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3 13:17      字数:3217
  他冷汗涔涔,想要矢口否认,又听见那声音道:“他开枪杀死了辰星,利用2040分部的‘幻影之友’机器人伪造了众人的记忆,混入了扑克酒吧,作为一枚暗楔,他未来会刺穿反叛军‘刻漏’心腹。”
  “不,不,他不是那种人……虽然他老爱把我当水鱼钓、不发工资,还总欺负我,但他豁出性命救过好几回,还会亲我……”流沙笨拙地转动着脑筋,想道。
  “但他是一位事事都能伪装得极妥当的欺诈师,他可以轻易骗过你。如果牙齿和子弹上的血迹dna匹配的话,你会怎么想?”
  “子弹上有血迹,不能代表辰星已经死亡,这枚子弹也可能是敌人趁辰星受伤时取得的。在我的记忆里,有一个神秘人影对自己扣动了扳机,万一那是辰星,用枪自杀了呢?”
  “哪怕辰星真是自杀的,但也有可能是在清道夫胁迫下进行的,而威胁者就是方片……”
  流沙的思绪兀然中止,因为这时一声震响从门外传来,是雪豹撞开了门。雪豹呼嘶喘气,像有东西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它把证物袋和吊坠放在地上,推给流沙:
  “检验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流沙的心跳得很快,像有一条小虫在其中钻啮。雪豹绷着身子,看得出它的紧张。它一字一句道:“经过检验,牙齿和血迹……出自同一人。除此之外,子弹上还有脑脊液、组织液的成分,都来自同一个体。可以想见,子弹曾穿透了颅骨,进入一个人的颅内……”
  流沙睁大了眼。雪豹支支吾吾道:
  “这枚子弹……确实杀死了辰星。”
  ————
  辰星已死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瞬便传遍了酒吧。
  这毕竟是件大事,雪豹也不敢隐瞒,当即向黑桃夫人、红心禀告,一时间,酒吧里的空气仿佛结成了冰,众人聚在吧台前,神情紧肃地盯着那枚子弹。
  “检验结果是真的吗?”红心眉关紧锁,问雪豹道。
  雪豹弓起背,龇牙咧嘴,“事关辰星,本小姐怎可能拿一个随便的结果出来?我早已翻来覆去地比对过几次,就是这结果无疑!”
  红心又转向流沙,严肃地问:“云石,这枚子弹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流沙脑袋里像装满秤砣,沉得转不动,他左思右想,觉着撒一个谎得用一百个谎来圆,在这方面他不如方片专业,遂决定说出实话:
  “是在‘红眼轮盘’里,一个古怪神秘人给我的。”
  方片坐在角落里,横斜在沙发上,闻言眼皮一跳。
  “那是什么人?”红心追问。
  “不知道,那人鬼迷溜眼的,看不清长相,不知是男是女,身身量差不多与我等高。”对于偶像铁砧,流沙素来是有问必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情绪,问不出那神秘人的来历,众人阴着脸,觉着仿佛喉咙口塞满一团湿布,喘不过气。红心沉吟道:
  “辰星已失踪多年,生死不明,我们一直抱有希冀,觉得他潜藏在底层的某处,时候到了自会出现。但如今看来,他生还的几率十分渺茫了。”
  颅骨遭子弹穿透之后,人还能活下来么?流沙陷入思索。虽不排除奇迹发生的可能性,按照底层停滞于2026年的科技水平,辰星若受了这伤,应该是回天乏术了。
  一时间,众人面色阴沉。长久的沉默后,红心叹气道:
  “这段时日,鄙人会让‘刻漏’成员在底层踅摸,打探那神秘人行踪。云石、方片,我们去一趟‘刻漏’基地吧,也许要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了。”
  几人坐上计程车,晃悠悠地向“刻漏”基地进发。车窗外的景色颤抖着,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向后扯去。方片以手托腮,望着窗外的景象发呆。
  良久,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你骗了我。”
  流沙知道他在为自己没对他说实话而生闷气,却也不想向他低头认错,气呼呼地道:
  “你骗我的时候多着了,还不许我骗你一回吗?”
  方片做个闷墩儿,许久后才转过话锋,嘟哝道:“辰星不见许多年了,大伙不是早默认他不回‘刻漏’了么?现在倒想起要找他了?”
  红心手握方向盘,口唇紧抿,显出坚毅的脸部线条。方片继而呶呶不休道:“人大抵早死了,咱们现在也不过是确认一个很久以前就差不多笃定的事实了。‘刻漏’如今的发展又和他有甚关系?我们不需要他……”
  忽然间,一声闷响自车中响起,车厢一震,让方片险些把不存在的五脏六腑吐了出来。红心阴着脸收回拳头,车窗上出现蛛网状的裂痕,他警告道:
  “别胡说八道,方片。”
  方片见他动怒,讪讪地闭嘴。
  不一时,车子开到了西南角的旧教堂。
  一下车,一群混混似的“刻漏”成员便围上前来,头发五颜六色,像被暴雨打蔫的花儿。他们齐声叫道:“红心老大!”见着方片后,有人则啧一声:“你怎么来了?”
  “刻漏”之中,并非人人都待见方片,因他浮佻、滑头,嘴皮子又曾搬弄过辰星的是非。方片却无所谓,高昂着头踏入旧教堂,如阔步巡视领地的公鸡:“我来这儿不行么?”
  “刻漏”成员无话可说,遂只得让他通行。
  一位“刻漏”成员小跑而来,在红心耳边轻声道:“老大,这几日咱们尝试还原清道夫包塔芯片中的数据,但其中经集团加密,您说是不是要请梅花猫搭把手?”
  红心点了点头,忽而问那成员道:“辰星的房间还在么?”
  “在的,一直遵您嘱咐保留着呢,就是太久没人进去了,大抵如今里头落灰得不像样。”
  “有他房间的钥匙么?他房里可能留着些可供‘刻漏’用的宝贵资料,鄙人想去寻寻看。”
  出于稳定人心的缘故,红心并未说出他们收到一枚杀死了辰星的子弹之事。但他想去辰星屋中再查探一番,兴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刻漏”成员忽而欲言又止,“那门扉锁着,咱们进不去,得经虹膜验证才能通过。”
  “虹膜认证?梅花猫也没有破解门锁的法子吗?”
  “咱们也问过它,它说这门锁并非单一虹膜图案识别,而是同步采集虹膜纹理、视网膜血管分布、瞳孔对光反应速度三组动态特征,非本人前来无法解除。而除了辰星老大以外,便只有一人能入内。”
  “那人是谁?”
  “刻漏”成员眉峰紧锁。“咱们也不知晓呀,老大。辰星老大说过是有那样的一人,可咱们‘刻漏’成员都试遍了那锁,没一人能开。”
  正当他们谈话之时,流沙在旧教堂中闲走。
  日光一照,风中的浮埃晶莹如银屑。一扇扇木板门上留着虫蛀的痕迹,被烛火熏出暗褐色。走到忏悔室前时,他望见方片站在橡木门前发呆。
  “黑心老板,怎么了?”流沙走过来,问道。
  方片见了他,神色忽有些惊慌,讪笑道:“没什么。”
  “你怎么望着这儿发愣,这里是什么地方?”
  “也不是什么地方,走吧。”方片推着流沙的肩膀,试图让他挪动步子,可欲盖弥彰,流沙反骨劲儿显出来了,铁塔似的杵在原地,闹道:
  “我不走,我还要进去瞅瞅。”
  方片说:“这门里有炸弹。”
  测谎镜片弹出警告弹窗,流沙道:“你骗人,我不信你。即便有炸弹,我也要进里头瞧瞧,我可是拆弹专家。”
  “你别在这儿耽搁了,红心大哥在四处找你,说有要事和你商谈呢。”
  镜片再次闪烁红光,流沙作出动怒模样:“你又骗我,我是从神坛那儿来的,红心就在那里,也没说要找我。”
  方片不想他的脑袋竟变得如此精刮,不似以前那般好骗,遂眼珠一转,凑上前去,两膊攀上他肩头,揽着他脖颈,用唇轻轻点一下他嘴角,以诱惑性的口气道:“别管那门了,咱们就在这儿玩一玩,好不好?”
  流沙无情地将他推开:“不好。”
  不顾方片的拦阻,他打开了橡木门,却见里头还有一扇高强度钛合金门,光滑如镜。门上有一个长方体盒装物,其上有着一个镜头。流沙问道:“这是什么?”
  方片道:“虹膜认证装置。屋主不在,除了他和他准许进入的人物,谁都进不去,你还是放弃吧。”
  “是么?”流沙往门前一站,忽然间,装置受了感应,轻轻一响,发出电子音:“认证通过,欢迎光临。”
  方片瞠目结舌,只见门扉兀然开启。流沙一面得意洋洋道:“老板在说什么傻话?看来我是一位贵客,连这扇门也不敢拦阻。”
  他一入房内,那门扉当即迅速合上,方片捶着门嚷道:“等等,你别在里头乱翻!”
  流沙走入屋中,他不知方片为何使尽手段也不希望自己进入此地。环顾四周,他发现这是由忏悔室改造成的一个房间,墙壁斑驳,犹带当年彩绘的残痕,陈设已蒙尘垢。迎面一扇大玻璃彩窗,阳光透过窗子,光投在地面青砖上,留下红如血、蓝似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