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多给点饭      更新:2026-01-23 13:13      字数:3146
  段居予先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只好推门进去。地板上,安哑的红宝石无故掉落在地上。他们原以为是灰尘的东西,正从旁边自女孩身上剪掉的白色躯壳中分离出来,漂浮在空中,散布出去,而床上竟是空无一人。
  安哑跟在后面进来,探头看向床,“出啥事儿了?”
  他正为空荡荡的床感到疑惑,身旁的段居予挪了位置,走到哪里蹲下来。
  “好像不是很好。”段居予说。
  安哑两三步走过去,担心道:“她出事了吗?”
  尾音陡然拔高,吗啊混杂不清,安哑为躺在段居予手中的红宝石发出沉痛悲鸣。
  “怎么会掉地上?”
  他破例没有把红宝石放进小宝库里,原打算睡觉时放在枕头边,突然闯入的兽人打乱了他,后来熬太晚就遗忘了这件事。
  他心疼地把红宝石捧在手里,要是宝库里的其他东西就算了,那是他自己努力得到的,算是劳动成果,掉地上捡起来吹吹灰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可红宝石不一样,是段居予特地送他的新年礼物。
  藤蔓生长似的不规则裂纹自表面向红宝石内部延伸,安哑隐隐有种直觉,他现在应该抬起头。
  ……
  安哑和一双漆黑睁大的眼睛对上视线,从床上消失的女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扒在了天花板,雪白长发被她缠在脖子上,还有丝缕碎发咬在嘴唇。她表情冷酷,像是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你怎么在天花板上?”安哑来不及为宝石伤心了,把它放在床上,朝上伸出了手,“太危险了,快下来。”
  女孩迟疑着,身体向后移,安哑跟着她的轨迹保持在她的身下,以防女孩不小心掉下来摔在地板上。
  “你下来吧,别害怕,我会接住你的。”安哑劝说着,胳膊忽地被一只手压下,段居予站在他侧方,凭借身高优势把手举在安哑的上方,安哑看过去时,段居予的目光正朝着那个女孩。
  “下来吧。”段居予只说了三个字,却抵过安哑苦口婆心的劝说似的,女孩犹豫了一下,从天花板上松开手,稳稳落进段居予臂弯里。
  女孩的手搭在段居予脖颈,被他带到床边放下,安哑在此之前还拿走了可能会占空的、待在床上的红宝石。
  有头发扫过安哑的脸,安哑拿起宝石抬头,女孩的眼神刚好扫过来,带着轻微的不屑。
  安哑不知怎的又想起了看过的电视剧,男主把女主抱起也是这样的姿势。
  段居予还没这样抱过他,安哑忽然想。
  段居予又叫来一次医生给女孩检查,期间安哑试图和她搭话,却总被忽略,段居予一说话她就盯着段居予看,在安哑看来很认真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安哑不死心又问。
  女孩:“……”
  “你家在哪里呢,我和段居予可以送你回家。”
  “……”
  安哑不知所措地看向段居予,段居予和他对视一眼,留给他一个侧脸,开口向女孩问道:“你家在哪里?”
  女孩依旧冷着脸,不安的眼睛总是在转,却看向段居予发出了声音。
  “嗯?”
  “你的家,我们可以把你送回去。”
  女孩神游着思考了一会,开口磕磕巴巴道:“……姐……姐……”
  “和姐姐走丢了吗?”安哑插话道,女孩瞥了他一眼扭过了头,不愿和安哑多说的样子,安哑拿着红宝石的手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他又想到指甲应该长了,段居予怎么没给他剪,尽管三天前段居予刚为他剪过。
  为什么只和段居予说话?安哑终究没问出这句。
  段居予一边捏掉安哑肩膀上的一根白发,一边问女孩,“要找姐姐吗?”
  女孩点了点头。
  头发被段居予随手扔在了地上,安哑猜家里大概会进行一次大扫除。
  “你叫什么?”段居予问。
  女孩朝安哑看了一眼,很久才说了话。
  “……没……有。”
  医生说女孩已经没什么事,确定是一只飞蛾异化而成,伤口是失去翅膀导致的。
  段居予还向兽人保护机构传了消息,说有只飞蛾和姐姐走丢了,希望他们帮忙寻找,那里的负责人表示会尽力而为,并提出可以暂养该兽人。
  当时段居予、安哑和女孩正在外面吃饭,家里阿姨在进行大扫除,段居予看着频频望向女孩的安哑,思索到什么,把他单独叫来。
  “你很在意她吗?”
  安哑郁闷地垂下头,“嗯。”
  “这样的话,可以让她养伤期间先和我们住在一起。”
  安哑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排斥,可它还没完全成型就被安哑压下,在段居予说完下一句话之后。
  段居予:“如果中途找到家的话,她就要回家了。”
  安哑最终点头说好。
  段居予打电话通知兽人保护机构的负责人,以女孩背上的伤还没好,可以帮忙先照看一段时间为由,暂时让女孩住在家里。
  挂了电话,段居予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上面有医生给他的回话,问题是空气中漂浮的不同寻常的灰尘。
  医生:段先生,我们查出该物质有一定的催q和致幻作用,致幻方面占比较大,能在幻境中无限地放大欲望,具体作用环境还没有准确答案,可能与进入睡眠状态或者头脑不清醒时有关。
  段居予按熄了手机。
  第28章 混乱
  他们为女孩置办了些东西就回了家,因为女孩没有名字,他们商量着先叫小蛾,等找到女孩的亲人再做打算。
  家里经过阿姨的打扫变得一尘不染,安哑想段居予应该是世界上最爱干净的人,因为他还担心着小蛾又弄得满屋灰尘,特地询问她能不能不再散发出那么多白色粉末。
  小蛾会在这里住下一段时间,安哑真正对这件事情有实感的时候,面对他们总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可不知怎么这变得艰难起来,他就心里有鬼一样觉得这笑容十分勉强,其实在段居予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讨厌。这个词语安哑第一次用在自己身上,之前他只这样说段居予,或者问段居予是不是讨厌他,现在安哑讨厌自己。
  他算是段居予捡回来的,越长大就越认清这一点。
  和阮鸫分别后他要回家,和平常的一样的路径,他却屡次被人类的高大的建筑物阻挡,复杂的岔路口,拥挤的人群,汽车刺耳的鸣笛音,人类最最吵闹。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躲在散发着恶心臭味的垃圾桶旁,这里人类最少,他终于得以喘息哭泣。
  眼泪砸在地上溅出水花,啪嗒,啪嗒,极其细微的声音或许此刻只有蚂蚁才能听到,安哑想自己也是蚂蚁,不然他怎么能听到了声响。
  可他知道自己是乌鸦。
  视线之内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踩着它的人每一次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啪嗒音,都像在和安哑落下的眼泪共鸣,悲伤之下的和音。
  安哑听不到他的心声,那人也没有说出独属于人类的复杂语言,安哑唯一听到的只有回荡在他们之间清脆的脚步声响。
  当这样的脚步声渐远,安哑脸上的泪也早已干涸,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泪水的堆积,有只蚂蚁在那里被堵上了去路。
  他避开蚂蚁,一脚把地上的泪水踩干,抬头时一眼就捕捉到混入人群的那个人。
  先是不自觉地跟随,脚步和爬过潮湿道路的蚂蚁一样缓慢,忽然间步伐就急促起来,然后开始奔跑,朝着那个人的方向。
  住进他的家,偷吃他的东西,要求他收留自己,安哑之前不觉得,在小蛾来到之后他才猛然发觉,他不是段居予捡回来的,而是强盗一般的行径硬插进来的。
  而想到这件事的契机居然是他对小蛾也住进这个家产生了嫉妒心,所以安哑讨厌自己,他想要个家就要求段居予不要和他分开,小蛾没有家自己却想让她流浪吗?明明自己知道流浪多么痛苦。
  “小蛾也住进来的话,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安哑特意向段居予强调这件事,他还记得段居予的神情,微微愣住后又释然一般的放心。
  安哑努力和小蛾打好关系,他问过小蛾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说话,他表示自己是一只好乌鸦,不吃飞蛾,小蛾还是冷漠的,一眼也不愿意瞧他,心声也只有简单的“不喜欢”。
  安哑有时候会想,小蛾如果温柔一点不那么冷酷的话,和段居予还挺像的,他就想假装自己也是冷漠的,没两秒就破了功,于是放弃。
  小蛾的头发很长,吃饭时她总要拨弄头发,是一个美丽但麻烦的存在,不过这里没有人说它麻烦,段居予还买来很多漂亮的发圈,很多很多,安哑偷偷数过,比他小宝库里的宝贝还要多。
  段居予把发圈给小蛾,告诉她可以把头发扎起来,小蛾总做不好,扎出的头发乱糟糟的,段居予就散开帮她重新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