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多给点饭      更新:2026-01-23 13:13      字数:3208
  安哑呆了会,躺回到床上说:“我要喝水。”
  段居予没立刻回答,站在原地沉默一会,问他:“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看不清。我想喝水。”
  “不认识的人给的水不能喝。”
  段居予语气重了些,似是生气,安哑糊里糊涂的,被这么一训斥,干脆不说话了,段居予只好先去给他倒点水。
  只离开片刻,段居予就听见一声闷响,来自安哑的方向,他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匆匆走过去。
  安哑的卧室门半开着,里面有个人影正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走出去,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身形不稳又要摔倒,段居予三两步冲上去,把他托抱了起来,轻放到桌子上,低头捏住他的手看了看,又把他的裤管卷上去查看了膝盖。
  确认无碍后他把手撑在安哑的腿边,逼近他,本就没开几盏灯的室内,段居予笼罩过来,使得空气都被压缩了似的,他说:“乱跑什么。”
  第37章 为什么不能喜欢
  安哑把朝他圈围过来的段居予推开了,头一点一点地,似乎是太困了,他说:“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段居予把安哑推他的手捉下来,握在手心,像一个质问孩子为什么晚归的家长,“知道什么?去哪儿?”
  安哑的视线随着段居予的动作移动,落到被握住的手上,他没回答段居予的话,低头看了会,要把手抽走,用了力气,却抽不出。
  “我不想让你牵着我。”安哑埋怨说。
  段居予却没松手,“那你想让谁牵?”
  安哑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从桌子上跳下来,也不管段居予牵着他,就这么带着段居予走。
  到了卫生间,安哑回头说:“到了,别牵着我了。”
  段居予犹豫片刻,松了手,安哑上完厕所出来,从他身边路过,用沾满水珠的手在他身上虚虚拍了拍,说:“我走了,你也走吧。”
  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又被抓住,安哑不满地看过去,刚好被段居予捧住脸。湿润冰凉的指尖被人带着滑过眼下,安哑被刺激的清醒了些,眨了好几下眼睛。
  “安哑。”他感觉自己听见了段居予的声音,随后那声音又说:“你看清楚我是谁。”
  安哑懵了会,段居予看到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接着撇起了嘴,抓住段居予的衣领把他拉俯下身,踮着脚,腾出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突然哭诉起来,脸贴在段居予脖子上,想说的话掺杂在一声又一声抽噎中,“段居予,你回来了,我刚刚摔倒了好疼,特别特别疼。”
  明明摔倒时自己爬起来还一声没吭。
  段居予垂着眼,安哑在他怀里哭的很乖,悄悄地往他身上贴的很紧,似乎能感受彼此的心跳。
  扑通,扑通。
  蓦地,段居予把安哑抱了起来,下巴蹭在他的头发上,贴了会,又移开,走到卧室里,想把安哑抱回到床上。
  安哑抱的太紧了,脑袋埋在段居予锁骨上,说什么也不愿意松开手,一番折腾之下,段居予只好也坐到了床上,安哑就把身体挪到段居予怀里,和他相依在一起。
  “我好痛。”安哑动了动脑袋,在段居予颈间磨蹭。
  “哪里痛?”
  “手,膝盖。”安哑松开一只手,握住段居予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里也痛。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手心逐渐感受到心跳,段居予反握住安哑的手放到腿上,“我有工作。”
  安哑没说话,摇了摇头,笃定段居予在撒谎一样,他说:“你不想要我了,因为我说喜欢你。”
  他说完,靠在段居予身上闭上了眼睛,“但是我也说不喜欢你了,可是……”安哑顿了好一会才接上话,“……为什么不让我喜欢你呢?”
  怀里逐渐传出平稳的呼吸声,连带着相贴的胸膛也以稳定的频率起伏,安哑睡着了,段居予意识到这一点。
  他暂停了脑内因为安哑提出的问题而开始的思考,那些所谓的好处,借口和谎言都无需再蹩脚地说出。
  段居予主动抱住安哑,要融为一体似的按住他的后脑,下巴贴在他的头顶,嘴唇若有若无地剐蹭过他的头发。
  他开始谴责自己,像许多个日夜之前,宋袭知让段居予不要再管教他时一样。
  那时宋袭知双亲去世还不到一年,住在段居予家里。段居予没有对他有太多管束,也因此产生了疏忽,宋袭知和一个朋友去了酒吧,把一个骚扰他的人开了瓢。
  段居予想和宋袭知聊一聊,那时十几岁的宋袭知很不耐烦,说他,平时没有什么作为,到了这种时候又特意管教装样子。
  段居予没想到会这样。
  人生、生活之类的事情段居予从没仔细想过,生命对他而言只有两部分——工作和家。
  建立一个家庭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很虚幻,他想象不到能和谁紧握双手不离不弃,人生不就该单独一个人度过吗?为什么要插进别人的人生轨道里。
  但宋袭知说他管教装样子,他能听出其中对他这种生活态度的不满,这种他原以为是正常生活的态度。
  所以段居予做出了些改变,无微不至,细心照料,事事亲力亲为,每一个地方都做到妥帖,他似乎成为了一个靠谱点的人。
  但安哑说喜欢他。
  他又做错了,安哑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乌鸦,在他振翅跳出巢穴学习飞翔时,段居予却要帮他把翅膀打理美丽,把鲜美的虫子送进他的嘴里,所以安哑就成了一只窝在巢里不再飞翔的鸟儿。
  现在这只鸟儿说巢穴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如同坐井观天的荒唐话,段居予根本无法回应他。
  他不能这样早早地霸占了安哑的人生,尽管他也有过和安哑生活一辈子的幻想。
  他必须要催促这只乌鸦离巢了,学会飞翔,找到自己的生活和世界。没有人应该因满足另一个人的私心而存在。
  脖子上环紧的手臂渐渐松了,有一条顺着段居予的肩膀滑下,像被铁锤砸开外壳的坚果,露出不堪一击的果实,段居予才是暴露出来的那一个。
  他原本可以将熟睡的安哑放在床上,再决然离开,但在这不为人知的静谧夜晚,他找到食物带回巢穴,发现学会飞翔的乌鸦短暂回来,他也想悄悄地挤进狭小的窝里,等天亮再悄悄离开。
  安哑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也在段居予说他喝酒之后立马承认错误,并保证绝不再喝。
  段居予原本想问清楚昨晚的事情,现在也不好再开口。
  “那是酒,你喝不了,下次不要再喝。”段居予只好嘱咐他。
  “我是不小心喝错了,不会再喝了。”安哑说的信誓旦旦。
  段居予又说了些让安哑不要和陌生人走的话,安哑都很快应下,安静地听段居予唠叨个没完。
  段居予后知后觉自己说的太多,又强调一句让安哑要照顾好自己后就闭上了嘴。
  安哑忽地笑了,段居予莫名有些窘迫,问他笑什么。
  “只是感觉今天很开心。”安哑这么说。
  外面的阳光照到餐桌上,近日天气有转暖的征兆,段居予嗯了声作为回应,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
  第38章 你不是都知道吗
  安哑被国内有名的大学破例录取了,学校就在本市,这个本该令人雀跃的消息传来时,安哑还想到可以因此向段居予要求一起出去庆祝作为奖励。
  出去庆祝是同班的同学经常挂在嘴边的,安哑第一次听说时就想到了和段居予一起,现在正是个好时机,用于学习的时间也可以都放到缓和和段居予的关系的计划中。
  段居予答应了他,让他选一个想去的地方,安哑心中早有打算,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找一个能和段居予大量相处的时间,让段居予知道自己还和从前一样而不只是口头说说,等旅游回来,他和段居予一定能够和好如初。
  但这计划却早早夭折了,段居予知道了他会读心的事情。
  这一刻到来时安哑才明白,他从来没能理解段居予在想什么,他的一举一动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人类本身也是。安哑的脑子里闪过这句话,是很久以前段居予安慰他时所描述的关于人类的定义。
  那时的安哑还很傻,回想起来自己也会觉得太过蠢笨,可段居予依旧耐心地教导他,以他还算丰富的阅历来教安哑长大。
  整件事情似乎都没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可安哑逐渐明白,这句话从段居予的口中说出来就是最大的问题。
  段居予是一个高度自律的人,工作,生活,事事都循规蹈矩,像经过他手的茶杯,把手永远都朝向左侧。
  这样的段居予负责,贴心,和他在一起的许多时候旁人都不用太过操心,但他也有一个毛病:绝不轻易动摇自己的想法。
  他的生活很简单,很多事情都能用可以和不可以两者进行区分,然后将可以的事情拉进他的生活轨道,绝不沾染不属于他的东西。段居予从来不是温柔之后的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