
脸颊被捏了下,昭告等的人耐心告罄。
雪聆也很心慌,想要重新编,可喉咙就似灌铅水似的说不出来谎话。
最后她如实道:“我是想回倴城。”
他问:“那为何回来了?”
雪聆泄气垂丧眼尾:“怕你找过来,所以就回来了。”
捏脸的手指一顿,旋即屈指抬起她的下巴。
辜行止墨漆的眸倒影她瘦骨的脸,面容平静地问:“是此处不好吗?为何要回去?你答应过我会很乖,曾经我有如你这般,总想回去吗?”
几句不轻不重,甚至无半点怨怼的话砸来,雪聆更说不出话。
她不能说是因为他身上有伤,眼看不见,她还骗他外面有人追杀他,是自己对他有事各种威逼利诱,他才没有说过想走的话吗?
她有预感,若是说了这些话,他也会如实做,也这样对她。
“说啊。”他指腹蹭在她的唇瓣上。
雪聆感觉若不是在洞口,他又戴着手衣,拇指一定就会顶开唇缝摸她的舌齿的。
到底要不要说?
她犹豫良久,最终选择开口试探他:“好,这里很好,只是我毕竟还有婚约在身,留在这里我于心不安。”
唇上抚摸顿住,他凝视她,眼底无笑,亦没出声。
“我……”她说着有些开始发抖,“我还得回去成亲呢,彩礼都收了,夫婿、夫婿他……还有孩子。”
她说得语无伦次,嘴唇痛得想要叫出来。
辜行止盯着她失笑,指腹按在她的下唇,温声问:“真有这般于心不安?可要我替你安心?一个快要入土的老男人而已,还有什么……”
他沉思,随后笑道:“一个废物孩子,你见过他们几面,就让你这么记挂他们?实在不安心,我去把他们接过来,直到你安心可好?”
雪聆讷讷道:“那倒好像……用不上。”
他的‘安心’到底是哪种安心,雪聆实在不确定,眼泪汪汪地说:“你按得我嘴皮痛,能不能先松开,我刚才就是随口说说,没去想他们。”
辜行止松开她的唇,往下拿握住她扣住当缝隙的手,欲往洞口拉。
雪聆抱得更紧了。
他薄薄的眼皮上折:“松开。”
雪聆松开,泪眼看着他抽出手,一点点将她往外面拽。
夕阳的光乍落他深邃的眉眼上,逆着黑暗的黄昏,面容艳丽非常。
他抱住被拉出来的雪聆,脸靠在她的发顶,阖着眸嗅闻,刨空的心被满足填充,喉中发出很轻的嗯声像打呼的猫。
雪聆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从衣襟中渗出的香,口有些干:“我们回去吧。”
“嗯。”他不舍抬起脸,反而低下头蹭她的颈子。
他又在闻她,闻她身上有没有沾上别的气息。
雪聆被他闻得发麻,满脸尴尬地望着他身后那些侍卫。
幸而那些侍卫眼观鼻,不曾有一人冒犯地抬眼睛看过来。
辜行止闻了她许久,脸都闻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