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月见里      更新:2026-01-23 13:18      字数:3117
  蓝屿第一个跳下车,反方向的列车没有来,电子屏上滚动着醒目的红色停运通知,他把双肩包的包带在胸前扣紧,朝着t2航站楼的方向跑去。
  奔跑带起的劲风猛烈地撩过侧颊,他在统一方向的人流中和警车一起逆行。
  航站楼的行李寄存处还在运作,蓝屿路过把文件在寄存处存好,拍了照,从群里找出joe的账号,发了取件牌的照片。
  joe很快回了信息问这是什么。
  蓝屿发了一条语音,简短说明原因,joe立即回了电话,蓝屿已经无法顾及了。
  人群密集地从t2航站楼涌出,出发平台连带一楼客运层挤得水泄不通,机场工作人员正在紧急疏导,警察已经就位,蓝屿趁乱在警戒线拉起之前钻进楼里。
  航站楼里几近无人,饮料杯横躺在地上,砖缝填满了液体,数不清的行李箱横躺在地上,商区中零星的几个店员还在逃窜,蓝屿朝着商区跑去。
  有人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是机场保洁,已是中老年的女士嘴唇哆嗦着说发生了枪击案,让他不要过去。
  蓝屿安抚她,扯下她的手,让她先去避难。
  越接近商区,空气中弥散的铁锈味越浓,蓝屿对这股气息很熟悉,但他宁愿自己错了。
  然而并没有。
  一家特产商品店门外,有一个外籍面孔的人捂着腿倒在地上,小腿血流如注,发出凄惨的嚎叫。
  蓝屿迅速扫了眼现场,看到地上躺着眼熟的黑色文件夹,周围血迹凌乱,有争斗的痕迹,隔壁商铺的玻璃围墙已经被碎裂了,上面赫然留下两只弹孔。
  视野里没有风洲的身影,也没看到别的人影,蓝屿尽量沿着柜子和墙蹲着走,循着血点滴落的方向搜寻。
  绕了t2商圈一个大圈,血痕却又绕回了原地。
  血迹和初始处接壤,分辨不清方向,受伤的人应该是故意走了一圈,为了干扰对方的判断。
  蓝屿放慢速度,尝试挨个店铺搜寻,在一家按摩店门口找到了聚集成一滩的血泊,和墙上的几个血手印。
  店门口开着灯,他推门进去,店里的地板上也有血渍,走到隔间处,灯却是灭的,四周一片黑暗,血迹通向了哪里无法看清,他在暗处警惕地走着,听到了一串微小的呼吸声。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进隔间里。
  “唔!”
  “嘘,那人的同伙还在这附近……我们再躲躲……”
  帘子重新拉上,蓝屿挣扎了几下,身后人猝然松手,他转身,看到了风洲。
  “不是让你回苍古吗,怎么、怎么又回来了……”风洲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捂着腹部的指缝间淌满了血。
  是枪伤。
  蓝屿没有回话,当即拨通急救电话,手机免提扔到床上,迅速绕到他的后背查看,背部完好,枪伤没有贯穿,他按着风洲的肩膀让他在床上屈膝躺下。
  电话很快接通,接线员说急救车已经在门口,但警员排查还没结束,有枪支的杀手还在航站楼内未找到,医护人员暂时无法入内,蓝屿报了位置,让门口的医护通知警员,能护送尽量护送医护人员进航站楼。
  挂了电话,他才瞥见床边的地上还躺着一把手枪。
  “小腿中枪的那人,是你开的枪?”他问风洲。
  “我假装、把文件给他,趁他、不、不注意抢了枪……我在射击俱乐部、的成绩很好,但从来没、没抢过枪,所以也受了点伤……嘶……”风洲闭紧双眼,咬牙大口喘气。
  “这不是一点伤。”蓝屿拿起手机开了一格手电,脱下背包甩到床头柜上,取手套戴上,抽出剪刀把他的上衣剪开。
  掰开手指的瞬间,血涌了出来,他掏出所有敷料、纱布,把能填的全塞进子弹豁口。
  血流不止,纱布很快浸透,他拆开一块、一块、再一块,持续覆盖按压。
  “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急救的东西……”风洲新奇地看着他抢救,“你像哆啦a梦。”
  “习惯了。”
  蓝屿尽量有问必答维持风洲的意识清醒,却觉得说话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了,嗓子僵住,丧失了正确发音的能力,好像中枪流血浑身发麻的人是他自己,而躺在床上的人,却像没事人一样,还在持续地口头输出。
  “哎?蓝医生,我怎么、怎么看不清你的脸了。”
  “疼痛会让你流泪流汗,导致视物模糊。”
  “哦,原来是这样……”风洲歪着头努力睁了睁眼,笑了下,“现在……好像也没那么痛,就是有点想吐。”
  “那是你的肾上腺素还在坚持。”蓝屿笑不出来,短促地说,“你快死了。”
  风洲没顾上自己满额头的冷汗,用没沾血的手背碰蓝屿的脸颊,“你以前……在急诊工作的时候,也对患者……说这么可怕的话吗?”
  蓝屿抬眼看他,满手的湿滑在提醒他血流并没有停止,他望着风洲的眼睛,也出现了视物模糊的症状,“出血量太大,我没开玩笑,你快死了。”
  不要死。
  心里有个声音在祈祷。
  不要死——
  风洲的手在颤抖,手指还是努力地在他的眼尾蹭过。
  “你别怕,我没事,我没有快死……的……感、觉……”
  抚在脸庞的手落下,面前的人几乎在瞬间失去了意识,陷入休克。
  “风洲?风洲!风洲——”
  没有回应,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深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启动、停歇。
  蓝屿用尽全力压着伤口,他清楚这只是自己的呼吸声。
  风洲的呼吸声快听不到了,他抽了只手,摸到风洲的脉搏,跳动微弱,他摸到静脉,静脉塌陷。
  满地是血,脚底黏腻,加压包扎止不住,必须人力按压,他没有办法脱离双手,采取别的救治方式。
  时间一秒一秒走着,他在难熬的等待中明白了一个事实,只有他一个人,救不了风洲。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指尖的余温在逐渐消散。
  蓝屿仰头,看着天花板垂下的吊灯。
  场景倒带,迅速退回到响着关门提示音的喧嚣站台。
  “你想谈第二次恋爱吗?”
  他望着风洲浸着的遗憾双眸,现在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什么意思,是觉得再也没机会说这样的话吗?不说明白就这样死掉吗?不听答案就死掉吗?
  不行……
  不行,不能这样。
  蓝屿抽出一只手,够到了止血带,在风洲腹部系上,用止血带的压力短暂代替手压,从急救包里摸到骨髓腔输液钻,消毒,找到肱骨近端,把钻头抵在皮肤上,按下,钻骨穿刺,拔出套针针芯。
  输液通道建立后,他在黑暗中艰难贴上固定贴,再取针管,回抽,冲洗。
  手边能起效的药只有几支去甲肾上腺素,和一袋500ml的生理盐水,他迅速计算了配比,将药物稀释,按压输液袋迅速注入体内,再把输液袋挂到吊灯上。
  液体顺着管子滴落,腹部又开始涌血,他赶紧用双手按压得更紧实,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抖。
  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不停地落下。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
  补液不是解决办法,现在风洲最需要的是输血。
  他面临过无数次濒危情况,无数次经验告诉他,不尽快输血,就算穷尽所有办法,也不会有奇迹出现。
  他并没有胜算能在死神手里抢多少时间。
  快点来人,快点……
  嘴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咬出了血,疼痛细微地刺激着大脑,强行让他集中着精神。
  突然,门口传来几声巨响,有人对着闭锁的店门连开了好几枪,玻璃破碎,飞溅数米,碎了一地。
  第30章 谵妄症
  有人踩着碎玻璃渣进来了,吱呀的声音剐蹭着耳膜,尖锐刺耳,蓝屿看向风洲放在床边的枪,又看向手底下冒血的伤口,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松开伤口拿枪防御,不然两人都活不下去。
  脚步声在靠近,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准备行动之前,又是两声枪响,一人的身躯重重倒在帘子前,当即毙命。
  特警迅速进入店内,在各个角落搜了个遍,急救车的担架也挪到了隔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蓝屿在恍惚中看着风洲被运上担架,他跟着出了航站楼,坐上救护车。
  风洲进手术室没多久,血库就告罄了,从别家医院调过来时间不够,蓝屿想起自己是o型血,说要献血,就被带去检查。
  献血时他旁敲侧击问护士风洲术中输了多少血。
  “已经输了1600ml了,其中还有自体血回输,他的失血量实在太大。”
  蓝屿看着逐渐鼓起的血袋,“那就再抽一袋吧。”
  护士抬眼看他,眼神讶异,“你已经抽了400ml了。”