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着要不要拒绝艾尔西斯的举动，可记忆见缝插针，蕴含其中属于艾尔西斯的感情亦在转瞬占领他的心，对那些人的恨意、对他无尽的爱、对自己错杀他想倾尽办法复活弥补他的懊悔……他仅仅迟疑几秒，艾尔西斯已经顺势而为，牵住了他的手。
  完了。
  弗奥亚多想这可真是完蛋。
  无数的记忆交错在脑海之中，他的，艾尔西斯的，两两相撞，感情相应，逐渐融合一体。
  莱赛斯特提醒过他的，记忆会共享，他会经历艾尔西斯的人生。
  怎么感觉，记忆之石的作用好奇怪，为什么是共享？
  共享有点太暧昧了吧？什么情况下才会选择用它共享彼此的记忆？精灵为什么要做这个？！
  弗奥亚多品出点不对味，他越想越不对劲，顾不上艾尔西斯插进指缝里的手，匆匆回去找精灵。
  “因为晓格纳在我们这里，是彼此决定相伴一生后，共享情感和灵魂才会使用的东西，就像我的父母，他们也用过这个。”精灵弯着眼，极其无害地说。
  弗奥亚多面无表情。
  “你们人类又不是精灵，”莱赛斯特无辜，“彼此的记忆看了就看了，也没规定要和我们一样是为了更好在一起吧。而且我跟你说过会共享。”
  弗奥亚多无话可说。
  旁边的达尼尔略带羞赧地发言：“我都还没体验过呢，是什么感觉啊？听妹妹说，他和莱文尼之间不单单是肉体jie合过，灵魂也借助晓格纳的作用彻底糅合在一起，能更好地感知伴侣的情绪，有时一个对视，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没想到你身为有自我意识的亡灵，也可以和人类用这个，因为你以前是人类？那么与我们不同，作为人类这个种族，你们的感觉会和我们一样吗？”
  弗奥亚多把左手从艾尔西斯那里抽回来，两手分别按住莱赛斯特和达尼尔的肩，暗暗用力想让精灵靠在一起，皮笑肉不笑：“不一样，精灵具体会是什么感觉，你们现在试试不就知道了？”
  达尼尔躲开，夸张地喊：“那不行！这是乱lun！乱lun啊！亡灵就是亡灵，果然道德沦丧！！！”
  “舅舅，他故意这么说吓唬你的。”莱赛斯特赶紧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溜走，把话题扯开：“你睡了一天，他睡了两天，不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自己在明知作用的前提下选择要用晓格纳，怪不了精灵。弗奥亚多收回手：“你确定这里的东西我可以吃？”
  莱赛斯特稍加思索，说：“可以先让艾尔西斯试试，会令你难受的根源是这里充盈的纯净魔力，含有魔力的食物和不含魔力的食物在这难以区分，但他应该能通过品尝的方式分辨出来。”
  弗奥亚多看了眼没说话的艾尔西斯。
  没什么表情，但对方似乎想到什么，双眸里包蕴着某种模糊暗昧的意味，他轻怔，几乎是刹那，他的脸腾地一热，唇齿微分，一句“你敢！”硬生生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艾尔西斯那表情，肯定是想起当时在雪原，他无意识并发烧，便嚼碎东西嘴对嘴喂给他吃的时候！
  虽然那会情况紧急才这么做，但是现在不一样，不仅嘴对嘴，还擅自脱光他的衣服给他取暖，这些行为怎么看都……他抿了口唇，撇过脸，假装自己并没有想到那些。
  艾尔西斯说：“好，等我试出来，把能吃的告诉你。”
  弗奥亚多将手背抵在唇边，清口嗓，声色淡淡：“莱赛斯特，薇娅她怎么样了？我不打算在这里打扰你们太久，接下来有要紧的事想做。在离开前，我还是想见见她，还有我的母亲。”
  莱赛斯特和达尼尔引着他们离开晓格纳所在的宫殿，边走边说：“真巧，她也很想见你，她和玛莲芙莉娜的灵魂已经谈过，今天找我让我帮忙，说等你醒来、休息好，就告诉她。她会亲自来找你的。”
  终于能和薇娅谈谈，艾尔西斯亦平安无事，弗奥亚多安下心，唇边不由自主浮现一抹笑。
  第104章 在“喜欢”之前-3
  艾尔西斯的手伸过来贴了贴他的唇角，弗奥亚多一怔，眼睛瞟过去的一霎，艾尔西斯收回手，勾起嘴角。
  因为走在精灵后头，所以这个举动只有彼此知晓，弗奥亚多不悦地看了一眼艾尔西斯，扭头不语。
  艾尔西斯故意走慢了一步，看着弗奥亚多的侧脸，无声无息地用嘴唇轻蹭碰过唇角的手指。
  “还有一件事。”莱赛斯特回头看弗奥亚多。
  “什么事？”
  “我的父亲想向你提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他想研究研究你。”
  艾尔西斯的声音比弗奥亚多的更快一秒，隐约有股冷意：“什么意思。”
  弗奥亚多抓住对方的手臂，摇摇头，接着问精灵：“为什么？”
  “好奇吧，”围观的达尼尔说，“你现在既是亡灵，又是人类，而且还与亡灵界息息相关……说实话，我们很难不对你感到好奇。不过你放心，莱文尼最多也就是想试试你的力量，向你探听一下亡灵界的情况，不会和之前一样对你出手的——是吧，莱赛斯特。”
  “但那只是对你们来说，我们和他并不熟，一开始要动手的也是你们。”艾尔西斯沉声。
  “就像舅舅说的，你放心好了，”莱赛斯特说，“而且，你愿意的话，父亲准许你带走一点格林克瑞的‘特产’，毕竟人类好像很讲究公平。”
  格林克瑞的特产？说不定真有什么他或者艾尔西斯能用上的东西……剑？精灵做的剑会有什么不同吗？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
  思及此，弗奥亚多不再犹豫。
  他和艾尔西斯现在能在格林克瑞自由行动，与莱赛斯特脱不开关系，莱文尼又是对方的父亲……弗奥亚多答应：“可以。莱赛斯特，我很感激来格林克瑞后你为我和艾尔西斯提供的帮助，因为你，我同意你父亲的请求。”
  艾尔西斯不放心，反过来轻轻扯他的手，他拍拍艾尔西斯的手背，示意对方不要担忧。
  莱赛斯特无意地说：“感觉你们通过晓格纳共享记忆，昏睡一天后，关系似乎变得不一般了呢。”
  “你的错觉。”弗奥亚多矢口否认。
  艾尔西斯用沉默肯定。
  “也许。”莱赛斯特笑着耸一下肩，再没谈论有关记忆的话题。
  “……这些真的能吃吗？”
  精灵带他们进入达尼尔的住所，弗奥亚多和艾尔西斯并排坐在长方形餐桌前，见到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头晕不舒服这种快要习惯的感觉就不说了，他看着长相各异、类似水果一样充满魔力的东西，毫无胃口。
  “能吃啊，这些可好吃了，在我们这都是美食。”达尼尔坐到对面，拿起一个形状像苹果、表皮像南瓜的绿色果子，一口咬开，津津有味地咀嚼。
  “你吃的是什么？”
  “雪犀果，很甜。”
  “桑加雪犀角结的果子，”莱赛斯特补充，“每十年结一次，摘下来后储存五十年都不会坏，对你来说，肯定不能吃。”
  弗奥亚多拿起一颗看，神奇的，雪犀果在他手中像是有意识的，饱满的果肉干瘪下去，表皮骤然萎缩，一改光滑的触感，变得和苦瓜一样凹凸不平，就连颜色也变成暗黄偏黑。
  他微愣，悻悻地放下。
  艾尔西斯拿起他刚放回原位的雪犀果，更神奇了，雪犀果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好像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突然变得容光焕发。
  “它会根据食用者力量的不同，进行相应的变化。萎缩状态下吃起来又酸又苦，还硌牙。我还是第一次见它这样，啧啧。”达尼尔称奇。
  总感觉被嫌弃了，弗奥亚多转移目光，盘子里大多装着看起来很正常的食物，长得和以往吃过的稍显不同外，似乎没有多大区别。他捏起一串黝黑的、蔓越莓形状的果子，手指刚摘下一颗，不过一个指节大的果子脆弱地像泡泡，瞬间破裂，气味香甜的汁水沿着指尖流满掌心，顺着腕和白皙的肤，滑进他的袖子里。
  艾尔西斯干咳一声，看了几眼精灵，找出手帕递过来，没说话。
  达尼尔说：“这个是那杞！味道有酸有甜，格林克瑞没有冬天，想什么时候吃到它，就能什么时候吃。这个你可以试一试，不需要特意种植、魔力滋养，那杞可以在格林克瑞遍地长。”
  “没毒吧。”弗奥亚多擦着手问。
  “精灵能吃的，人类更能吃吧？我们只吃最干净的东西，一点点不行的都不吃。”
  弗奥亚多看一眼艾尔西斯，后者心领神会地接过他手中的那杞串，试了一口。
  “没什么感觉，”艾尔西斯说，“和葡萄很像。”
  “怎么我碰一下就碎。”
  达尼尔：“可能是你摘的那颗恰好熟过头，过熟的那杞果皮相当薄、嫩，戳一下就碎。”
  正听着，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弗奥亚多眼睫一颤，发现艾尔西斯用手指捏着一颗那杞，递到他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