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者:妖妃兮      更新:2026-01-23 13:05      字数:3163
  饶钟用袖子不停擦脸,不是很想说。
  雪聆恨不得把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拧走:“别哭啊,你好好和我说发生了什么,别只说一半,我心里也难受啊。”
  饶钟这次哭了好久,才哽咽着慢慢说:“没发生什么,我哭是因为,我以为你死了。”
  雪聆松口气,“怎么会,和我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饶钟:“你出嫁前一夜,娘让我去你院中折树枝,我原是不打算去的,可怕你嫁人后被男人迷了眼,所以还是去了,我一入门正巧被北定侯世子抓个正着,他问你去哪了,我就说了。”
  雪聆一巴掌过去,狠声:“原来是你说的!”
  饶钟捂脸哭着说:“他要杀我,我不说,他就要让人剁了我,还让人去了我家,我能怎么办,他迟早会找到你,我当然只好告诉他,这事落在你头上,你还不是会和我一样的选择。”
  雪聆闻言目光落在他捂脸的手上:“你手是他弄的?”
  饶钟‘嗯’了声:“当时想跑,然后被抓住了,手杵地上就断了截,后来大夫说接不好,我觉得扭曲得很丑,就砍了。”
  一时,长久无言。
  其实之前他说是在外面和人打架弄断的,雪聆是不信的,原来是受了她的牵连。
  在如此凶险的情形下,饶钟告知辜行止她的去向是对的,没必要因此为了她舍命。
  雪聆问:“之后呢?”
  饶钟低落:“随后他走,我就回家了啊。”
  “你怎么想来京城的,别说是婶娘说的,我不太信。”雪聆要他如实说。
  饶钟看着她,嗫嚅似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抬手攥着她的衣袖:“是,我来京城不是找你的,骗娘说出来干活,也是来报仇的,当看见你光鲜亮丽地出现在靖安楼,然后害怕地躲在洞里,才改变注意。”
  “就为了断指,你就杀上京城?”雪聆恨不得揪他的脸。
  饶钟低头跪下,埋在她的腿间,没回她,只闷声说:“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雪聆无话可说,问:“婶娘她们呢?”
  饶钟道:“我遇上你就捎信回去,她已经被我安顿好了,没在倴城,在另外的地方,等我们两人不被他找到,然后再去与她们汇合。”
  雪聆捧起他的脸,仔细打量一番道:“饶钟,你听我说,你还有婶娘她们,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没见过我,也不是你带我出来的,是我自己逃出来的,你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听懂了吗?”
  饶钟听她要将两人关系隔开,急忙道:“雪聆,你什么意思?你不和我走?我千里迢迢过来救你,你要抛下我?”
  雪聆认真说:“我想,可万一辜行止发现了你,还会牵连你的。”
  饶钟沉脸:“你以为你便是没与我走,他焉能放过我?从我带你出来那一刻,他就一定会查到我头上的。”
  雪聆道:“那你装不认识我,他……”
  原是想说应该不会滥杀无辜,可这句话说委实说不出来。
  饶钟抓住她神情露出的犹豫,仰头冀希道:“姐,你就与我一起走,我认你当亲姐,发誓日后不会犯浑,努力为你争取过上好日子,你喜欢金子,我就给你买,你喜欢绫罗绸缎,我就是拼命也让你穿上。”
  “现在我和你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是亲人,你不能不要我啊。”
  他这话说得诚心诚意,雪聆却不想连累他,“不行。”
  他跪在她的面前,双手抱着她的双膝,抬着小狗一样的眼睛,就这样求着她:“姐。”
  饶钟真将她当成亲人对待,雪聆见了心里也跟着难受,她想到了秦素娥,原本冒险从靖安楼回去,是想要带秦素娥一起的,可惜她不需要她。
  连亲娘都如此,雪聆还是很犹豫要不要带饶钟。
  饶钟看出她的犹豫,狠心道:“你要是不带我,反正万一那什么世子找上门,迟早会牵连我,我不如先去死算了。”
  说罢,作势要去撞墙。
  雪聆连忙拉着他:“饶钟,饶钟,你等等。”
  她去拦,反而被身强体壮的饶钟拖曳好几步。
  眼看他真的要去撞墙,雪聆忙不迭妥协:“我带你,我带你一起,别撞了。”
  饶钟这才停下,垂着眼问:“真的?”
  雪聆点头:“嗯。”
  他哭肿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比哭还难看:“雪聆是你说的,可不能在半路上就抛弃我,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了。”
  雪聆以前也一样。
  第63章
  两人现在彼此已是最亲之人, 打算以姐弟身份去另一处重新生活,所以倴城定是不能回了,两人凑在一起商议去何处。
  饶钟道:“雪聆, 其实我瞧那赴州就不错, 我刚问了那嫂子, 觉得可以,你不是说冬天怕冷嘛, 那和倴城不同,春温夏凉, 冬暖秋宜, 正是个好地方,等我们到了那,我找个长工做, 日子也能过得很舒服。”
  雪聆路上也听了些, 倒是无意见:“嗯,行, 就先去赴州吧。”
  饶钟拍案道:“就这么说定了, 我还替你问了,那妇人在赴州给人做零工, 不必签卖身契便能给大户人家做活儿, 你到时候可以随她一起去。”
  雪聆道:“我不给有钱人做活。”
  饶钟乜她:“怎么了?别怕, 天高皇帝远, 世上有数不清的人, 茫茫人海,要找人难于登天,不会被发现的。”
  说完饶钟才看见雪聆脸上表情,顿了顿, 凑过来上下一扫,咂舌道:“雪聆,你还嫉妒有钱人啊。”
  雪聆横他一眼:“怎么,不能吗?”
  饶钟苦中作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忘记啊。”
  雪聆忘不了。
  当年倴城水灾后闹饥荒与瘟疫,差点满城倾覆,朝廷派下来的赈灾粮食全进了那些有钱人口袋,给她这种真正的难民喝掺壳的米汤,难民们一个个瘦得裤腰带都勒不紧,而反观那些人各个吃得肥头大耳,腰缠万贯。
  她当初为了吃一口馒头去求他们,孰料那些有钱人情愿将吃剩下的馒头丢进水里也不给她,觉得她这种人玷污了他们的高贵,所以雪聆最恨的就是有钱人。
  现在饶钟拿这事说,她不觉得自己记仇,瞥他笑得捧腹,道:“我就在心里恨恨,嫉妒一下又没做什么……”
  话没说完,她想起了辜行止。
  该死,还真做过。
  幸好饶钟并未发现她的心虚和失落,笑了后见天色已然不早了,明日还得继续赶路,便起身打算回屋休息。
  “雪聆,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别忘了明日卯时初继续出发。”
  雪聆点头:“晓得,你快进去睡,还有,别总是一会叫姐,一会又没大没小的叫我雪聆,方才我和那婶子解释你我是姐弟,她都不信了。”
  想到妇人当时看她的眼神,雪聆忍不住扶额。
  饶钟叫法一会儿换一个,旁人都不信,还以为她是和人私奔的富家小姐。
  “知道了,反正都一样。”饶钟打着哈欠,回得不经意。
  雪聆瞧他如此没正行的样,心中暗忖等去了新地稳定下后,定要改改他这脾性。
  夜已深,两人各自回了房。
  雪聆洗漱后摘下身上的首饰,擦拭了又擦,极为爱护的用白布裹住好,藏在贴身里衣中。
  因着决定要走,她出门时特地穿戴了许久金首饰,银的看都没看一眼,有了这些纯金打造的首饰,她这辈子应该是无忧了。
  算是在辜行止那得的受惊费。
  想到辜行止,雪聆坐在床边摸了摸沉甸甸的布袋,心情生出几分复杂,但更多是为今后日子的向往。
  早上雪聆被饶钟在外面的敲门声闹醒。
  她打开门,饶钟挎着包裹见她头发杂乱,一副没睡醒的睡意惺忪,催促道:“出发的时间快到了,你怎么还在睡?”
  雪聆做了噩梦,梦见辜行止将饶钟一家都杀光了,还把她抓住关起来不见天日。
  她这会浑浑噩噩地看了眼天边的时辰:“不是还有会吗?”
  饶钟推着她往屋里面去:“没时间了,我昨天去打听过,这间客栈提供吃食,我们现在吃点东西,然后再买点干粮,这样省得我们路上饿,要知道路上的吃食可贵了。”
  雪聆被他推坐在木杌上,这会清醒后有些惊奇地看他。
  饶钟跨坐在椅上:“别这么看我,还不是我上过这种当,我想那辜……肯定会去京城,所以就赶快追上来,结果走得着急,没来得及准备,路上饿得不行,然后买了块干粮,知道花了我多少吗?”
  为了不被人听去,他不说辜行止的名字和称呼便学鸡叫。
  雪聆听得想堵耳朵,配合他问:“多少?”
  他伸出手比划,愤愤不平:“十五个铜板!平日里一两个铜板的干粮,我买成十五,你说贵不贵?后面我是饿到京城的,进来差点被人当成乞丐撵出去。”
  雪聆也没出过远门,闻言也是大惊,随后咂舌:“明明能直接抢,非要给你一块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