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予春焱      更新:2026-01-23 13:17      字数:3092
  “把我的师父,还给我!”
  他腾空跃起,剑光如霹雳,直劈下来。
  余公子丢开汤一碗,转身跳开,虞药剑锋紧跟而来。
  汤一碗在地上滚动,红纱扑过去将他扶起。
  余公子对着虞药,发现他周身气流已大不同,进入了暴烈失智的阶段。
  虞药的瞳孔已经全银,他垂着头,突然不再动。
  两山间,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裂声,焦黑的恐九山中突然腾飞出一条银色的巨龙,光芒如旭日初升,盘旋山空,挟风带雨,朝着虞药飞来,落在虞药脚边。
  虞药跃上,抬头看余公子,眼睛中已恢复神智,他把剑横起,那剑已然开刃,闪着冰冷的光,虞药道:“来吧。”
  余公子猩红的瞳孔浮出黑色的咒文,他合掌一催,雷火大螭自天边奔袭而来,嘶吼喷火,绵延数里,伏于余公子脚下,余公子跃踏其上。
  水火对垒,一触即发。
  一声龙哮,水火冲撞在一团,滔天威力,直卷山倾。
  雷火大螭所喷之火,尽被银龙所化,而遇银龙之水便烫起一身泡,恐仙法而已。
  银龙盘旋再三,一口咬断雷火大螭的头,嘶磨了两下。
  虞药趁势由银龙之身,奔向对面雷火大螭上的余公子。
  余公子抬掌格挡,却被虞药一掌接住,两人对掌,余公子使了十分力,此掌可屠天。但虞药接住,化余公子攻击为无形,余公子再攻,一掌推想虞药心口,却被虞药如影一样闪过,速度极快,在他侧面,一剑捅穿了他的心脏。
  仙家剑可斩煞。
  余公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抬起手仔细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动弹不得,身体的力量在消失,而道法竟倏地一下好像被抽干。
  从未输过的余公子,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他不敢相信。
  他眼前逐渐染上血色,模模糊糊,有遥远的来自过去的声音突然像在他耳边,有一种即将消散的脆弱从脚底一丝丝浮出来。
  虞药慢慢地拔出剑,却被余公子拦住了。
  余公子颤巍巍握着他的手腕,缓缓地抬起头,盯着他,濒死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干裂的嘴唇抖索着:
  “能不能……也让我……像花瓣一样?”
  虞药盯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提议,但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剑仍留在他体内。
  虞药凝气,一掌推过去,余公子的躯体化成了花瓣,倏地散开了。
  银龙剑掉了下来。
  ***
  虞药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银龙盘在他的头顶。
  他看向师父和师兄弟。
  七金,回到了他们的手里。
  汤一碗看着虞药,仍旧惨白的脸,仍旧温柔的眼,仍旧他的笑容。
  师父说道:“你,长大了啊……”
  第51章 七金旧话·第十回
  火云看着天上,余公子和雷火大螭簌簌然如天外花,散在晨风里,惊地浑身发抖。
  落地的虞药并未看向他,火云小步快跑,跑至门口,指着虞药,竟结巴起来:“你……你知不知道闯了多大的祸!”
  虞药转头看了他一眼。
  火云捻了个咒,就地荡起一阵烟,消失在他们面前。
  虞药也不管他,跑过去和师弟一起扶起师父,扶他进房间。
  战后的七金观,如今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虞药安放好了师父,扭脸就去各处收集雪刀之前的残骸,还跑了趟恐九山,去搬黄格的墓,勾玉跟着他一起。
  红纱发起烧来,还躺在床上,勾玉去照顾他,虞药在清扫院子,把破墙补好,从日出忙到日落。
  虞药扫着地,这是这些年间他做的最多的修炼,他手脚利落,扫着扫着笑意就爬上脸。
  现在好了,现在他有力量了,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了。
  虞药把他的家认认真真地修补好,盘点了一下剩的钱,凑了凑,准备下山买些米和面,再买些砌墙的石灰,明天把墙垒好。
  于是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虞药这么想着。
  他收拾完外面的时候,正好天黑,他急忙洗了洗手,准备下山去买些东西准备晚饭。临行前跑去跟师父道一声别。
  汤一碗被放了下来,安放在床上,疲惫地垂着眼。
  虞药敲门探了个脑袋:“师父,我下山去买些东西,马上回来。”
  汤一碗睁开了眼,冲他勉强地抬了抬嘴角:“虞药,你先进来一下。”
  虞药便走了进来,关上了门,走过去,跪在他师父身边。
  汤一碗垂着眼看看他,透着一种气数将近的憔悴,来自整日整夜地不眠不休。
  虞药小心地问:“师父有什么要交代弟子的吗?”
  汤一碗笑了笑:“辛苦你了。”
  虞药不好意思起来,红了红脸,低下了头:“如果我能……”
  他刚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因为他突然明白,连他都尚且有保护同门而不能的悲愤,他的师父又当如何呢。
  汤一碗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像极了死人的最后一口,沉重而轰鸣,在这口气之后,汤一碗有那么一会儿甚至没有呼吸,只是干巴巴地眨着眼。
  虞药愣愣地抬起头,望着他师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晚师父会死。
  师父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光:“虞药,师父再拜托你一件事。”
  虞药摇了摇头,他往后移了两步。
  汤一碗望着他:“我没有办法……我不能……”
  虞药马上道:“我会照顾师父的,衣食起居我都会照顾师父的!还有师兄弟,七金的人……我一定!”
  汤一碗笑了笑:“我知道你会的。”
  “所以!”虞药哭起来,“请相信我。”
  汤一碗的目光,悲伤至极,他道:“拜托你了。”
  虞药转开头,不看他,颤抖着啜泣。
  汤一碗望着虞药,师父也在流泪,他的泪不为自己流,现在也不为他死去的师弟、爱人、弟子、散去的门派流,他为虞药流,因为他还是要说:“对不起。师父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活在世上了。”
  虞药咬紧了牙,拼命摇头。
  汤一碗看着他:“大人们……给你添麻烦了。”
  虞药扑在地上,颤抖起来,他哭着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说了!我来!”
  他蹭地站起来,冲出去,拎着剑又冲回来,哭的花脸盯着师父,眨掉眼里的泪水以便能看清,他把剑抵在师父的心口。
  汤一碗最后看了一眼他,轻轻地笑了笑:“辛苦了。”
  虞药咬紧牙,一剑捅穿了他师父的心口。
  勾玉听到响动便冲过来,目睹了虞药奋力地一刺,师父的头便猛地垂了下去。
  他冲过去,扑向师父,可银龙剑一击便夺干净了师父的生命,连一刻的残魂停留都没有。勾玉站起来拽着虞药的领子,拼命地嘶吼着什么,可虞药什么也听不清。
  虞药晕倒了过去,手里的剑落在了地上。
  .
  他再醒来,睁开眼,便是七金的屋顶,那破败的惨梁,临时搭出的遮风挡雨的小空间,他愣愣地盯着。
  勾玉坐在他身边,看了他一眼。
  勾玉给他递了口水,虞药摇了摇头。
  勾玉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虞药慢慢地转了头:“我留在这里,还有些墙没有补好。”
  勾玉看他:“我也留下来。”
  虞药慢慢地坐了起来,他只觉得浑身乏力:“也许会有人来报仇。”
  勾玉听这个轻蔑地笑了一下,又看着自己的手:“我记得有人说,同门当死七金道。”
  虞药舔了舔嘴唇,眼神放空了一点:“我以为我要死了。剑刺丹的时候我还有意识,火烧山的时候我也有意识,之后就昏过去了。那把刺我丹的剑就是银龙剑,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出来的。但是银龙剑刺丹,使丹被银龙所炼,再加上仙煞火强催,金丹入仙,这剑,好像也认我了。”
  勾玉转头看了看他,有些感叹:“虽然上山寻银龙剑的人众多,但是会用这种绝命法炼丹的会有几个……”
  夜深了,七金观那颗断掉的树上,停了一只野鸟,咕咕地叫起来,在静谧的夜里分外清晰,虞药和师兄弟埋葬了死去的同门,正坐在院子的地上吃素菜。
  红纱给虞药夹菜,还帮他倒水。
  虞药看着他笑了笑:“我不会赶你下山的。”
  红纱眼睛一亮,往虞药身边凑了凑,虞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勾玉转头看了看破破烂烂的七金:“如果我们俩都下山去给别人念经,不用两个月,就能把这里修补好。”
  虞药也跟着师兄转了转头:“嗯嗯。”
  勾玉伸着筷子指指点点:“把七金的匾修大一点,外面挂一个,下山贴一些告示——以前师父就不爱宣传,闷起头招不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